歸命:知恩報恩-《觀經疏》.5(象山慶26.5.24)

一一菩薩身,眷屬等無量,莊嚴及變化,十地三賢海,

    其次歸命者,或云「法界無量數」之上首菩薩及其眷屬,或云一切「學佛大悲心」之念佛人,皆得往生而為「安樂國中之天人、聲聞、菩薩」,皆是阿彌陀佛之眷屬。聞法受益(自利)、助佛度眾(利他),_故名「眷屬」。莊嚴及變化,就「依報」是常住顯示、隨時變現,就「正報」是相好具足、隨類化現。這些菩薩,資糧/加行(十地.十行.十回向)為「賢」、見道/修道(十地)稱「聖」,共四十位階；是菩薩行依序轉進_的過程；「三賢」乃相似見(覺),覺知見惑、思惑而斷之,捨離粗分別_的執著之相,得類似之覺悟,為始覺之初；然餘無明,細惑未斷,未得真覺。初地以上隨證悟之逐地轉升而於斷無明,證真覺。三賢十聖,前攝「十信」、後入「等覺」,總括一切菩薩,乃至人天、二乘之「學佛大悲心」念佛往生者,通於過去.現在.未來,其數無量無邊,皆入於阿彌陀佛本願攝受中,如「海」之平等一味。稱之為「身」,是說諸佛各具三種「世間」身,互為主伴,而相融無盡；亦相應於彌陀四十八願之分類：

  正覺--攝法身願：諸佛互融,唯一法身—一多相即

  眾生--攝眾生願：諸佛性具,九界眾生—一九互具

  國土--攝淨土願：諸佛相用,十界依報—依正不二

此三種身,「廣」為二十九種莊嚴,「略」入一清淨句,皆是「真實智慧、無為法身」,亦即阿彌陀(無量)佛之光、壽,也可說「十地三賢海」同歸「法性真如海」,海海一味而無生；佛智「稱性」,證顯為身；眾生「迷情」,妄見苦機；若論其實,迷悟染淨,諸行萬法,攝在「阿彌陀」三字；十方三世,法界有情,莫非「無量壽」依正；此乃諸佛平等不思議之境界,眾生但可仰信而薰習,自然受益,若於其中妄生意見,則淨穢宛在,苦樂紛然,不免於自作多情、自尋煩惱也。《觀經疏》勸令凡夫歸命彌陀界,於六凡三乘 (九法界)中揀取「信受念佛」者,同為彌陀之眷屬、淨土之聖眾。 

時劫滿未滿,智行圓未圓,正使盡未盡,習氣亡未亡,功用無功用,證智未證智,

    此段先就佛_與僧(菩薩)_的修證位階做對比,而一概(咸)歸命。依通途之修行次第_與進程,「時劫」是三大阿僧祇劫,十地為滿,之前未滿,佛乃極(究竟)滿；「智行」是六度之進修(般若為智、前五乃行),等覺為圓,之前未圓,佛乃全圓。

    「正使、習氣」是就「三惑」[1]之內容_與斷除(盡、亡)而說,

見思：三界內惑,一念無明_的「煩惱障」又名「枝末無明」,即上述之四流,障蔽「無生空寂」之理,招「分段生死」之苦。二乘人斷除個人之見(認知)思(執著)而證羅漢果。

塵沙：菩薩斷自我之見思惑之後,於一切眾生(界內界外)煩惱多如塵沙之生起因緣,不能盡知,乃無始無明_的「所知障」,乃菩薩「利他」之障；或云,迷「中道」之理為無明,迷「諸事」之相為塵沙--無知之事多如微塵恆沙,_故名。為斷此惑,除須變遍盡知佛教八萬四千法門,亦須善學利用一切世間俗法,如是乃能明觀眾機而應病_與藥。機品差別,煩惱無盡,因緣不同,藥方無數,皆如塵如沙。《勝鬘經》所_謂「過恆沙等上煩惱」,《楞伽經》說為「無始妄執習氣」。

無明：自心無所明了,其惑微細,名「根本無明」,令受界外之變異生死；破塵沙已,方破無明,有四十二品；_謂圓教十信後心,破一品無明,證一分法性；次十住、十行、十迴向、十地,至等覺後,再破最後一品生相無明盡,圓證妙覺無上佛果,如中秋月,普照大地,光無不遍。

三智三惑整理如表

煩惱障：內-事--昏煩之法,惱亂心神,不能顯發妙明真性：六根本惑,見/思十使

所知障：外-理(三昧,解脫)--執所證之法,障蔽智慧之性[2]。

習氣：二乘人雖斷盡了正使 (粗重)「煩惱」,但仍有習慣性_的微細「不染污無知」。乃多生相續而數習種種煩惱,其殘餘之氣未淨。《大智度論》卷2：

阿羅漢、辟支佛雖破三毒,氣分不盡；譬如香在器中,香雖出,餘氣_故在；……如舍利弗瞋恚氣殘,難陀婬欲氣殘,必陵伽婆磋慢氣殘；……如是諸阿羅漢雖斷結使,猶有殘氣。[3]

釋印順《勝鬘經.講記》：

羅漢不斷習氣,辟支佛稍侵習氣,唯有佛斷盡一切煩惱習氣。習氣是極微細_的無明,_與大乘_的「無明住地」一致。龍樹：「聲聞辟支佛習氣,於菩薩為煩惱」。聲聞學者以為習氣是不染污,無礙於生死；而大乘學者看來,習氣是微細_的染污,招感變易生死。[4]

依唯識說,習氣vāsanā是某些印象或事情,被熏進於心裡,於記憶中變成一種現在_的(意識)知覺；一些知識是衍生於此。習氣是由現行氣分熏習所成,熏善成淨種子,真如淨熏斷惡習,得復本來面目。熏惡則蒙蔽真如之性用,成了業種子。習氣種子由業感而(苦樂)果報現行,眾生輪回之根本。或以習氣為「種子」之異名,乃現行熏習之氣分,能生思想、行為及一切有為法,含藏於阿賴耶識中。略說「習氣」有三種：

    1.名言：依名言（言語之表象）而熏成之種子,一切有為法各生之直接原因。由名相概念熏於阿賴耶識形成之種子；此類種子反轉過來即成為現實各種事物之原因,引生「等流果」--等同之因所流出之果,善因生善果,惡因生惡果,無記因生無記果；三性差別,各親自種。又分「表義」(表述之聲形)_與「顯境」(對境之心、心所）；同類因果相續不斷,則反覆輪回。第七識恆審思量,配合前六識於「六塵」作分別,就能造作善、惡、無記三業,隨即回熏於第八識如來藏中,這是「現行熏種子」；反之,三性種子,由第八識流出_與七轉識相應,而有種種業行_的造作,是「種子生現行」。「等」是現行由所熏_的種子而來,稱之為；「流」乃第八識流注_的種子_與七轉識相應,造作三行,過程中各別所生_的名言,令第八識(三性)種子被熏變,就是七轉識相應_的「等流」習氣。若熏習、受持了錯誤_的(三行)名言,遇緣對境而等流_的就是惡行；這惡行又回熏八識心王,增長其惡性種子,就這樣惡性循環,成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_的習氣。

    2.我執：由「我見」熏習阿賴耶識,而成之種子；此類種子即是吾人於現實生活中分別你、我及其他之種種差別。由「我執」熏習而成為二：「分別」限於第六識,於異生之資糧位所起；「俱生」通於六、七識,除二乘之無學、八地以上菩薩、如來,餘皆有此熏習。

    3.有支：所作善惡諸業,熏於阿賴耶識而成三有（界）之「業種子」,能「招感」三界果報而為「異熟」習氣。

    第八異熟識是一切有情總報之果體。此種子有二功能：(1)自生現行--等流,(2)資助其他異熟無記之種子令生現行--異熟。此乃一體之二用。凡夫習氣深重,隨業流轉,阿羅漢雖滅除煩惱之正使,仍有餘習(習慣氣分)。七轉識之諸法有「能薰」四義,薰成阿賴耶識種子（現行薰種子）。有習氣就有業感,(十二)緣起成業報。有情眾生之正報_與依報,苦厭樂愛,千態萬狀,皆由業力之所感。身、語、意,所作善惡諸事,雖剎那即滅,然於現世或來世招感相應之果；各類業力之複雜關係,遂成世界千差萬別之現象。唯識宗更立「賴耶緣起」,以阿賴耶識為「業感」之根本。

    「功用」乃就隨宜現通度(利)群機_的功能_與力用,八地之前仍須作意(加行)；八地之後斷盡煩惱障_與所知障_的微細種子,了達諸法空性（無相）,證得自性清淨,以大方便慧「任運」而行,於相於土得大力(自在)_故,能隨意變現,以利眾生。佛菩薩法身雖無知無相,而依因位本(誓)願力,亦能任運利眾生,如前引《論註》之由「法性」法身生「方便」法身, 親鸞《唯信鈔文意》：

「法性」法身者,無色亦無形,_故心思不及,言語道斷。從此「一如」現形,_謂之「方便」法身；其相名法藏比丘,發起不可思議之四十八大誓願也。

<一念多念證文>：

從此「一如」寶海顯形,名為法藏菩薩,發無礙之誓為因,而成阿彌陀佛_故,_謂之報身如來也。……此如來_謂之方便法身也。方便者,顯形示名,使眾生知也,即阿彌陀佛也。

阿彌陀佛從一如寶海(法性)顯形,以法藏比丘之因位身,發無礙之弘誓,久劫修行而成阿彌陀佛之(方便)報身；以此「顯形(相好)示名(佛號)」,令眾生見聞得知而稱念受益。

《大般涅槃經》卷30：

葵藿隨日而轉,而是葵藿亦無敬心、無識、無業,異法性_故而自迴轉。……芭蕉樹因雷增長,是樹無耳、無心、意識。異法有_故,異法增長；異法無_故,異法滅壞。……磁石吸鐵亦復如是,異法有_故,異法出生；異法無_故,異法滅壞。

圓瑛《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講義》

或問心既不可得,則修福亦不可得,如何能得甚多福德,此云何通？答豈不聞乎,犀因玩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蓋月非有意於犀,而犀玩之生紋；雷非有心於象,而象驚之起花。以是類推,如雷長芭蕉,磁石吸鐵,皆無有心,而有是力,物既尚爾,理何不然,是知不可得心,為不得之得,乃大得也,_故言甚多,復何疑哉！

日蓮《法華經題目抄》：

譬如蓮華隨日而轉,蓮別無心也。芭蕉聞雷而長。此草並無耳也。我等如蓮華、芭蕉,法華經題目如日_與雷。身攜犀角入水,水去身五尺。栴檀開一葉,則四十由旬之伊蘭變香。我等之惡業,如伊蘭_與水;法華經題目,如犀角_與栴檀之一葉。

《摩訶止觀》卷6：

如磁石吸鐵,無心而取。夫鐵在障外,石不能吸,眾生心性,即無緣慈,無明障隔,不能任運吸取一切。今欲破無明障,顯佛慈石,任運吸取無量佛法無量眾生。

《止觀輔行傳弘決》卷六：

無緣慈,任運能吸,猶如磁石,任運吸鐵。經舉六譬,以譬慈義：猶如猛火,不能燒薪,火然薪壞,_故名為燒。葵藿隨日,芭蕉因雷……等,其義不別,即是異法相應,如磁能攝夫鐵。……所言破者,石本不吸,火本不燒,如來亦爾,本不度生；所言立者,無情尚能異法出生,況復法身,依本誓力,不能任運吸眾生耶？若無明未破,理雖具足,如石隔障,不能吸鐵。

傳燈《淨土生無生論》：

我心感諸佛,彌陀即懸應。天性自相關,如磁石吸針。諸佛眾生,同一覺源,迷悟雖殊,理常平等。正由一理平等,天性相關,_故得任運拔苦_與樂。但當深信憶念,數數發願,願生西方,如磁石_與針,任運吸取。……譬猶佛能度有緣而不能度無緣,眾生易感彌陀而不易感諸佛,豈非生佛誓願相關者乎！是以求生淨土者,信行願三,缺一不可。

  行者若能深信並專念佛號,_與佛力相感應,能自然而然、不費力被佛力接引往生西方,如磁石吸鐵普吸(感應_與攝受)眾多有緣眾生。 

「證智」就內證(自利)而說,初地以上明心見性,親證實相之理(見道位)；地前(資糧位)未證,菩薩分證,佛究竟證。或云,證悟法性之無分別智,有根本(如理)、後得(如量)兩種,先證「根本智」斷煩惱(自覺),後起大悲「後得智」度眾生(覺他),合為「一切種智」(圓覺)。 

妙覺及等覺,正受金剛心,相應一念後,果德涅槃者。

    此段總結佛(妙覺)_與僧(等覺以下)；

因位極致--「等覺」：菩薩修行最高階（第51位）,智慧功德_與佛相等,只差臨門一腳,最後身(一生補處),金剛心(純堅之智)；

果德窮滿--「妙覺」：佛是究竟圓滿_的覺悟,若就諸佛_的覺悟「平等一如」,也可稱為「等覺」。由等覺後心,入「金剛喻」定,更破「一品無明」,盡除一切細煩惱,而(第一義)智慧極圓妙,_故名「妙覺」。

此「金剛心」乃涅槃本際,不生不滅之智；「金剛喻定」是佛教最高深_的禪定,以慧為體,觀實相理,斷煩惱結,其性堅固、其用銳利,能摧毀一切無明,無漏種子常住不變異。《勝鬘經》：「金剛喻者,是第一義智。」《成唯識論》卷10：「金剛喻定現在前時,彼(俱生微所知障及任運煩惱障種)皆頓斷,入如來地。」菩薩於十地滿心(等覺位),入此金剛三昧,於第一剎那,名「無間道」,雙斷最微細之二障種,於第二剎那,名「解脫道」,證入至極妙覺佛果。

無間道「金剛喻定」相應之智,一剎那也。《大般若經》393：「從此無間,以一剎那金剛喻定相應妙慧,永斷一切煩惱所知二障,麤重習氣相續,證得無上正等菩提。」《大乘起信論》：「如菩薩地盡,滿足方便,一念相應,覺心初起,心無初相；以遠離微細念_故,得見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覺。」始本冥合、定慧相即、理智相應之一念,《大智度論》93：「住如金剛三昧,用一念相應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時名為佛,一切法中得自在。」

淨土門_謂行者一念之信_與彌陀本願之「佛智、佛心」相應,能所不二,信智唯一,念念相續,必定往生。「一念相應一念佛,念念相應念念佛」。果德涅槃,即是阿彌陀佛之名義(功德),_謂之滅(無明盡) 無量光、度 (生死脫)無量壽也。

附論：前文歸「三寶」,此處歸佛(法報化)、歸僧(菩薩身),似無歸「法」之明文?有云：「法性真如海」即是法寶,如《大乘起信論》：

 歸命盡十方,最勝業遍知,色無礙自在,救世大悲者(佛-化/報二身)。及彼身體相,法性真如海,無量功德藏(法-法身佛),如實修行等(僧)。

就阿彌陀佛之名義,「無量壽」即是法,所_謂「名即法」「阿彌陀佛者,即是其行」；或如《觀經》：

佛告阿難,及韋提希：『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為汝分別解說,除苦惱法；汝等憶持,廣為大眾分別解說。』說是語時,無量壽佛住立空中,觀世音、大勢至、是二大士,侍立左右。光明熾盛,不可具見。

三尊應聲而現,令韋提希見而作禮起信,即淂「除苦惱」法；此所_謂「人(佛僧)即法」,_故不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