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結果，第三天他卻在家中意外的接到莊天華的電話。沒有透過秘書或假手他人，莊天華是親自撥打電話過來，光是這份心意就足以教遭受親友摒棄的申浩文感動萬分。

「莊董，你好！」用姓氏加上職稱稱呼對方，一切始於習慣，何況彼此尚未熟稔到可以直呼姓名的地步。

「我一向都不喜歡客套。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那就直接叫我名字。」他的習慣被莊天華冠上客套的高帽，莊天華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不悅。

「天華。」申浩文只好改口。莊天華是一個性情耿直又豪爽坦率的人，與投身業界的其他人都明顯不同，這樣的個性很對申浩文的胃。

「浩文，既然你願意交我這個朋友，對於朋友我向來有話直話，絕不拐彎抹角的令人捉摸不定。昨天我從其他投信經理人聽到有關你的消息，他們說你目前正積極復出的找尋工作，有沒有這回事？」

「有。」

「記得第一次見面我就跟你說過，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就來找我，你應該也還記得，那你為甚麼沒來找我？」語氣多了幾分慍怒，是在氣他把自己說的話當成耳邊風嗎？

「其實我兩天前就想過打電話和你聯繫，只是一直沒辦法說服自己，所以這通電話始終沒有撥成。」既然對方如此坦誠，那自己也不必繞行遠路，和這樣的人交談讓他覺得很輕鬆，成為朋友也必定是能推心置腹的朋友。

「甚麼都不必再說了。明天早上九點我在【台固投信】辦公室等你，我們見面再聊。」莊天華說話簡潔有力而且切入要點，沒一句多餘的話，三言兩語就敲定明日之約。

「我一定準時到。那我們明天見了。」面對這樣一個實心實力的人，申浩文愉快的除去過去工作中不斷附加上來的多餘花絮，恢復他直來直往的率真本性。

「這樣才對。明天見。」莊天華愉快的笑了起來，他和自己確實是同類型的人，關於這點他再一次印證了。

「明天見。」

通話結束，申浩文的心奇蹟似的安定下來，在空中飄浮了這麼久，如今才有人掛出天梯把他安全的接回地面，對於莊天華的雪中送炭他非常感激，而他能回報的就是更加努力工作而已。

手機再度作響，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接起電話回應。

「喂！我是申浩文。」

「副總，我是李諾。」

「李諾，發生甚麼事了嗎？」李諾不會無緣無故打電話給他，除非有事，他一直是自己和蝶舞之間的聯繫管道，這麼一想該不會是蝶舞出了甚麼事了吧！剛剛平撫下來的心情立刻再度轉為忐忑不安。

「方老師辭職了。」李諾的一句話更是雪上加雙，申浩文的心簡直像被人丟入密封罐確實密封打包然後埋入地底下似的。

「知不知道她的行蹤？」

「沒有。孫經理說她留下一封辭職信，說是想休息一陣子，還打了電話親自交代公事，至於其他的事她甚麼都沒說，孫經理也不清楚。」李諾想了想，這件事怎麼想都和申浩文脫不了干係，於是忍不住又問：「副總，你和方老師之間是不是有甚麼事？我聽孫經理說．．．方老師要離開之前那兩天態度很古怪，老是魂不守舍，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你知道是為甚麼嗎？」

到這時候他不能再隱瞞下去了，決定向李諾吐實。「李諾，她先前來看我是你說動她的嗎？」

「對啊！我們幾個人包圍方老師才說服她的。不過我感覺到她其實也很關心你，只是覺得你應該不想讓她看見這副模樣所以一直沒去探望你。」李諾直接說出心中的感受，倒不是袒護方老師。

「這我知道。」申浩文一頓，想起那天的事還覺得十分自責。「她來看我那天．．．我喝醉了．．．強暴了她．．．．」

「強．．．」李諾聞言大動肝火，顧不得身份之別直接指責他起來：「你怎麼可以傷害方老師？她是個感情敏銳且纖細的女孩，你這樣要讓她．．．如何自處？」

「就因為這樣我才努力的想重新站起來。我告訴自己要用三年的時間取回失去的一切，到那個時候我會重新追求方老師．．．。」怎麼也想不到她竟會一走了之？是因為恨他，才藉此懲罰他嗎？他不懂！

「難怪你能這麼快走出困境．．．．」李諾總算懂了，是方老師用自己換回他的重生，而她自己卻選擇消失，這麼聽起來方老師似乎是愛上他而不自覺。「孫經理還提到一點，她說方老師的古怪彷彿是沉醉在愛戀中的女人般，情緒時起時落，有時愁眉不展，有時眉飛色舞，她猜方老師可能已經愛上你，只是她自己還無法想通而已。你放心吧！方老師那邊我會拜託大家幫忙留意，一有她的消息一定第一時間回報予你。」生氣歸生氣，想起一個人能因此而重獲生命是多麼了不得的事，不由得對方蝶舞又多了幾分敬意。

「她．．．不怪我嗎？」李諾的話令他極為振奮，臉色轉為燦爛。

「如果她愛你愛的夠深，或許根本不會怪你。你剛才不也說過，那天你喝醉了，一個喝醉的人會做甚麼事有時連自己都無法掌握，她會明白你是無心的。」李諾試著幫他開脫，他才剛從泥沼裡爬出來，無論如何都不能在此刻落井下石，再堅強的人也有他脆弱的時候，朋友存在的目的與價值就是在最恰當的時候伸出援手。

李諾的話讓申浩文十分受用，心情一下和暖了起來。「謝謝你的安慰。有句話我想讓你知道，對於蝶舞．．．．我是認真的。我向你承諾，在未來我一定會盡全力給她幸福。」

「要是這些話是方老師親耳聽見，她一定會非常開心。」李諾的聲音因為感動而有些激動起來。「你只要記著她無時無刻在關心你，所以你務必好好加油努力。」

「我會的。」申浩文滿心感激的堆出笑容，中途想起了甚麼，再度打破沉默。「李諾，有件事我想拜託你。」因為對李諾的為人深信不疑，是以他只能把事情託付李諾。

記憶中申浩文很少拜託人，這樣的鄭重其事還是頭一遭，李諾更加明白自己的重要與責任，二話不說便接下承諾。「你說。只要我做得到的，我無不盡力而為。」

「在你打來之前，我已經接受【台固投信】莊董事長的聘請，明天就要正式去上班了，為了迎接新的工作挑戰，我必須加倍用心努力，所以．．．蝶舞的事只有請你多費心了。」蝶舞始終是他心中的牽掛，她的一舉一動都牽動他內心最柔軟的部份，失去她的下落無疑是對他的打擊，但除了被動接受她的選擇與決定外，目前並無他法。

暫且就這麼吧！他有信心將來一定能和蝶舞再度重逢，不論她是為了甚麼原因而離開，下回她不會再有這種機會，這是肯定而且絕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