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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袁枚:偽名儒不如真名妓
2007/11/16 03:36:31瀏覽1839|回應0|推薦3

袁枚字子才,乳名瑞官,號存齋,後又改稱簡齋,因居於江寧(今南京)小倉山隨園,世人又稱隨園先生,晚年自號倉山居士、隨園老人、倉山叟。

袁枚祖籍浙江慈溪,祖父名袁錡,字旦釜,乃明代袁槐眉之孫;祖母為柴氏,父親名袁濱,叔父袁鴻,皆因生活貧困而遊食四方,依人作幕府為業,母親章氏,乃杭州耆士章師祿次女。

袁枚誕生於清康熙五十四年(1715A.D)三月二日,出生地在浙江錢塘(今杭州)東園大樹巷;嘉慶二年(1797A.D)十一月十七日,以八十二歲的高齡去世於南京小倉山隨園。一生中共有一妻六妾,育有一子一義子與四女,生活風流倜儻、多采多姿;過著充實的浪漫生活,愛以詩文會友,宴飲唱和。


除了短暫的仕宦生活外,生平遊山玩水,逍遙自在,吟風弄月,品茗賞花,足跡遍及名山大川,所至之處,人莫不迎為上賓,任情率真,對所識之人、事、物均有真實深摯之情感,也留下不少詩文。


袁枚辭官後,用心經營家中隨園的規劃,花了整整二十年才峻工,陸陸續續又整理二十多年,搭造奇景逸致,樓台假山,「隨園二十四景」也成為好友官員必經遊玩之處。 

袁枚極喜美食佳茗,遊玩各地時,搜尋查訪,品嚐烹煮,故有《隨園食單》問世,介紹生平所喜愛的美食佳餚;晚年孫碧梧等女子邀集當地閨秀十三人,拜他為師,自此招收女弟子共有二十餘人,或結伴出遊,或讀書賦詩,聲勢壯觀,引人側目。他這種挑戰封建禮教,打破男女分際等種種處世行徑,也為自己帶來諸多毀謗。

王昶《湖海詩傳.蒲褐山房詩話》中可見子才的生平:

少舉宏詞,旋成進士,嗣以散館,出為縣今。初在江寧,總督尹文端公絕愛其才。既丁憂,再起至陝西,與總督黃文襄臭味差池,上書萬餘言,不省,遂乞病歸。得廢圃於江寧小倉山下,疏泉架石,釐為二十四景,窗牖皆用五色琉璃,游人闐集。時吳、越老成凋謝,子才往來江湖,從者如市。太丘道廣,無論貲郎蠢夫,互相酬倡。又取英俊少年,著錄為弟子,授以《才調》等集,挾之游東諸侯。更招十女之能詩畫者共十二人,繪為《授詩圖》,燕釵蟬鬢,傍花隨柳,問業於前,而子才白鬢紅舄,流盼旁觀,悠然自得。亦以此索當途題句。於是人爭愛之,所至延為上客,適館授餐。而子才又擇精饌,應作《食單》,梓以行世。故三十年中掃門納屨,為向來名人所未有,才華既盛,信手拈來,矜新鬥捷,不必盡遵軌范。且清靈雋妙,筆舌互用,能解人意中蘊結。

以下聊聊子才的個性與思想。

※子才個性

袁枚天性率直而善感,重情而不掩飾,熱心厚道、樂道人善,為人不忘舊恩;在《小倉山房詩集》中曾提及一飯之恩、永銘五內:「乾隆丁巳,落魄長安,金陵人因古農見而奇之,哀其饑渴,沽酒為勞,未十年,余宰金陵,古農已為異物,求其子孫,以詩告墓。」

在接人待物上表現豪邁曠達的性格,率真而不矯作,《隨園詩話補遺》言:「余性通脫,遇繁禮飾貌之人,輒以為苦。」十分討厭繁文縟節的虛偽浮誇,也不願違逆本性去逢迎鑽迎,所以他在做官時,不畏強權。

孫星衍云:「侍郎尹會一督學試江寧時,有兩騎衝其前麾,且嫚罵,稱親王家奴。他縣尹不敢問,枚立擒治,則為大將軍投書制府者也。搜兵篋,得關節書十餘封,悉焚之,重撻逐去。」遇到狐假虎威的家奴,別人不敢處理,他是立即擒拿,絕不寬貸。

子才遇到挫折失意時,亦能自我抒解,以豁達的心態來面對,在《小倉山房詩集》中可看出他處理的方式:「往往眼前事,考究無窮期,與其張目想,兀兀發狂癡,不如合眼眠,一笑姑置之。」瀟灑而不拘泥。

在生活上,追逐聲色、放蕩真情,毫不避諱,家中妻妾成群,縱情冶遊,更有愛男色之說,不受世俗禮數、風俗成規的匡囿;詩中坦誠:「有官不仕偏尋樂,無子為名又買春。自笑匡時好才調,被天強派作詩人。」又言自己:「好味、好色、好友、好花竹泉石、珪璋彝尊、名人字畫,又好書。」從不虛偽矯飾,掌握生命性靈,自在自得,無視褒貶禍福之論。

袁枚當縣令時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勤政愛民,頗有政績,甚得人民愛戴,然而奉命移任江寧後,漸漸不習慣於「為大官作奴」的生活,在〈答陶觀察問乞病書〉裡說:「江寧類古京兆,民事少,供張儲侍多,民事僕所能也,供張僕侍,僕所不能也,今強以為能,抑而行之,已四年矣,……竊自念曰:苦吾身以為吾民,吾心甘焉爾,今之昧宵昏而犯霜露者,不過臺參耳、迎送耳、為大人作奴耳。……熟知西迎者又東誤矣。全具者有缺供矣,怵人之先者以落人之後矣,不蜿膝奔竄,便瞪目受嗔。」

既然做官不能為人民而謀心勞苦,反而只能送往迎來,供張僕侍,那不如辭官退隱;所以可以瞭解,他上書言為「孝親」、「養病」而辭官,實際上只是藉口,而非真心。

不過一方面,他也準備將心力專門從事在文學工作,將生命投入創作的領域,跟朋友訴說:「嘗謂功業報國,文章亦報國;而文章之著作尤為難。」由此看來, 努力在文章寫作,以著作來報效國家,也是他辭官的原因之一。

脫離官場後,即甚滿足於「安居以適性,覃司以卒業」(〈答朱竹君學士書〉,任隨自然,「宦後始知貧賤好」(〈偶成〉);因陶淵明有《飲酒》詩二十首,表現天真自然情趣,袁枚雖不飲酒,但自己覺得精神有相通之處,所以也來作個《不飲酒詩》二十首,如:「平生行自然,無心學仁義。婚嫁不視曆,營葬不擇地。人皆為我危,而我偏福利。想作混沌人,陰陽亦相避。灌花時雨來,彈琴山月至。天地亦偶然,往往如吾意。」

他的真性情中充滿對現實社會繁文縟節的厭煩,體現出對各種束縛人性、違反自然的觀念與規矩的反叛。

袁枚至情至性,詩文中多可見孝親之情、兄妹之情、夫妻之愛、朋友之義。如他在傷母逝世時,寫下:「傷心六十三除夕,都在慈親膝下過。今日慈親成永訣,又逢除夕恨如何?素琴將鼓光陰逝,椒酒虛供涕淚多。只覺當初歡侍日,千金一刻總磋跎。」(〈傷心〉)六十三年都生活在慈母的照顧下,今朝離別,此情何堪?再看他記載母親臨死前兩人之對話,是令人動容不捨,與之同悲同泣:

卒時,召枚訣曰:「吾將歸去。」枚不覺失聲而慟,太孺人訶曰:「人心不足,兒癡耶?天下寧有不死人耶?我年已九十四矣,兒何哭為?」舉袖為枚拭淚而逝。(〈先妣章太孺人行狀〉)

其母所言豁達明理,又極其慈愛,說其兒為「癡」,一語道出子才之個性。當他三妹離開人世時,亦是哀傷欲絕的寫下感動人心的〈祭妹文〉:

凡此瑣瑣,雖為陳跡,然我一日未死,則一日不能忘。舊事填膺,思之淒梗,如影歷歷,逼取便逝。悔當時不將婜婗情狀,羅縷紀存;然而汝已不在人間,則雖年光倒流,兒時可再,而亦無與為證印者矣。……嗚呼!身前既不可想,身後又不可知。哭汝既不聞汝言,奠汝又不見汝食。……

青梅竹馬、種種思緒,如排山倒海在記憶中反覆重現,每思及一個畫面,就更令子才淚流滿面、低迴不已;如今天人永隔,想再見一面亦不可得,如何能不悲傷垂淚?

由於真性癡情,他對夫妻之愛亦是眷戀難捨,在〈寄聰娘〉一詩寫道:

尋常並坐猶嫌遠,今日分飛竟半年!……一枝花對足風流,何事人間萬戶侯。……上元分手淚垂垂,那道天風意外吹。累汝相思轉惆悵,當初何苦說歸期。……剛把閑情要拋撇,遠山眉黛又逢君!……不信秋來看明鏡,為誰添上幾重霜。(《詩集》)

為任官的關係,他必須與家人分離,平日與聰娘齊頭並坐都嫌太遠,今日一別竟達半年。就算不欲思念,見到遠山含笑、青山嫵媚,便會陣陣牽動心中思念愛侶,相思之苦襲捲而來,兩鬢都因此添上了白絲。

子才對朋友之義也十分重視:「程魚門太史卒後,妻孥無以為養,先生為致書畢秋帆制軍,慨然籌三千金,交桐城章淮樹代主營運。太史舊欠先生五千金,先生焚其券,人稱風誼。」(〈隨園先生年譜〉)

友人程晉芳過世,他籌募三千金幫助舉辦後事,還燒掉對方五千金的債券,代為撫養遺孤,其高義如此;另外,又為亡友沈凡民司祭掃,三十年如一日,在遺囑中更託付其子:「瑤坊門外,有三妹、陶姬墳,與老友沈凡民之墳相近,每年無忘祭掃。」(〈隨園老人遺囑〉)重情念舊,至死不變。

袁穀芳在〈小倉山房文集後序〉云:「其為人,性情灑脫,和而不流,非即周茂叔之吟風弄月者乎?早年高隱,不慕榮進,而又篤於友誼,不以窮通生死易心,……凡此皆見於諸論著中,讀者試一按而求之。」

此文稱揚子才學行並重,絕非當時徒株守經的漢學家可比,亦非徒言心性理氣之宋學家可比,敘述中可見他的真性情。

子才一生風流自賞,問心無愧:「追溯平時跅弛處,東山所挾,記憶難清。元則所憐,絲毫無染。皇天后土,實聞此言。惟其無所愧於心,是以無所擇於口,風流自賞,言過其實,惟恐人不知,是則枚之過也。」(〈答朱石君尚書〉)因無愧於心,所以往往不計所言,或言過其實,屬誇大狂放之辭,行事則實為光明坦蕩,「大德不踰閑,小德出入可也」(《論語‧子張》)。

※子才思想

袁枚思想中也處處可見「真性情」存在。  

大凡天真爛漫、率性任真之人,有時發表意見不免幼稚淺薄,於人情世故歷煉不免欠缺,子才卻無此病,反而處處見其天才卓越之「識」,是以郭紹虞說:「我每推許章實齋與袁簡齋。他人之學問,盡可以超越袁、章,但他們之才識卻不如袁、章。」此皆由於學思並重之故。

袁枚思想首重「真」,是以他積極方面的主張和自身的實踐都是在於「通情」。

當朋友楊笠湖來信奉勸他更正《子不語》(子才所寫的一本怪力亂神的小說)書名與書內所載李香君事:「所稱李香君者,乃當時侯朝宗之婊子也,就見活香君,有何榮?有何幸?有何可誇?……名妓二字,尤所厭聞。」他立刻就回信說:

想當日足下壯年,心地光明,率真便說,無所顧忌。目下日暮途窮,時時為身後之行述墓銘起見,故想諱隱其前說邪?……就目前而論,自然笠湖尊,香君賤矣!恐再隔三、五十年,天下但知有李香君,不復知有楊笠湖。……夫色猶酒也,天性不飲者有之,一石不亂者有之,人心不同各如其面,好色不必諱,不好色尤不必諱,人品之高下,豈在好色與不好色哉!

明確指出「偽名儒不如真名妓」,與其隨名儒之偽,子才更愛名妓之「真」,是以後書續言:「古之忠臣孝子,皆廓落自喜,不矜細行,目中有妓何妨?心中有妓亦何妨?」還抬出孔子的大轎子:

宋《蓉塘詩話》責白太傅去杭州,憶妓詩多,憶民詩少。余駁之曰:「《關雎》一篇,文王輾轉反側,何以不憶大王、王季,而憶后妃耶?孔子厄於陳、蔡,何以不憶哀公、定公,而憶及門耶?」

文王、孔子都是天性重情之人,世間這樣腐儒何以裝模作樣,故作崇高?是以他要「我輩立言,寧可使腐儒厭,不可使通儒嘔」。(《尺牘》卷七)越是人所扭捏作態之行、排斥厭惡之言,只要為真性情之事,那又何妨為之?又何妨言之?

他用「真」來非難宋儒之矯情作偽:「足下之意,以為我輩成名,必如濂、洛、關、閩而后可耳。然鄙意以為,得千百偽濂、洛、關、閩,不如得一二真白傅、樊川。以千金之珠,易魚之一目,而魚不樂者何也?目雖賤而真,珠雖貴而偽故也。」(〈答劉蕺園論詩書〉)

他反對種種違逆真情,矯揉虛偽之事,如古時郭巨之埋兒食母,張巡之殺妾養軍,漢第五倫之「兄子有疾,一夜十往……;己子有疾,終夜不往。」(〈郭巨論〉、〈張巡殺妾論〉、〈讀喪禮或問〉)等等古事,人皆以為美,惟獨他大力反對。

在當時康、雍、乾三朝皆奉程朱理學為正統的情況下,子才身後不免立刻遭到世人群起而攻之

由子才個性反映到思想上,可知他特重「情」;他針對曾奏請斬秦檜的忠臣胡忠簡公「在廣州戀黎倩,為朱子所譏」一事發揮:「從古忠臣孝子,但知有情,不知有名。為國家者,情之大者;戀黎倩者,情之小者也。」二種情是一般深厚堅貞,「如雷如雲,彌天塞地,迫不可遏,故不畏誅,不畏貶,不畏人眥議,一意孤行」;情之大者、情之小者,皆是人間真情,皆令人動容感念,「而腐儒矜矜然安座而捉搦之,譬鳳凰之翔雲霄,而鷽、鳩猶譏其毛羽有微塵,甚無謂也。」(〈讀胡忠簡公傳〉)腐儒自以為得天理之正,平生行事道德崇高,以此譏諷有情人,實為荒謬迂腐。

子才自認思想為「鄭、孔門前不掉頭,程、朱席上懶勾留」(〈遣興〉)既鄙視當時學術圈盛行的漢學,又反對朝廷所提倡的理學,並反駁宋儒所謂「義理之性」尤須附於「氣質之性」:「宋儒分氣質之性、義理之性,大謬。無氣質則義理何所寄耶?猶論刀者不得分藝與背也,無刀背則藝亦無也矣。」(《牘外餘言》)

人的正常情欲發展不僅無妨天下大治,更是大有益於天下大治:「天下之所以叢叢然望治於聖人,聖人之所以殷殷然治天下者,何哉?無他,情欲而已矣。老者思安,少者思懷,人之情也。……好貨好色,人之欲也。……使眾人無情欲則人類久絕,而天下不必治;使聖人無情欲,則漠不相關,而亦不肯治天下。」(〈清說〉)此種思想與當時乾嘉經學皖派大師戴震(1723A.D-1777A.D,尚比子才小七歲)有異曲同工之妙:「聖人治天下,體民之情,遂民之欲,而王道備。」(《疏證》卷上「理」下)

人既然必須重視情欲,所以聲色於人乃自然之事,更無須刻意斬絕禁制:「夫生所以異於死者,以其有聲有色也,人之所以異於木石者,以其有思有為也。………必欲屏聲色,絕思為,是生也而以死自居,人也而以木石自待也。」(〈再答彭尺木進士書〉)人之所以異於死者、木石,便是因為有思有為、有聲有色,若終日靜坐枯禪,如草木頑石,自以為體道成聖,豈不是滅人之情:「自有矯情者出,而無故不宿於內,然後可以寡人之妻,孤人之子,而心不動也。……謝絕親知,僵仆無所避,然後可以固位結主,而無所躊躇也。……不近人情者,鮮不為大姦。」(〈清說〉)人之所以有情,便不是為了禁之滅之,而是順之導之;若要求人民禁欲滅欲,反而只是導致虛偽矯飾、私下無所不為的風氣。

除了重「真」、重「情」、重「情欲」等思想,他還有攻破「道統」之說,他根本否認「道統」存在,並揶揄地說:「道者,乃空虛無形之物,曰某傳統,某受統,誰見其荷於肩而擔於背歟?」也毫不含糊地主張:「廢道統之說,而後聖人之教大歟!」(〈策秀才文五道〉)更認為「道統」之說只是門戶之見:「夫道無統也,若大路然。……道甚公,而忽私之;道甚廣,而忽狹之,陋矣!……正以易知易行,不可須臾離故也。」(〈代潘學士答雷翠庭祭酒書〉)若是天下之公言、天下之公理,豈可僅為某家某派所把持?

是以他認為天下各行各業皆有價值,皆是不朽:「夫所謂不朽者,非必周、孔而后不朽也。……使必待周、孔而后可以不朽,則宇宙間安得有此紛紛之周、孔哉?」(〈與薛壽魚書〉)若是沒有各種技術工藝,聖人也只是無用:「仁無術而不行,堯、舜之政,周、孔之教,神農之藥,皆術也,皆所以行其仁也。使堯、舜、周、孔、神農雖仁其民如嬰兒,而無術以及之,其奚能為?」(〈送醫者韓生序〉)此等言論,在當時被人視為洪水猛獸,但實是不易之見。


子才不但提倡婦女文學,也反對女性纏小腳:「夫女子之所娉者,為其領如蝤蠐,腰如約素耳,非謂其站立不穩也。」(〈答友人求娶妾〉)他也不信風水陰陽鬼神:「福善禍淫者天也,求之于命,是無天也;賞善罰惡者君也,求之于命,是無君也。古大撓定干支,毫無意義,猶之一二三四,紀數名云爾。……年月日時同者多矣又何貧富貴賤之紛紛乎?」(〈答滋圃中丞論推命書〉)故死後要求兒子不要做法事,更有一段有趣的遺言:「至於誦經、念懺、做七、營齋,我生平最厭者。汝可告諸姊姊來祭我一場,我必享受;哭我一場,我心悲感。倘和尚到來,木魚一響,我之靈魂,必掩身而逃矣。」(〈隨園老人遺囑〉)若他最討厭的和尚來了,靈魂就要逃跑。從生到死,都是如此可愛、真誠。

最後介紹子才風流及真性情的思想;他自稱「臥忘」:「顏淵侍於孔子,自稱坐忘,若枚者,可稱臥忘也,願夫子之勿慮也。」(〈致相國勸獨宿〉)在這裡開了莊子一個玩笑。

簡有儀先生評:「他勇於疑古,敢道人所不敢道的議論,以現今看來真有他特殊的見識。他喜歡自我標榜,還有不少風流韻事,他的表現開朗通達,沒有道貌岸然的習氣,尤其他常有者不同凡響的見解,讓人無懈可擊,……更足以證明他是一位有真才實學且聰慧超人的人物。袁枚的天份很高,……他從不肯執著於一端,這正是他的純真獨到之處。他是一個獨來獨往的人,也是一位思想開放的人,他處處在表現自己,可是他卻有他自己一貫的思想。有人談他的生活放浪荒誕,有人評他的詩作浮滑纖佻;但是細觀他的生活,不但不是放浪荒誕,反而是深解生活情趣的人;品嘗他的詩作,不見浮滑纖佻的立旨,卻是常見力戒浮滑纖佻之語調。……詳究袁枚之所以遭到許多人的議毀,說穿了,還不是那群衛道文人自相殘殺的傑作,……這是很令人惋惜的事。」

當時的衛道人士胸懷高者,真是堅定立場,只是對子才有誤解或認識不深而提出批判意見之人,或許還可以諒解其動機與作為;但若是偽衛道、假道學之人,表面標榜道義,實則見獵心喜,由羨生嫉,由嫉生恨,種種批判與辱罵,瞭解的人也不必一一反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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