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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桐花開(下)
2014/02/04 23:34:49瀏覽242|回應1|推薦5

  時序步入炎熱的夏季,鳳凰花開的火紅,張雯在這一片熱情的顏色當中,悄悄的畢了業。關於畢業後的出路,張雯著實拿不定主意。回想起四個月前,在阿姆墳旁與阿三哥的的對話,關於阿三哥給她的建議……她也不是沒有想過要回家去,用阿姆舊時的縫紉機與攤車,出去做點小生意。但想到老闆娘對自己這麼好,就捨不得離開;又想到大姐對自己的微詞,更減弱了回家去的動力。阿爸呀阿爸,當年你是這麼狠心的對我,為什麼後來又楚楚可憐的希冀我回去?瘦弱得像風中殘燭,一位老人家的聲聲懇求。真討厭自己的心軟。為什麼那時候會踢倒花瓶呢?如果沒有踢倒花瓶,我就可以趕在他們之前離開,我就不會看到阿爸的模樣,我也不會像今天一樣心軟了……。

  繁複的思緒在張雯的腦海中不斷的縈繞著,使她無法專注於眼前的工作,一個不留神,正在剉小黃瓜籤的她,竟然剉到了自己的手。張雯吃痛的喊了出來,一顆顆的血珠散落在流理台上,剉籤器也掉到了地上。「哎唷,阿雯哪!妳今天怎麼這麼不小心?」老闆娘正在旁邊攪拌鮪魚餡料,看到張雯不小心傷了自己的手,趕緊放下工作、來到張雯旁邊。「對不起……」張雯十分自責,手上的血不小心滴到盛裝小黃瓜的保鮮盒當中,那盒小黃瓜就這樣毀了,毀在自己的不當心。「沒事的、沒事的,妳的手要不要緊啊?」老闆娘趕緊從櫃台下翻出急救箱,幫張雯包紮。自從阿雯放假回來之後,偶爾就會犯些小錯,問她是不是見到她的家人,阿雯始終不肯多說一句。老闆娘心裡心裡有些著急,也有些納悶。但她卻也知道阿雯的脾氣,越是要問,她就越是不說,總是要等到她自己願意說的那天,才有辦法知道發生什麼事。「阿雯,我看妳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老闆娘嘆了口氣,一面包紮一邊說道。「老闆娘,我可以的,我保證不會再犯錯了……」張雯哀求著老闆娘,心裡不停的責備自己。「阿雯啊,妳去掃墓那天,是不是有遇到妳的家人了呢?妳回來之後,有時候都會出些差錯呢!」老闆娘向張雯說出自己的臆測。「啊……」張雯沒有料到老闆娘忽然問自己這個問題,張著口愣愣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阿雯,現在已經七月中了,妳學校那邊的事情應該都忙完了吧?沒記錯的話,你的房租應該也快到期了……」老闆娘忽然開始絮絮叨叨,說起完全不相關的事情來。張雯一面感激老闆娘對自己的事情記得這麼清楚,另外一方面又感到十分困惑,忽然,有越來越大的害怕從心底升起:「老闆娘,拜託妳,不要趕我走……」老闆娘嘆了口氣,眼神充滿關愛:「我怎麼會趕妳走呢?只是,我看妳的樣子實在不太好,妳要不要回家休息一陣子?想想之後要找什麼工作吧,畢竟在我這邊妳也不能做一輩子啊……」張雯被老闆娘道破心事,一張臉脹紅了起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老闆娘,我……」張雯正要開口,卻被電話鈴聲給打斷了。老闆娘接起電話:「喂,美而美您好……嗯,阿雯?怎麼了?」老闆娘的臉色漸漸沉重起來:「好,我知道了,我會跟她說的。」張雯看著老闆娘,心裡十分困惑,怎麼電話那頭會提到自己呢?只見老闆娘掛上電話,慎重而緩慢的跟張雯說話,彷彿心裡在想該用什麼詞表達比較好:「阿雯,這電話是妳哥哥打來的,她說妳這幾天電話都打不通……」張雯聽到老闆娘這麼說,才想起來這幾天為工作十分煩惱,都忘了檢查手機了。「嗯,那我哥哥有說什麼嗎?」張雯小心翼翼的問著,若不是有大事,阿三哥也不會打電話到店裡。「他說,妳爸爸中風了,希望妳可以趕緊回去看看他……」老闆娘艱難的說出了這句話。張雯瞪大了眼,那個瘦弱的阿爸中風了?

  七月下旬,是千年桐的花季。滿綴在樹上的嬌嫩花朵,總是吸引不少的遊客來玩賞,每年桐花花季,政府都會巧費心思舉辦盛大活動,來帶動觀光潮。跟著觀光潮而來的,當然就是無所不見的小攤販。這些攤販們,有些賣吃的、賣喝的,也有些是賣紀念性質的客家花布包包、吊飾。我推著小攤車,也在油桐樹下叫賣。上面賣著的,是我用阿姆的縫紉機做出來的花布包包以及花布吊飾等小物。阿爸中風之後,雖然還能夠行動,但是比起之前畢竟沒有那麼靈活了,只能待在家中休養,沒辦法再繼續出來做生意。兩個星期前,店裡接到的那通電話,讓一直猶豫不決的我終於下定決心回家。不過我想,若不是有老闆娘半威脅半鼓勵的方式叫我回來,也許至今我還動不了身吧!想到那照顧我許久的老闆娘,她那樣想盡辦法的勸我回家、與家人和好的模樣,我忍不住微笑。其實,我很幸運,能遇到這麼照顧我的人。回家之後,阿爸看到我,禁不住開心的流下眼淚,不停的喚我。我看著阿爸,七年來第一次正式的看著他、叫他一聲「阿爸」。那瞬間,我感到十分可笑。自己這幾年來對家庭、對阿爸的仇隙,就這樣,悄無聲息、毫無痕跡的就化下了。那這些年來,我到底在執著些什麼呢?現在想來,我竟然也不明白了。

  「媽媽,妳看,是黑色的蝴蝶耶!」一個稚嫩的聲音,興奮的指著穿梭在桐花之間的鳳蝶。我循著小女孩的手,看到那隻亮麗的黑尾鳳蝶,與皎潔的的桐花花瓣形成強烈的對比。忽然一陣涼風襲來,纖弱的花朵彷彿在空中跳舞似的落下。空氣中熟悉的花香與泥土味,讓我覺得似曾相識。最終,我還是回到故鄉了,回到這片充滿回憶與感情的土地。我的眼睛跟著那隻鳳蝶,牠愈飛愈高,越過了層層的白色花瓣,直向耀眼的太陽飛去。這一幕,我好像有見過,只是這一次,多了那隻歸鄉的蝶。

( 創作連載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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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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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頭...發呆ing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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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2/15 16:13

好文筆

淡淡的悲傷寫盡了遊子當年離家的心酸
歸鄉的踏實也隱含在字句之間

歸鄉與家人團聚是一股沒有說出來卻深藏在潛意識中的期待

葉 小梢(think123) 於 2014-03-31 16:16 回覆:

謝謝姐姐的抬舉,我覺得好害羞喔>////<

這篇之前是投文學獎的,落獎之後我就放在這了^^

我是在截稿那天瘋狂趕稿,才好不容易交出去的(哈哈)

總覺得有時候,就是要有點壓力,靈感才會源源不絕、才能一氣呵成。

要是有很多時間,我都拖阿拖的,非到節骨眼上絕不踩油門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