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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哥沈清松教授(Prof. Dr. Vincent Shen)
不分類不分類 2019/07/10 14:19:17

  今天是大哥70歲冥誕。去年四月, 大哥回台講學; 輔大原預定在今天開個講座,祝福他進入「從心所欲不逾矩」的階段。哪知道這個原訂的慶祝會變成紀念會,大哥緬懷先父母的「福蓮基金會」也跟著紀念會正式成立。大哥的生平, google一下, 可以查到一大堆相關資料。但對有了年紀的我,  最珍貴的是銘刻於心的點點滴滴。大哥沒大我幾歲,卻因為家父浪蕩的個性,在我們心中,大哥一直是兄長也是父親。

 我小學二年級時,媽媽引領我們受洗為天主教徒;小學時大哥對信仰就非常投入,週日早上有補習無法參與彌撒,但虎尾堂下午有特別為學生舉行彌撒。家父對大哥的期望完全以世俗功利為導向,禁止大哥浪費時間金錢去補望彌撒;媽媽每次幫助大哥,讓他能偷偷溜去望彌撒,回來若爸爸在家,他總被爸爸狠狠揍一頓,他卻不以為苦。小學畢業,他就決意入新莊若瑟小修院,他想當神父。入了修院,每年只有寒暑假才回家;我看修院的教育,讓大哥回家時的言行一次比一次更堪為典範。升初二時,我也要求入天主教斗南道明會當修生。我想當修女。修院對修生各方面要求嚴格,我的數學理化爛得一蹋糊塗;大哥在我初二寒假時,常到修院的小會客室教我數理。他不曾為我悟性太差露出不悅之色,我卻每每悲憤自己為什麼總是聽不懂而淚漣漣。記得小三時學不會二位數乘法,是媽媽拿樹枝在地上且畫且玩教會我的。小小會客室,大哥嚴肅的臉龐與一再重複的講解令我對自己絕望;初二升初三的暑假,爸爸來修會載我回家。當時,大哥也面臨人生第一個重要抉擇:沈家眾親戚,尤其一言九鼎的叔叔逼大哥選醫學;大哥不為任何威脅利誘所動,堅持要當靈魂的醫師。大學聯考五科總分453,他只填「輔大哲學系」一個志願。

 大哥的大學生活堪稱活躍。大四的某一天,他突然給修院院長寫了一封諫言書,痛陳修士養成之諸多缺失,離開了修院。媽媽感到深切的罪咎與痛苦,爸爸高興卻不支助。不幸的是, 我考上淡江英文系。爸爸允許我去念,但是要我自己想辦法;媽媽要大哥勸我,或改考夜間部、或重考上公立才能就讀。靜夜裡,大哥問我自己的想法。我說,考夜間部和重考一樣要五年的時間又不一定考更好;我若念英文系比較早就業,可以幫助改善家裡的經濟。於是大哥在自己泥菩薩過河的情況下,多兼了幾處家教、招了個暑期英數補習班、又接了兩家出版社的翻譯工作;我也申請學校的仁愛助學貸款,還去當堂表弟妹們的陪讀老師。大一的我,談不上甚麼英文底子,在我們學校教德國文學的狄主教卻叫我幫他翻譯「雅斯培的哲學淺論」,讓我沒課時到主教公署整理圖書館,並校對行將出版的"感恩祭典";有學長姊與出版社相熟,有人找我改寫已有譯本,寫一張稿紙稿酬10元。為了完成學業,我曾在學校餐廳打工,也曾當教授夫人的貼身丫環,幫她做家事、陪她上街(她採買我提東西);即使這樣勞心勞力之所得,還是不敷私立學校的諸多花費。每個月大哥總要或匯款或親送,解我燃眉之急。

 我大二時,哥哥和大嫂穩定交往;很多人傳聞,大哥是因為大嫂離開修院的。按他們認識的時間推算,可以知道那不是事實;大嫂不堪傳聞的壓力離開大哥,大哥研究所畢業服役馬祖,大嫂參加救國團的馬祖戰鬥營,這難得的重逢讓大哥大嫂重新開始,我也多了一個關切我生活起居的人。大哥退役,申請到魯汶大學的獎學金;出國前,大哥大嫂結婚。哥哥一直覺得我不快樂,他希望我有些真正堪寄情的東西;他和大嫂帶我去買了一把吉他,要我去參加吉他社,好好學會這樂器。可惜我一直沒能學會,後來我把它轉贈給大 弟的二兒子,當作他考上警大外文的獎賞。

 大哥大嫂相繼出國後,我也大學畢業;狄主教介紹我去基隆聖心工商任教,我日夜教課兼課賺鐘點費,後來到國中任教也一樣。我履行了我入淡江就讀前所做的承諾;弟妹們也非常爭氣,各自闖出一片天,也都成家立業、教養子女有成。大哥在學術界有多方面的成就,但他始終謙沖自牧,樂於付出;他常說,只要他有一口氣在,他願意為所有的善(即使是枝微末節的小善)盡自己的一份心力。妹妹錦惠過世後, 他的哀慟比我還大,這影響了他的健康;我們多次發現他有些狀況,他總為了有些理想還需要他努力而強忍著。天上的媽媽肯定看不下他受的苦,不要他活得那麼累;天主聽了她的懇求,去年11月中,一個突如其來的shock ,大哥說了聲「我不舒服」,勾下頭,走了!

下面這張照片是: 十多年前我兒遠赴美東CMU攻讀computer science博士學位前幾天,我與邱兄帶著孩子,在虎尾一家附有卡拉OK的餐廳,宴請所有的家人。那時慈母應大家一再要求,由大哥與錦惠陪同,合唱「我們的天父,願禰的名受顯揚,願禰的國來臨;願禰的旨意奉行在人間,如同在天上。求禰今天賞給我們日用的食糧,求禰.........」歌聲彷彿昨日,而您們三人都化為天上星宿;我們留著的,也只能收起傷悲,努力完成您們未竟之志。

後記: 這個連結網址可以約略認識沈清松教授

https://sites.google.com/view/profvincentshen/%E6%B2%88%E6%B8%85%E6%9D%BE%E6%95%99%E6%8E%88%E7%B0%A1%E4%BB%8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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