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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我們一家人〉
創作小說 2020/11/29 17:28:48

文/薩芙 圖/朱勵雯

當我還是一隻小狗時,吉米教我守很多規矩──吃飯、睡覺,不能咬拖鞋。

長大後,吉米開始帶我去森林公園慢跑。每次跑到一半,我會忍不住追逐松鼠跟鴿子。

一位穿著運動衫的男人經過,沒注意到皮夾從口袋掉出來。我立刻用嘴咬住,追上男人,繞到前頭還他。

男人開心摸摸我的頭說:「你真是個好傢伙!」

我贏得的讚美可不只這樣。吉米發口令,我做動作,前腳站立原地轉圓圈。路過的群眾給我口哨與掌聲。

「想上電視嗎?」男人說:「我是節目製作人」。

吉米顯然十分樂意。錄影的節目叫《愛犬大驚奇》。

攝影棚的燈光使我渾身發燙,除了等待,我拚命吐舌頭,偶爾用腳拍拍耳朵。吉米用手裡的食物獎勵我跳過每道難關。我做到了。

出外景我最樂意。我的任務是在限定範圍內,找出吉米的襪子。吉米的襪子埋在地底一百公分處,我用爪子挖土壤,那真的很過癮。

這些動作,我一做再做。男人問:「能不能再教小哈一些什麼?」

吉米捋起下巴,「我想,小哈沒什麼好要求的了。」

最後,製作人提供一個月愛犬訓練課程並要求我節食。吉米照做了,他再也不撒滿一整碗的罐頭隨便我吃。訓練場上的博美、杜賓跟雪納瑞咬成一團,對我不太友善。

我感到孤單、沒有朋友。心想,吉米會不會不要我?

我學習跳過柵欄、起立、坐下、握手,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演練。好不容易回到家,我跟吉米一樣背腰駝背,累倒在沙發。

星期一來了一位新貴賓。她脖子掛著紅色的蝴蝶結,一對長睫毛對我眨呀眨。

我想當她的朋友,哈士奇與杜賓也是,連雪納瑞也大獻殷勤。如果我上電視叼飛盤,也許她會喜歡我吧。

然而,愛犬大驚奇節目卻停播了。

吉米倒是不在意,因為他愛上訓練師瑪莉。

我失去一半吉米的關注,他給了另一半瑪莉。十個月後,我再失去另一半,那一半給了達達,一個成天啼哭的小傢伙。

達達常常生病,醫生認為是我身上毛髮的緣故。吉米考量過後,決定屋子裡不該有我的足跡,還把小窩移到庭院,我只好趴在門口聞全家的鞋子。

蘇西颱風警報,戶外風雨交加,屋頂的磚瓦像紙片一般吹起,行道樹折斷了腰。我聽得到屋內達達的哭聲,他好像不太舒服

遠處傳來喔咿喔咿的鳴笛聲。沒多久,門口停了一輛救護車,下來一名醫護員。我想通知屋子裡的吉米跟瑪莉。可是,不管我怎麼吠,吉米或瑪莉都聽不到。

想按電鈴的醫護員以為我想咬人,縮了手腳。

才不是呢。我只好抬起腳爪拍擊那一扇禁止我進入的白木門。

終於開門的吉米和瑪莉抱著達達,隨著醫護員搭上救護車,只見排氣管冒著白煙,全走了。沒人發現達達的小襪套掉進水漥。

我叼起小襪套追過去。

雨好大,風好強。我一下子就溼透了,冷得哆嗦和打噴嚏。我穿過斑馬線、菜市場跟公車站,追上那一輛載走他們的車。

醫院裡有好多奇特的味道,但不防礙我找人。我走近粉紅色病床,找到了吉米。

「我的天呀,是小哈。」吉米嚇一大跳,「牠咬來達達的小襪套。」

瑪莉露出沒有過的表情,「也許達達再長大一點,小哈就能進屋了。」

我開心地往瑪莉身上撲,舔她的臉。

「好了,好了。」瑪莉有點招架不住。

「我覺得我們又是一家人了。」這句話是吉米替我說的。

(刊於國語日報 2020/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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