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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里路雲和月》白先勇
創作文學賞析 2019/01/22 00:28:56

隆重的國葬儀式,執旗覆棺,當代傑出戰略家白崇禧葬於六張犁回教公墓,一個時代隨之結束,其子白先勇為父立傳,長期以來被扭曲掩蓋的民國史,終為世人所知。名作家白先勇如梗在喉寫下《父親與民國—白崇禧將軍身影集》及《止痛療傷—白崇禧將軍與二二八》,應邀演講受訪雪片而至,從北京—南京—武漢—桂林—重慶—廣州—上海—杭州。翌年西安,隔年東北。兩年跑遍重要大城,這八千里路與父親的戒馬征戰息息相關。

在北京,他澄清了流傳的謠言,將軍猝因於冠狀動脈梗塞,並非特務谷正文下毒。雖因蔣介石下野,支持李宗仁,傳有芥蒂,但七弟先敬看到父親遺容,平靜安詳,沒有受到太大痛苦。此話一出,使得新聞媒體開始迴響。事實在《黃旭初回憶錄》詳述,蔣每次下野均為大勢所逼,非個人所能脅迫。在南京的學術研討會中,他發現禮堂的環境眼熟,對照父親留下的照片,竟與蔣介石授予父親國防部長印信同一地點。會中,他詳盡重述北伐關鍵的龍潭之役,該役十年後,日軍屠城,白崇禧抵達南京第二天,日本報紙頭條刊出:戰神蒞臨南京,中日大戰不可避免。一九四五年抗戰勝利,白崇禧爬上三百級石階,穿過天下為公的牌樓,告慰孫中山之靈。在武漢,逃難的記憶再次湧入,其母馬佩璋女士帶著全家從南京坐船沿長江到此與父親會合,這座戰略古城,冬日酷寒,乃兵家必爭之地。白崇禧從一九一一年參加了武昌起義;一九三八年遷都的保衛戰;一九四八年的徐蚌會戰,使他與蔣的衝突更尖銳。白先勇到了家鄉廣西,彼時的故居,已改成榕湖賓館,原本的洋房,在一九四四年日軍攻入桂林時炸毀,因實施焦土抗戰,在日軍進城前,所有建築、交通、物資片瓦無存。當白先勇再次回到桂林,竟還留有父親建設的政績,廣西師範大學、東山小學校史上記載著創辨人白崇禧……他馬不停蹄至各地講述其父的生平事蹟,有小諸葛之稱的白將軍見證民國的誕生與衰落,打了一輩的仗。

八千里路雲和月》收錄二○○二年以來的散文集結,共分成三輯。輯一為家國情懷,二百多頁篇幅,收錄他追尋父親足跡過程中的所遇所感,由生至死的關鍵時刻:四平街會戰,以及由海南島飛往臺灣,這個「向歷史交代」的決定,使餘下的淡泊歲月仰不愧天,直到妻子馬佩璋的遽然辭世,撼動了整個精神家樑。父親征戰,母親撐起龐大家族,患難與共,堅強勇敢。湘桂大撤退,她領白馬兩家八十餘口擠上最後一班火車。來臺後,偏逢屋漏,也能笑聲朗朗,驅逐所有逆境中的不愉快。對於母親顛簸離亂的一生,白先勇有裂肺的感觸:

我覺得埋葬的不僅是母親的遺體,也是我自己生命的一部分,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接觸到死亡,而深深感到其無可抗拒的威力。由此,我遂逐漸領悟到人生之大限,天命之不可強求。

談到父親的遺憾,見〈養虎貽患:父親的憾恨——一九四六年,國共第一次「四平街會戰」〉一文是有特殊意義的,他把國共成敗的前因後果描述清楚。東北中長鐵路上的重鎮四平街,是國共爭奪東北的第一戰,林彪部隊潰不成軍撤至哈爾濱,此時馬歇爾正在南京調停內戰,白部長認為應乘勝追擊,在錦州往開元的火車上召開會議,余紀忠先生曾參與此戰,那封歷史性的電報,便是他在火車上擬的,蔣因種種複雜因素考量而停戰。後來,蔣在回憶錄《蘇俄在中國》中承認是軍事錯誤之一,導致往後的局勢完全改觀。

白先勇認為,許多西方學者對八年抗戰多有避諱。在聯合報副刊發表〈一幅苦難深重的流離圖〉中提及民國史專家戴安娜教授的多部著作,其中《流離歲月:抗戰中的中國人民》能撇開表象,切入社會底層,尤其戴教授能以憐憫之心記錄大量文獻資料,拼湊流離圖象,極富真實及現場感。

與臺灣的歲月中,其父親也是歷史時刻的參與者。

〈父親與二二八——關鍵十六天〉據其父親回憶錄自述,民國三十六年,當時臺灣氣氛肅殺,人心惶惶,蔣派白抵臺宣撫善良。白下令「禁止濫殺,公開審判」起了決定性的作用。吳濁流在《無花果》中記載:白將軍在廣播中發表處理方針。於是秩序因此而立刻恢復了。此令一出,救了《大明報》記者蕭錦文一命。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其他案件中。

輯二記人物。他寫下懷念與追憶臺大外文系同學夫婦、《臺北人》譯者高克毅先生、結緣五十年的藝術家奚淞先生、鄉土寫實畫家黃銘昌先生、林青霞……等多人,在〈文學因緣—感念夏志清先生〉一文自述與夏志清先生的往來及其為人惜才愛才,提攜後輩不惜餘力,弟子門生常懷感念。〈謫仙記—寫給林青霞〉因戲結識,曾請教他訣竅,因而寫下心裡話,《窗裏窗外》《雲去雲來》是真與善的文集,充滿善良與溫暖。輯三是閱讀感懷。收錄書評序文,有何華、金聖華、王盛弘、楊富閔等創作者的作品評介。

以上皆摘自《八千里路雲和月》,詳細內容還是得閱讀本文及所提及的著作。這本散文可瞭解名作家白先勇近年發表於各大報刊、雜誌節本的全本集結以及重要著作節錄。除了詳述其父親的未竟之業,告慰在天之靈,亦是民國史的重大紀實,本書的出版在文學史上是極重要的一頁。

書名:《八千里路雲和月》

作者:白先勇

出版社:聯合文學

出版日:2019/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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