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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大衛‧貝洛斯的《你的耳朵裡是魚嗎?》
2022/01/21 05:48:41瀏覽360|回應0|推薦8
Excerpt大衛‧貝洛斯的《你的耳朵裡是魚嗎?

除了從少數幾種長期豢養的寵物發出的極少數聲音,沒有人知道怎麼將「動物的信號」翻譯成人類的話語,反之亦然。唯有當我們能將非人類的聲音譯成人類的話語時,與物種有關的不可言傳才會像晨霧一般消散。翻譯是無法言喻的大敵。它讓無法言喻不復存在。
——
大衛‧貝洛斯  ,〈跨物種翻譯:人類如何理解語言之外的訊息?

作者大衛貝洛斯透過本書破除了翻譯的種種迷思,如果對於翻譯有興趣的讀友,我想是不容錯過。


而個人較有興趣的是第十三章〈跨物種翻譯:人類如何理解語言之外的訊息?〉,這裡頭談得當然不是如何理解人與貓狗或其他動物之間的語言,真正的主題是「凡無法言喻的,就不能翻譯。」反之,可以翻譯的必然是可以言喻。


於是,關於
「詩是在翻譯中丟失的東西」( “Poetry is what gets lost in translation.”,傳言是出自美國詩人羅伯佛洛斯特)大衛貝洛斯,做了相當深入的討論,甚至以行李遺失為例,相當有趣。
最終,在某些程度,也確實讓我解惑:詩是否真的可以翻譯?
——如果我有辦法辨識詩與譯詩真的是同一個物種。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816811
你的耳朵裡是魚嗎?為什麼翻譯能溝通不同文化,卻也造成誤解?從口譯筆譯到自動翻譯,「翻譯」在人類的歷史如何發揮關鍵影響力
Is That a Fish in Your Ear? Translation and the Meaning of Everything
作者:大衛‧貝洛斯  
原文作者:David Bellos
譯者:陳榮彬洪世民
出版社:麥田 
出版日期:2019/03/30
語言:繁體中文

【內容簡介】
本文不僅從上百個例子,破除超過三十種關於翻譯的迷思,更從史前時代便存在的口譯活動,一路談到數位革命持續研發的自動翻譯。作者分享親身經歷,更引用大量文獻,徹底分析翻譯的每一個面向,包括誕生於字典之前的翻譯、歐盟在翻譯上實踐的平等人權、圖書翻譯的全球趨勢,乃至於不同物種之間的訊息傳遞……在全球訊息無時差傳遞的二十一世紀,無論是對人工翻譯或是自動翻譯有興趣,本書都能讓你了解翻譯如何持續改造了日常生活的溝通媒介。

【作者簡介】
大衛‧貝洛斯David Bellos
英語世界重要的翻譯家與傳記作者。任教於美國普林斯頓大學法文系Meredith Howland Pyne講座教授與比較文學系教授,同時也是該校翻譯與跨文化溝通計畫的負責人。目前已累積超過二十部文學譯作,其中翻譯阿爾巴尼亞最重要小說家之一Ismail Kadare的小說讓他榮獲曼布克國際文學獎。最近一本著作《世紀的小說》(The Novel of the Century)講述了雨果撰寫《悲慘世界》的歷程,榮獲巴黎的美國圖書館獎。

Excerpt
〈跨物種翻譯:人類如何理解語言之外的訊息?〉

當行李轉盤戛然而止,你的行李箱沒有出現,疲倦的旅客會前往航空公司的服務櫃台,解釋你的行李遺失了。櫃台人員會相當明智地要你出示證明,例如託運存根,並詳盡描述不見的東西,才能更容易尋找。
主張「詩是在翻譯過程丟失的東西」的人,可能會被要求依循類似的程序。當然,詩的效果沒有報到櫃台,所以存根不見可被原諒。但請你描述遺失的物品是什麼樣子,並非不合理之事。如果你說不出來,而主張某個叫「詩意」的東西不見了,就像告訴航空公司它把一件毫無可識別特徵的物品放錯地方,沒什麼人會理你。
說譯文沒把詩意翻出來的讀者,也得自稱同時完全掌握原文 (是詩) 和譯文 (不是詩) 才行,否則根本無從得知有沒有東西不見,更別說知道不見的東西是詩意了。
光是對這兩種語言有充分的認識,尚不足以證明「詩在翻譯中丟失了」的主張正確。唯有對這兩種語言及雙方詩的傳統有充分的認識,能夠完全感受雙方詩的效果時,你的論點才可能令人信服。符合這種標準的人不多,但這樣的檢驗並不過分。
你必須符合這個入場資格,才能宜稱以下兩者失掉詩意,一是將外國語言翻譯成你使用語言的譯文 (例如讀查普曼〔George Chapman〕譯的荷馬史詩),二是將你的語言譯成外語的譯文。譬如,你想說約翰‧艾希伯里 (John Ashbery)〈河山〉(Rivers and Mountains) 一詩的法文、西班牙文或日文譯本,都無注像英文原版那樣打動你,那麼唯有你同時具備語言和詩的技能,才能令人信服地聲稱有東西不見了。但即使你具備了,你也會發現很難告訴櫃台人員那是什麼東西。
就算你說譯文裡音義之問的關係跟原文不一樣,你的控訴也難以成立,既然音韻會隨語言不同而異,意義只能大致對照而無法精確保存這兩者之問的關係勢必也會改變。自索緒爾 (Ferdinand de Saussure) 以降,所有語言學家都堅持這是反覆無常的關係。
認為「詩性」就是音義關係的觀念,在英文和其他現代語言的教學中非常普遍。然而,我們不能以此推斷詩一經翻譯就會失去詩性。新詩固然是用新的語言來表現,再創造原語言寫成的詩,其音韻和意義之間也有關係。那跟原作的關係不一樣,但沒有理由——完全沒有——指稱那缺乏詩意。當然,原詩卓然出眾,新詩糟糕透頂的情況可能發生。每次都能寫出絕妙好詩的詩人少之又少。然而,譯詩的品質跟它是不是譯作無關,是可以接受的觀點。那純粹是詩人展現技藝的成果,跟他是否也以譯者身分寫詩無關。
……

但丁、杜貝萊 (Du Bellay)、亞歷山大波普 (Alexander Pope)、路德維希蒂克 (Ludwig Tieck)、奧古斯特威廉施萊格爾 (August Wilhelm Schlegel)、鮑里斯巴斯特納克 (Boris Pasternak)、萊納瑪利亞里爾克、艾茲拉龐德 (Ezra Pound)、傑克柔巴德 (Jacques Roubaud)、勞勃羅威爾 (Robert Lowell)C. K. 威廉斯 (C.K. Williams),隨便想個偉大詩人的同時,你十之八九也想到了一名譯者在西方傳統,寫詩、譯詩和譯寫詩之間沒有明顯的分野。過去八百年來,詩歌的形式,包括十四行詩、民謠、輪旋詩 (rondeau)、盤頭詩 (pantoum)、加札勒 (ghazal),已在各種語言之間遷徙,如法文、義大利文、俄文、波斯文、英文、馬來文等等。詩這種文體,舉凡浪漫派、象徵主義派、未來派、阿克梅派 (acmcist)、超現實主義派,都是歐洲的共有財產,德國詩如此,波蘭詩也是。每一種所謂的詩歌傳統都是由其他傳統組成。我們不要再說「詩是在翻譯中丟失的東西」這句含糊的雋語,而必須確立這個更容易論證的事實:從很多方面來看,西方詩歌的歷史,就是翻譯詩歌的歷史。
話雖如此,到二○○七年底,共有六百六十六個用英文寫的網頁引用了「詩是在翻譯中丟失的東西」。二○一○年五月,我又搜尋了一次,總數已增至兩萬筆。更驚人的是,其中有一票人說這句話出自美國詩人羅伯佛洛斯特 (Robert Frost),但根本沒有人找得到佛洛斯特在哪部作品、哪封信、哪場訪問或哪次發表言論時說過類似的話。一如其他許多廣為世人接受的翻譯觀念,這根本毫無事實根據。
但下面這句話就千真萬確了:詩提供譯者一項不僅艱難,更在某種意義上凌駕於翻譯專業的任務。跟很多人一樣,我非常喜歡我年輕時學過的詩,不僅愛不釋手,還珍愛詩中的音韻和意義。因為我當時是學生,也讀了用外國語言寫的詩,通常是為了學習那種語言。我努力理解那些詩,或許正因如此,它們從此深烙在我心田。

Wer, wenn ich schrie, hörte mich denn
aus der Engel Ordnungen?
und gesetzt selbst, es nähme
einer mich plötzlich ans Herz:
ich verginge von seinem
stärkeren Dasein

對我來說,沒有哪一種英譯版能有同樣的沉重、放肆、完美和神祕,德文改寫版也不能。我珍愛我想學好的這種語言的音韻和文字,而我正是部分透過解讀和熟記這些詩句來學習。對我來說,蘊含在里爾克《杜伊諾哀歌》(Duino Elegies) 開場裡的情緒,是來自我的過往,雖然我可以拐彎抹角地告訴你大致情況,你卻無法直接和我一起感受。顯然,無法感同身受就無法完整傳達。但那不至於讓這首詩無法翻譯:

Who, if I cried, would hear me among the angels’ hierarchies?
And even if one would take me suddenly to his heart
I would .die of his stronger existence.
(
如果我哭喊,天使的階層裡,誰聽得到呢?
而就算有天使突然把我帶到他的心
我也會因祂強大的存在而亡。)

我在透過修習里爾克學德文時,可能會這樣翻譯。這段英文大致表達了德文的意思。至於它是不是詩?每個人可以依照和翻譯品質毫無關係的標準自主判斷。事實上,這不是由哪位詩人或譯者翻譯。它是 (透過一個朋友的些許協助) 由某個網路免費機器翻譯。
……

我們同意也許一切事物的情感關係,包括將和語言的形式終究無法傳達。不過,就算相信情感依附是獨一無二、不可言喻,這也跟詩可不可譯的問題無關。這個問題其實沒有那麼深奧。
有些人依據這個常情,懷疑世上有無法表達的情感或經歷。我們無法用言語表示,就無從得知別人是否也有那種情感或經歷。哲學家路德維希維根斯坦在《邏輯哲學論》最後有一段知名的話,也許是刻意對此議題採取不可知論 (agnostic) 的立場,他寫道:「凡不可說者,就該保持沉默。」語言無限的靈活性,以及我們在閱讀小說、詩詞及看電影時心領神會的體驗,想必也會讓人覺得人類經驗基本上是能彼此共享。在如此多刺纏結的另一端,則是這個憑直覺獲得的認知:我們的感覺只有自己獨有,跟他人感受到的絕對不會完全一致。個體有殘餘的情感無法表達,無法表達便無法言喻。而無法言喻的,就不能翻譯。
……

翻譯不代表無法言喻的東西在語際媒介的特定行為,例如詩的翻譯過程,必定丟失。翻譯只預先假定,無法言喻的意義與傳播的行為無關。哲學家傑羅爾德‧卡茨 (Jerrold Katz) 主張,凡是一個人可能產生的想法,必能用任何自然語言的句子表達;凡是可用一種語言表達的東西,也能用另一種語言表達。無法用任何人類語言表達的事物 (這樣的事物是妄想的還是根本的,眾人意見不一),便位在翻譯的界限外。對卡茨來說,也落在語言的範疇外。這就是他的「可表達原則」(axiom of effability)。翻譯教會我們的事實之一,就是凡事皆可表達。
特別是詩。美國和英國充斥著詩的雜誌,每一年小出版社都要推出數百冊包含翻譯詩的迷你詩集。我們現有的業餘譯詩大軍正維繫著詩的生命。詩不是丟失的東西,而是從他們的作品裡獲得的東西。
某一首詩或許對我們而言極其私密且獨特,很可能無法言喻,但這類「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議題,在一個截然不同的領域表現得更明顯。無法言喻像一堵磚牆隱約擋在我們面前,不在我們和天才詩人的作品之間,而是在我們和其他物種的互動過程。

……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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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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