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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ected poem:《保羅‧策蘭詩歌批評本》之〈西伯利亞〉
2022/01/23 05:22:36瀏覽355|回應0|推薦5

Selected poem:《保羅策蘭詩歌批評本》之〈西伯利亞〉

〈西伯利亞〉這首詩,選自策蘭1963年的詩集《無人玫瑰》(Die Niemandsrose, The No-Ones-Rose)

https://www.sanmin.com.tw/Product/index/009722317
書名:保羅‧策蘭詩歌批評本
作者:王家新
出版社: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日:2021/05/01


【內容簡介】
保羅‧策蘭,二次大戰後重要的德語詩人之一。1958年獲不萊梅文學獎,2年後又獲得畢希納獎。策蘭的詩深受法國超現實主義影響,充斥著奇崛的意象,主題則刻上了深沉且強烈的情感印記,以艱澀的語言和精妙的結構編織韻律感。他用詩歌為所有文學打開了在面對巨大喪失時堅持說話的可能性。策蘭的代表作為長詩《死亡賦格曲》(1945),收入詩集《骨灰罐裡倒出來的沙》(1948)。 
本書由文本、導讀和詩論三部分核心內容構成: 
1.
精選20-30首代表性作品,提供雙語對照。 
2.
為每篇詩作提供注釋、撰寫導讀和評述; 
3.
有特色的可讀性較強的詩歌評述5-8篇,以幫助讀者從各個角度深入理解詩人的創作特色和價值。


【作者簡介】
王家新,詩人、批評家、譯者,1957年生於湖北省丹江口市,1977年考入武漢大學中文系,畢業後從事過教師、編輯等職,2006年起被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聘任為教授,2010年起任博士生導師。著有詩集、詩學研究文集、隨筆集、譯詩集三十多種,另有中外現當代詩歌、詩論集編著數十種,為保羅·策蘭的主要譯者和研究者之一。曾獲多種國內外詩歌獎、詩學批評獎、翻譯獎。

〈西伯利亞〉

弓弦之祈禱——
不曾接受到,它們曾是,
你所想的,你的。

而從早先的星座中
烏鴉之天鵝懸掛:
以被侵蝕的眼瞼裂隙,
一張臉站立——甚至就在
這些影子下。

那微小的,留在
冰風中的
鈴鐺
和你的
嘴中之白礫石:

也卡在
我的咽喉裡,那千年——
色澤之岩石,心之岩石,
我也
露出銅綠
從我的唇上。

現在,碎石曠野盡頭,
穿過蒲葦之海,
她領著,我們的
青銅街巷,
那裡我躺下並向你說話,
以剝去皮的
手指。

Siberian

Bowprayers — you
didnt receive them along, they were,
you think so, yours.

The crow-swan hung
from the early asterism:
with corroded lid iffure
a face stood — even under this
shadow

Small bell, left
lying in the
icewind
with your
white pebble in the mouth:

Stuck in my
throat too, the millenium —
colored stone, the heartstone,
I too
develop verdigris on
my lip

Over the rubble field here,
through the sedge sea today
she leads, ours
bronze-road.
There I lie and talk to you
with skinned
finger.

(Translated by Pierre Joris)


[
導讀]

這應是一首獻給曼德爾施塔姆的哀歌 (實際上,策蘭的整本詩集《無人玫瑰》就以紀念奧西普·曼德爾施塔姆作為題獻)。二十世紀五十年代末期,策蘭所全力投入的工作就是翻譯曼德爾施塔姆:這個德語詩選,是第一個容量較大的以書籍形式出現的譯本;這些詩中只有少許的詩被譯成義大利語、法語和英語。在所有一切機遇中我想給出詩歌最需要的:使它存在。
使它存在,這就是策蘭立下的誓約。在傾心翻譯曼德爾施塔姆的同期,策蘭至少還寫過兩首獻詩,一是這一首,因為很難瞭解那時蘇聯的真實情況,策蘭想像曼氏有可能死於西伯利亞 (曼氏實際上於1938年底死於押送至遠東流放地的中轉營裡)這些詩歌最深刻的標誌,是其深奧和它們與時間達成的悲劇性協定,而這也標誌著詩人自己的人生之路: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在史達林的大清洗'中,他被驅逐到西伯利亞。他是否死在那裡不得而知,或者如《泰晤士文學增刊》所宣稱的,他後來回到了俄國被希特勒軍隊佔領的地區,與那裡的猶太人遭受著同樣的命運,在這個問題上,誰也無法回答。
……

無獨有偶,曼德爾施塔姆流亡在沃羅涅日期間也曾留下這樣的詩句:我躺在大地深處,嘴唇還在蠕動。策蘭那時還不可能讀到曼氏的沃羅涅日詩抄 (他譯的40首詩都為曼氏的早中期詩),我們只能說這是驚人的類似。作為先知般的詩人,他們都是那種洞穿了生死和時間、可以劫餘的靈魂存活的詩人。
這是怎樣的一種詩?恐怕連蘭波、馬拉美都難以想像了。更為驚人的是詩的結尾:那裡我躺下並向你說話,/以剝去皮的/手指。
阿甘本曾專門以一本書,《奧斯維辛的殘餘》(Remnants of Auschwitz),探討奧斯維辛之後的文學。我不知道他是否讀過策蘭這首詩。讀了這樣的詩,也許他會專門另起一章了。
回到策蘭這句詩:以剝去皮的手指說話——這不僅出自慘痛的生命體驗 (在策蘭四十歲時寫的《順著憂鬱的急流而下》一詩中,也有四十棵被剝皮的/生命之樹紮成木筏這樣的詩句),也是他要穿透一切所顯現的本質的遺骸
在《沉默的詩化轉變:保羅策蘭和奧西普曼德爾施塔姆的聯結》一文中,倫納德奧爾施納考察了兩位詩人從沉默到言說、從言說到沉默的詩學歷程,並具體分析了策蘭翻譯的曼氏的願我的嘴唇止於/原始的啞默等詩句和詩篇,但是,我想還是有著恐怖和流亡經驗的阿多諾說得更為本質,也更有份量,在其《美學理論》中他指出:

策蘭的詩以沉默的方式表達了不可言說的恐懼,從而將其真理性內容轉化為一種否定。……在一個死亡失去所有意義的世界上,非生物的語言是唯一的慰藉形式。這種向無機物的過渡,不僅體現在策蘭的詩歌主題裡,而且也體現在這些詩歌的密封結構中,從中可以重構出從恐怖到沉默的軌道

策蘭的這首《西伯利亞》正如此,他不僅從一位悲劇性的精神先驅那裡受到激勵,以無機物的、大屠殺後遺骸的語言重構出從恐怖到沉默的軌道,而且為我們顯現出永恆不屈的生命。從這個意義上,他的哀歌,也就是讚歌!


[
補抄]

〈順著憂鬱的急流而下〉

經過發亮的
創傷之鏡:
那裡,四十棵被剝皮的
生命之樹紮成木筏。

唯一的逆——
泳者,你
數著它們,觸摸它們
一切。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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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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