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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飆記
2012/10/09 16:56:55瀏覽4869|回應0|推薦17

酷馬買植物事件後,我忽然對園藝有了點興趣想買些植物,臨出門前馬雷許進屋來教訓了芭薇亞一頓。

原因是前一天已經打包綁好的垃圾還在廚房地上,芭薇亞不是第一次走時忘了拿出去丟。我在她清理完畢的廚房窗框上用食指走了一囘,不是一層灰,是一層油膩膩的黑色油污。接著檢查她花了一個小時整理完畢的臥室浴室,小姐完全把鋪床的方式置之腦後,蓋上牀罩了事。清潔劑留在浴室洗手台上。

我十分願意給芭薇亞機會,但對這些瑣碎之至教過許多次的家務事我忍無可忍:芭薇亞,我知道外國人和印度人家裏清潔方式不同,

但是妳想在外國人家裏工作賺多一點的錢,就得按照外國人的方式清潔。廚房只有一個窗戶每天擦一次窗框只要5秒鐘,爲什麽不做?還有,妳記得走到那個房間都帶著收音機跟著大聲唱,爲什麽不記得每天要丟垃圾?

我一邊重新鋪床一邊說:很多事妳不明白我可以教妳,鋪床我已經教妳超過10次了,可是我不能教妳15 次,這是不對的。接著我拿起抹布再度示範,把床邊兩張小桌子和房裏的兩個窗框擦過一回:妳看這不會超過3分鐘,還有鋪床5分鐘,妳不熟10分鐘好了,我不明白爲什麽需要一個小時整理房間洗浴室。。。

嘮嘮叨叨說了半天猛然發現,她不懂啊!於是找來馬雷許當場翻譯:妳很聰明,但是不用心記得該做的事,教了十次還不記得是不能接受的,太太做不到的事不會讓妳去做,不必跟太太一樣快,可是也不能花超過好幾倍的時間做一件事。。。

可想而知馬雷許加油添醋對著芭薇亞大發雷霆,我猜又是最後一次警告這類狼來了完全沒用的威脅。最後還得我在一旁安撫這位嚴厲的大哥,確定芭薇亞了解太太的重點,出門買植物去。

回家後我開始種剛買來的植物,一身是泥進屋發現一片靜寂,芭薇亞默默的在客廳彈灰塵,並沒有開收音機,一下子覺得於心不忍。這個工作其實很單調無趣,別人家不論全職或是兼職總有兩三個傭人進進出出還能說說話,在我家每天九點到五點只有她,如果沒有收音機發出一點聲音是要發瘋的。我從廚房拿來收音機打開:芭薇亞,可以聼收音機的。她小聲說 No 但也沒有拒絕。

經過早上的訓斥,客廳各處一塵不染,我心想完全沒有家務經驗的芭薇亞,偶爾還是要嚇嚇才知道工作不只是聼收音機,按照她的方式隨心所欲。忽然間我注意到餐廳側桌上五個小佛像石雕只剩四個。

我叫來芭薇亞:五個?她一臉茫然。我開始數:一二三四,不對。一二三四五,五。她搖搖頭:四。我也搖搖頭:五,但又立刻想問她幾個是沒道理的,她不可能記得家裏的每樣小東西,有上百件啊。

接著住在印度的疑心病徵兆立刻出現:昨天早上水管工人來過。。。下午壓力馬達的工人來過。。。啊,早上送水的來過。。。前天有沒有工人來過?我開始四處找,芭薇亞也幫著看這裡看那裏,還是沒有。

我讓她別管了,獨自坐著疑神疑鬼,巴掌大的石雕輕而易舉可以放在口袋裏帶走。忽然想到我的鑰匙就在石雕附近,會不會也不見了?還好還在。加壓馬達的工人經過書房上屋頂了,小相機還在嗎?水管工人進了浴室,我隨手摘下的戒指呢?想著想著幾乎要瘋了。

過了許久芭薇亞下班之前我猛地想到一個可能性,起身走向廚房打開大垃圾桶的蓋子,最上面是一小袋陽台上的落葉,下面是浴室裏的垃圾袋,再往下最底部,是打破了的石雕。

此時一陣怒火中燒,倒也不是因爲無可取代的收藏品被打破,而是芭薇亞竟然還幫著我找!我把破掉的石雕和木頭座揀出來放在廚房的流理台上叫來芭薇亞。


      

她看見石雕臉色大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大聲問她:四個還是五個?她小聲說五個,對不起。我更大聲了:妳爲什麽騙我? 這樣我怎麽相信妳?你還打破過什麽東西沒告訴我?我連珠炮似的大聲叱喝,芭薇亞沒聼懂半句,只能畏畏縮縮站在一旁不停說對不起。

我拿起破碎的石雕走向餐廳側桌,芭薇亞跟著我:妳爲什麽還幫我找?妳認爲我是傻瓜嗎?妳認爲我不知道我有什麽東西嗎?忽然想起自己疑神疑鬼好幾個小時的對象有張三李四就是沒有芭薇亞,我是如何相信她啊!更生氣了:妳要咖啡我給妳買咖啡,妳沒說要餅乾每天有餅乾,收音機,便當袋,買字典給妳教妳英文,我罵過妳嗎?我對妳不好嗎?妳爲什麽要騙我?

就這樣無理智的為自己的盛怒找更多理由,把自己心甘情願給過她的小小好處,一併加在説謊這件事頭上,接著做出連自己想都沒想過,從沒做過的事:我把手上破了一半的石雕用力丟在紅磚地板上,啪的一聲已經破了的石雕,碎成更多塊了。

芭薇亞這下子真是嚇到了,開始低聲啜泣,伸手想要拉我要我別生氣,我甩開她的手,拿出字典,查出 lie 要她看,她抽抽咽咽看完翻譯,我繼續大罵:爲什麽對我説謊?爲什麽?爲什麽還幫我找?太過分了!

我坐在沙發上不能克制的生氣,芭薇亞站在一旁動也不敢動的不停哭泣。我拿起電話打給馬雷許,解釋完原委交給芭薇亞,讓馬雷許跟她説話。兩人交談一陣子後我接過電話:你告訴她了嗎?説謊是最糟糕的,她還幫我找!馬雷許說:我已經告訴她,星期一早上請她媽媽來一趟,我們當面把話說清楚,這種行爲是不允許的,太太您先想一想還要不要用她。

哭哭啼啼的芭薇亞把我摔了一地的石雕掃乾淨,一切就緒已經過了下班時間,她站在一旁不出聲,我站在客廳窗前一動也不動,不願開口說回家吧。就這樣過了許久,我才轉身說妳走吧。

在紐約出差的菲爾打電話回家,我迫不及待把這件事說了一遍,還是覺得自己受了委屈,我對她不好嗎?我對她很好啊!芭薇亞走了之後我失心瘋似的檢查廚房的杯碗瓢盆,打開酒櫃,發現12個高腳酒杯只剩11個。你有沒有打破杯子?我問菲爾。沒有。我更生氣了。

菲爾的結論是,重新找個傭人並不是件愉快的事,因爲班加羅爾不似孟買,有一大半外地來排隊找工作的人,就算很快找到我必須時時刻刻跟著至少幾個星期重新訓練。他認爲芭薇亞可能因爲早上受了馬雷許訓斥,十分緊張,以至不敢聲張打破東西的事。他也不認爲我應該質問芭薇亞打破過什麽東西,應該著重在警告她日後不能説謊,打破東西放在一旁告訴我,不能丟掉了事。

菲爾主張芭薇亞畢竟只有18歲,只在印度人家裏打過掃地的零工,我們僱了她就必須自己承擔她不懂事的後果。把自己心甘情願給的雞毛蒜皮好處拿出來讓説謊這件事變得罪不可赦是不公平的,這是兩回事。

掛了電話一陣悲哀,越洋電話有一大半在討論傭人啊!只有兩個月,印度已經又把我變成俗不可耐的家庭主婦了。。。

就這樣吧,如果星期一芭薇亞還是想繼續工作的話,她會有一次機會,但真是最後一次了,我會讓馬雷許把誠實的重要性和説謊的嚴重性再三向芭薇亞和她的媽媽説明。

還有,我會問她有沒有打破酒杯,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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