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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善人(中)
2018/11/06 09:47:01瀏覽571|回應2|推薦23

卡車就要駛離巷子了,在明知不可能的情況下,我仍試圖尋找星光的身影。這裡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短時間內人事皆非,星光到底在哪裡?我回頭看看乾媽住的那棟日本房子改建的大宅院,離我越來越遠,這也宣告著,我那無憂、甜蜜的童年也已飄然遠去。

 乾媽搬到新家後,照例幫我留了房間,我把原本留在乾媽家的行李全數搬到這兒。

「妳那些書快叫李媽燒了吧!」乾媽指著我書架上的文藝雜誌皺著眉,幾乎是哭著說話。

「這些書都是星光送我的,裡面有他的文章、還有他的簽名,為什麼要燒掉?」那是我第一次對乾媽用如此「不敬」的語氣回話。

乾媽抽抽咽咽、流著眼淚、恨恨地說:「你知不知道星光這孩子給你乾爹惹了多大麻煩?如果不是為了他,你乾爹也不會好端端的人,突然就死了。你要小心!這些書不燒掉以後會有麻煩,妳別害妳爸媽吃不了公家飯,難保我也跟著倒楣。」

「星光到底怎麼了?一個高三的學生寫些風花雪月的小詩、小文章,哪有翻天覆地的本事?」我氣急敗壞的說,李媽直對我使眼色,意思要我別再說了。

「我不想再提這件傷心事兒,妳回去問妳爸,妳爸在調查站幹了這麼多年,一定知道這事兒。妳從小讓我們在密糖罐裡餵大,知道甚麼?李媽!陪我到街上逛逛,我看了這丫頭就有氣!」

乾媽氣沖沖的離開我的房間。

 縱然住進乾媽的新家,淒厲的狗哭聲、木屐喀裡喀啦的奔跑聲,女人跟小孩的哭喊聲,依然夜夜由遠而近傳來,那披頭散髮、敲門的女人依然進入我的夢裡。那晚,我再度驚醒,終於想起這跑起來碩大的乳房跟大大的屁股跟著不斷晃動的女人是誰了?是阿珠!這時,有人敲門,我起身去開門。

「星光!」我驚呼。星光穿著高中卡其制服,立在門口。月光下,他的臉色有點蒼白,愈發顯出那對深邃的黑色眼眸。

「你怎麼會來這裡?」我又驚又喜的問。

星光遞給我一本學校的生活週記便轉身離去,我問:「給我這幹嘛?」

他沒回答,越走越遠,霧色蒼茫中,我一路追,一路喊。霧不斷的飄過來,星光的身影終於消失在濃霧裡…

我猛然從床上坐起,夜燈發出昏暗的光,四周一片靜謐,是個深沉、漆黑的夜,沒有人敲門、沒有星光,原來一切都是夢。

 爆竹聲從除夕的黃昏開始,就此起彼落的響起。爸爸雇了計程車把乾媽跟李媽接到家裡過年。我在房間假裝睡覺,心裡一直想著那夜夜重複的夢境。大人們在廚房包餃子,隔著日式紙門,如果仔細聽,可以聽見他們談話的內容。我對他們說在大陸老家過年的種種完全沒興趣,直到乾媽提到星光,我才坐起來,盤坐在禢禢米上,豎起耳朵聽,唯恐漏掉任何一個字句。

 廚房裡傳來他們的說話聲,交織著擀麵的聲音、筷子碰觸到瓷碗的清脆聲響,餃子餡的香味在房子裡飄動,這原本該是個溫馨幸福的團圓夜。但聽完那晦暗又驚心動魄的談話內容,我整個人像在冰庫裡,不斷的發抖。在混亂的思緒裡,我努力的把他們的談話拼湊出星光日前的遭遇:去年年底某個清晨,大批情治人員出現在星光就讀的學校,校園裡風聲鶴唳!廁所牆上出現用粉筆寫的兩行字:蔣介石是個大騙子!反攻大陸是個美麗的謊言。於是從校內的師生開始查。調查員蒐集了全校學生的週記核對筆跡,並且調查每個學生的身家背景。陳星光!一個身分可疑的文藝青年,他們全家住在南部時,父母在市場賣菜。阿珠的豐乳豐臀,惹來幾個軍人言語上的調戲。星光的爸爸衝口罵道:「你們這些跟著蔣介石來台灣的,都很不要臉!」

更糟的是,他們家附近的標語牆上,那幾天不知是誰在「蔣總統萬歲」的中間,用紅色油漆潦草的寫了一個「不」字,變成「蔣總統不萬歲」。後來情治人員從星光家裡搜出一桶紅色油漆,星光的爸爸因此被「請」進調查站,從此失蹤。(未完,待續)

( 創作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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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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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07 12:56
如斯要説的是,上世紀的恐怖的年代,一群來不及成年的高中生,尤其是男生⋯
如斯(chinaadi) 於 2018-11-10 06:56 回覆:

謝謝AL

上個世紀的恐怖年代,的確有不少來不及長大的青少年,但是現在的政客每次一到選舉,就消費他們,而且擅自改變他們的政治屬性,這是不對的

本來以為白色恐怖的年代已經過去了,最近卻發現那個年代好像又回來了,監控、到處抓假新聞、滿街抓匪諜...


賈媽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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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
2018/11/06 22:05

我想看結局 -----

    

如斯(chinaadi) 於 2018-11-10 06:52 回覆:

謝謝賈媽捧場

結局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