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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去來半世紀 |
| 休閒生活｜雜記 2026/04/26 00:05:44 |
2025年11月下旬，至日本京都賞楓，算算大概應該是我第50幾次到日本，現在去日本，感覺已是稀鬆平常。我平生第一次出國，第一次搭飛機，是1981-03-29，出差去東京及九州三個星期。當時唯一飛日本的國籍航空公司是華航，當天搭乘的華航班機，是一架波音B747的大飛機，在羽田機場降落。第一次經驗印象總是特別深刻，登機後不禁摸摸機艙，平生第一次跟飛機零距離，當機長廣播說卽將降落羽田機場，從飛機開始下降，人感覺好像微微往上飄浮，過不久開始可以目視地面的建築，屋舍儼然，心裡想著我終於來到日本，來到這個夢幻國度，内心無限新奇加上無比興奮。飛機下降放下起落架時「咚」的好大一聲，機輪觸地時的劇烈抖動，引擎反轉的巨大聲響，接著滑行⋯，一幕幕到現在似仍歷歷在目，印象清晰。
日本現在的經濟情勢基本是下行坡道，從1991年開始，在長期的經濟奇蹟環境之下，催生大規模的投機性資產價格泡沫化，導致長期經濟停滯，即所謂「失落的十年(Lost Decade)」。過去20多年，這種頹勢大致持續，已是「失落的30年」。不久前的新聞報導，2025年中國的汽車銷量已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一，日本降為第二，事實上2023年，中國的汽車外銷量已超越日本。汽車工業是日本賴以崛起的經濟命脈之一，過去20多年，日本一直是世界銷量第一。另外國際貨幣基金(IMF)的統計資料顯示，日本在1968-2011，長達40多年，名目國民生產毛額 (Nominal GDP)一直是世界第二，僅次於美國，2011年被中國超越，成為第三；2023年再被德國超越，落居第四。2025年又被印度超越，日本降至第五，一路往下。
台灣在過去30年，經濟的表現算是在上行坡道，尤其半導體製造業的表現，更是揚眉吐氣，傲視全球，當然國人也都覺得與有然焉。2025-12-26 經濟日報社論(註1)有這兩段話：「在全球對先進半導體的強烈需求下，台灣今年經濟成長率創下15年來新高，以7.4%左右睥睨全亞洲和所有富裕國家。國際貨幣基金(IMF)預測，台灣「名目人均所得」(Nominal GDP per capita)將以37,830美元超越韓國35,960美元和日本34,720美元，在亞洲19個經濟體中排名第四。這是23年來台灣首次超越韓國，也是連續第二年超越日本。
其實，若以調整物價的「購買力平價(PPP)人均所得」來看，台灣的領先優勢更為明顯。由於台灣物價在先進國家中屬於平穩，因此以IMF預測為基礎的統計，今年將以84,082(實際88565)美元列名全球第13，領先香港78,918(實際81643)、韓國65,080(實際67554)和日本54,815(實際56444)，在亞洲僅次於新加坡和澳門。事實上，在這種統計中，台灣二戰之後從未落後韓國，而在「日本失落」下，自2005年後也領先日本迄今。」
日本算是很幸運的國家，二戰挨了兩顆原子彈，1945年無條件投降後，東京滿目瘡痍，但因戰後情勢及地緣政治，一則戰後日本國土未遭盟國分割，且受美國保護，軍費支出不到其GDP的1%，二則趁著1950年開始的韓戰，1955年開始的越戰，日本成了美軍主要後勤補給基地，沒幾年很快又站了起來，更在1964年主辦東京夏季奥運，是主辦夏奧的第一個亞洲國家，帶動經濟快速起飛，1968年GDP超越西德，成為世界第二，僅次於美國，又是一尾活龍。1970年代後半期起十多年間，日本公司橫掃世界，尤其汽車，家電、積體電路這幾個行業，更是無堅不摧，無敵不破，各國產品望風披靡，日本人在全球收購公司、不動產，自信滿滿，到處橫著走，趾高氣揚。
二戰投降34年後的1979年，日本成為美國哈佛大學教授傅高義(Ezra Vogel，1930-2020 )筆下的日本第一(Japan as No.1)。規劃並執行產業升級的通產省(MITI)，被世界各國譽為政府典範，日本發展的品管方法，像戴明賞（Deming Prize)、品管圈(QC Circle)、Ishikawa Diagram(魚骨圖)、Poka Yoke(防呆)、Kanban (看板管理)、Taguchi Method(田口法)、JIT(及時生產)、5S管理⋯等等，一時被各國奉為圭臬，無不爭相仿效，即使美國的頂尖醫學中心，雖不算製造業，員工對Kanban、5S等也是朗朗上口。
所以1981年，是日本經濟上行坡道幾乎到達峰頂的時候，各行各業，蓬勃發展。但當年的台灣，儘管已脫離「一顆蘋果四斤米(註2)」的年代，逐漸進入小康，但與日本的水平仍有很大距離；1980年日本與台灣的國民人均所得(GDP per Capita)，根據IMF資料，名目(Nominal)是9463比2389美元，購買力平價(PPP)是9069比3468美元，分別是4.0倍及2.6倍。儘管台灣在1960-1980的20年間，經濟也是欣欣向榮，快速成長，GDP平均年成長率達9.6%，1976年更達12.8%，跟韓國、香港，新加坡合稱亞洲四小龍，創下所謂「台灣奇蹟」，也開始有所謂的「台灣錢淹腳目」之說，但整體建設，仍落後很多，比起日本，其實卻是連車尾燈都看不到。
儘管台灣在1978/12宣佈開放出國觀光，但不包括役男及後備軍人，這兩類人出國都要特別核准。所以1981年出國仍很少，能出國都還算是轟動鄰里的大事。而那時的日本，借用林強閩南語歌曲《向前行》的一句歌詞：「聽人講啥咪好康的攏在那」，出國到日本仍是抱著「孺慕」的心態。那次去東京，住的旅館在東京市中心的新橋，工作地點在東京北邊琦玉縣的西川口，每天搭京浜東北線的電車往返，兩星期後轉到九州大分縣的日出(Hiji)，之後再從大阪回台。三星期的觀察，當時日本，不管都會區或鄉鎮區，基礎建設、都市景觀、藝文設施⋯等，各方面都超越台灣很多；新幹線子彈列車快速準時，東京街道整齊乾淨，地面鐵路、地下鐵路網綿密，四通八達，高速公路美觀舒適，假日到上野公園、日比谷公園，櫻花如雪，繁花似錦，奼紫嫣紅，內心無比震撼，心裡只能說：實在令人非常羨慕。
另外有一點，儘管日本社會已相當富裕，那時的日本人仍是兢兢業業，勤奮工作，將長時間工作視為美德的文化。下班後跟日本同事聚餐，結束時已近晚上九點，他們說：「還要回辦公室工作」。那時台灣的同事都口耳相傳，東京的辦公大樓，晚上11點仍是燈火通明，出國前，同事都半信半疑的說：「你去看看傳言是否為真？」，我特別有一天晚上11點，特別到羽田機場單軌電車起站-浜淞町旁的東芝半導體大樓看，確實燈都還亮著，傳言不假。
我成長於高雄內門的偏僻鄉下，日本時代五十年，事實上帶給老家那裡不少文化上的遺緒，一些父執輩的心情勿寧說是複雜的，他們日常台語交談中，通稱日本人為「四腳仔」，但常會夾幾個日文字，也知道當時的日本非常繁榮，比我們好很多。從1981年第一次赴日，至今已悠悠快要半個世紀，從當年的年青小伙子，到現在年過七十，已是媒體筆下的老翁，看著日本的演變，心情從最開始的孺慕、無限羨慕，到現在看日本的處境，一面覺得同情，另一面想到日本當年的趾高氣揚，也有覺得活該的心態，心裡是有頗多感觸，就像孔尚任「桃花扇」那句：「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但世事詭譎多變，誰曉得是否日本隔幾年，又是一尾活龍？跟當年從斷垣殘壁中，迅速走上巔峰一樣。其實這也是給台灣上了彌足診貴的一課，如個人一樣，整個國家的發展也是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儘管台灣現在經濟有不錯的表現，但用以衡量各國社會經濟發展程度的「人類發展指數(HDI)」，2025年公佈的最新資料，台灣與日韓其實在伯仲之間，並沒比較高，更何況台灣目前仍有不少問題，光路平、燈亮、水溝通這幾項跟庶民息息相關的項目，比起歐美日等先進國家，其實還有很大的改善空間。 註1: 2025-12-26 經濟日報社論 https://udn.com/news/story/7338/9226541 註2: 語出「黃春明」小說《蘋果的滋味》，故事背景是1960年代台灣由農業社會過渡到工商業社會的尷尬時期。那時蘋果被視為奢侈品，禁止進口，價錢相當貴。小說主角因被駐台美軍上校駕駛的賓士車撞斷兩條腿，住院時上校送來蘋果，主角捨不得吃時所說的話。
▲國際貨幣基金會(IMF)所公佈，從1961年至2022年，日本(藍)、G7(橘)、OECD(綠) 的名目GDP成長率。從圖上可以看出1991年之後，日本的成長率，除了2010、2021之外，都在2%以下，平均約在1%(摘自Wikipedia)。
▲國際貨幣基金會(IMF)所公佈，從1990年至2029年G7各國的名目人均所得(GDP Per Capita Nominal)。其中1990-2023是實際資料，2024-2029是預測。其中日本是紅色線，可以看出，日本在1990年代，還領先各國，但2000年之後，就一路往下，2022之後，就變成最後一名(摘自Wikipedia)。
▲IMF公佈的2026年全球名目GDP前十名的國家(摘自Wikipedia)。
▲台灣從民國61年(1972)至民國114年(2025)的名目GDP成長率。曲線圖是根據國家檔案資訊網的資料繪成。
▲台灣從民國61年(1972)至民國114年(2025)的名目人均所得(GDP Per Capita Nominal)。曲線圖是根據國家檔案資訊網的資料繪成。
▲1981/03/29第一次搭飛機，第一次出國，出差至日本東京的華航登機證。
▲在新橋站附近所拍的新幹線子彈列車。新幹線從1964年開始營運，1981年其實已營運了17年，但在台灣還是像載人的人造衛星一樣新奇。
▲▼暮春時節，東京上野公園(上)，日比谷公園(下)的櫻花盛開，繁花似錦，奼紫嫣紅，令人震撼，也令人難忘。
▲淺草往日光、鬼怒川(溫泉鄉)、川治(溫泉鄉)的東武列車車站，及銀座線地鐵入口。初見鬼怒川之名，令人好奇，也令人驚悚。
▲淺草街頭，車輛熙來攘往的大馬路旁，一間小寺廟，靜立路旁，令人感覺當時日本傳統與現代的諧調。
▲▼東京鐵塔(上)，及從鐵塔上遠眺西北方(澀谷、新宿方向)的天際線(下)。
▲週末日籍同事帶我去日光的東照宮參觀，途經「伊呂波山道(いろは坂，Irohazaka)」，也稱「紅葉坂」，是著名的賞楓勝地。位在枥木縣日光市，連接日光市區與東照宮，該段坡道共有48個髮夾彎，與日本早期假名「伊呂波」的48個音節相同，故稱「伊呂波山道」。
▲東照宮的鳥居。東照宮是日本江戶幕府德川家的家廟，祭祀第一代征夷大將軍德川家康，現為世界文化遺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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