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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就是我的家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2018/05/21 14:34:17














阿秋抽空到內院門外留影。







愛就是我的家



每個人每天的生活,都是由一些或大或小的故事,串接連結而成。常人如我,沒有驚濤駭浪,轟轟烈烈的故事,也沒有淒婉動人的美麗故事,平淡的日子和生活,心情日記,其實可記,也可以不記,想寫的時候,便多寫一點,不想寫的時候,偷懶它半個月、一個月,甚至一年半載,也不會有人在乎或介意。提筆,其實為的,只是自己,便於往後回顧自己的生活中,經歷了一些什麼,發生了一些什麼故事,而且動腦提筆寫心情日記,據說可以避免或減緩老人癡呆症的速度呢。

這些日子,我就是在偷懶,不想提筆寫心情日記的狀況,直到看了阿慶傳來的簡訊之後,才改變了心意。

五月十四日收到阿慶的簡訊。他說:「今天收到『人與地學訊』第84期,內有一篇彭雙燕所寫的『我的最愛我的家~泉水窩江夏堂』,所述應是你的老家,其中並有述及伯父之紀載;本期還另有一敘述貴雄兄『書香門第熱心服務』的專篇,所以我預備本週四回楊梅接家母來北時,先到你住處帶去給你參閱,不知當日你會外出嗎?」然後他說︰「週四早上我約11點半左右會到。」

不久,他又傳來這樣的一則簡訊:「令人歡欣的一個好消息,阿琇傳來簡訊,大意是:阿松做了4次免疫療法後,醫師看了電腦斷層,己無發現腫瘤,現已回至家中調養,6月將再做正子造影,目前的情況,阿松和阿琇都很欣慰。」

看到這則簡訊時,我正在前往位於龍岡的忠貞國小的桃樂巴的車上。我回覆阿慶說:「很高興得知阿松已無腫瘤的消息。也許我們可以找個時間去探望他和阿琇……」

這些日子,我忙著打聽有關成人及外籍配偶和新住民中文與國語的研習班的資訊,好讓阿秋的中文基礎扎實些。阿貞告訴我說,幾年前她一個親戚的太太到中壢國小學習中文,效果很好,叫我可以向學校問問看。後來我又陸續聽到或是認識外籍新娘學習中文的良好成果。例如在移民署遇見一位工作人員,從越南嫁到台灣十六年,不但到附屬補校唸完了小學,而且繼續唸書,取得了國中和高中的畢業證書,還唸了大學,國語當然是說得很好了;另一位從印尼嫁到台灣十二、三年的女士,同樣也是到中壢國小的附屬補校唸書,拿到了證書,繼續唸完了國中與高中,現在到衛生所當志工,回饋社會。

我覺得這樣很好。我也希望阿秋到附屬補校去打好中文基礎,能繼續拿到台灣的國中和高中畢業證書,這樣,她便更能擴展在台灣生活的空間與視野以及就學或就業的機會。

然而僅僅幾年之間,整個大環境好像就已經有了極大的改變。我到了附近幾家國中和國小(包括中壢國小)詢問,都已經不再舉辦這種研習班了。而有關資訊的搜尋,讓我覺得雜亂繁複,常有不知從何下手之苦,因為網上散佈各處的,除了公家機構的網頁,還有許多公益組織(新住民協會、社會教育協會等等)的網頁,而公家機構,例如市府、各地區的中、小學、社區大學和新住民學習中心等等,也都是各自為政,只能獲得片斷不完整的資訊,許多網頁更是既沒有更新(只到民國 102 年或更早以前的資訊),甚至在點選連結後,顯示出的竟然是完全空白的網頁。我好希望能夠有一個統一的網站讓我閱讀需要的資訊。既然這只是一種不可能的希望,我只能一得空就上上網,輸入一些不同的關鍵字或詞,碰碰運氣。

這一天,我無意間看到一個網頁的附件是「107年度外籍配偶基本教育研習班第1期開班表」,我研究了一下,發現平鎮地區的忠貞、祥安和文化三個國小都有開班。我用孤狗地圖研究了一下,知道忠貞國小和祥安國小距離我的住處都是將近六公里之遙,走路嫌遠了些,搭公車又還得轉車,並不方便,只有文化國小離我家最近,只有兩公里。所以我對阿秋說,天氣那麼炎熱(攝氏32度),午飯後,她在家休息,讓我一個人走路到文化國小去看看環境如何,也詢問一下中文研習班的資訊,回來再告訴她詳情。

我以出去運動的精神,頂著大太陽,邁步前行。沿途街道和人行道經過一些小公園,我覺得蠻好的,心情是愉快的,我覺得阿秋也會喜歡走這種街道的。按照孤狗地圖所顯示的,路線相當單純,不過我這個路痴還是走過了頭,多走了許多冤枉路(這也是沒帶阿秋同行的原因之一)。好不容易走到了文化國小,我在校門口詢問警衛室的警衛,他很客氣的打電話到辦公室詢問,得到的答案是,因為報名人數不足,第一期沒有開班,第二期(原本在八月)也已決定不開班。

我很失望的往回走。為什麼前幾年不管是各小學、中學、社區大學、成人學習中心、新住民協會、新住民學習中心等等機構與團體,到處都為外籍配偶和新住民開班教授中文與國語,蓬蓬勃勃的發展,如今卻到處變成人數不足,開班不成呢?是因為台灣景氣持續不好,經濟下滑,薪水低而且就業不易,使得越來越少外勞願意到台灣來,越來越少外籍女性願意嫁到台灣來嗎?

前些時日看到報導說,很多台灣年輕人到澳洲的屠宰場打工,警察到新加坡爭取當地人不願意幹的保全警衛工作,因為待遇比在台灣好很多。有人憂心忡忡的說,可憐的台灣人,是否有一天會淪落為台勞呢?另一方面,大陸、日本、韓國和其他國家,爭先恐後的到所謂的地球最後處女地的東南亞各國,大量的投資,例如韓國的三星集團在越南大舉設廠,有了許多所謂的韓國村,僱用很多在地的越南人,那些年輕人何必再飄洋過海,遠離家鄉和親人,跑到異國辛勞工作,還常受到介紹工作的仲介們的剝削欺負(例如惡意扣薪、霸凌或性侵)呢?

我滿頭大汗的回到家,對阿秋說,走路到文化國小會是她喜歡的路線,校園看起來也很不錯,可是他們不開班,她是去不成的了。我又說溜了嘴,告訴她,我又走錯路,多走冤枉路了。她說:你不是帶著手機可以看孤狗地圖嗎?我說,是啊,帶著呀。她說,啊,我知道了,你走路總是匆匆忙忙的往前衝,不會停下來看路,要不迷路也難。

那個傍晚她邀我到平鎮高中的操場走路運動,又要走去海口買水果。不覺間,這一天我總共就走了十四﹒五公里。

現在阿秋想好好學中文和國語,看來只能到龍岡的忠貞國小看看了。我研究了一下到忠貞國小的地圖和路線,若搭公車,要先到中壢車站,然後在那兒再轉搭公車到忠貞國小,不是很方便,不過平鎮區的免費桃樂巴 L210 倒是可以直接到龍岡的龍南路,在那兒下車,只要走一小段路就可以到達學校了,只不過班次極少,一天總共只有五班車(週末四班,更少)。

次日早晨八點鐘,我對阿秋說,九點十分有桃樂巴 L210 要開往龍岡(下一班要十一點四十分才有),我想到忠貞國小跑一趟,看看他們是否有開班?什麼時候要報名?何時開課?「天氣那麼炎熱,妳在家休息好了,等我問清楚,如有開班,再找時間帶妳到學校看看好嗎?」

八點五十分,我安步當車的走到發車的區公所。車子準時開始行駛,我是唯一的乘客。這種免費的,為民服務的巴士,繞路是免不了的。車子經過街坊小巷,各種工地和廠房,也經過田野與公寓大樓,令我驚訝的,是看到「台北商業大學」,竟然就在平鎮田園郊野的路旁。我是持著郊遊和欣賞的心情搭車的。經歷這我未曾來過的路線與地方,對我而言,是新鮮有趣的。

車子經過了許多招呼站沒停,因為沒有人要上車,一直到金龍路一帶才有位中年女士上車。接連的幾個站都有年長的婦女上車,她們相互都是熟識的,所以很自然都打著招呼,寒暄起來,原來在我之後第一個上車的女士,是要到幾站之後的「桃花莊」去上班的。聽著樸實無華的她們說著客家話,自然能讓我有那份親切感。她們相繼在「富貴集祥」和「森林之家」等等有趣的站牌下車。我猜這裡應該是龍岡一帶了。果然很快的,就到了「龍南路」站。

我下了車,繼續前行,經過幾個紅綠燈,大概走了一、兩百公尺,就到了忠貞國小的大門。




我跟校門口警衛室的先生打招呼,說明了來意,他很客氣的請我留下健保卡後,交給我一件淺藍色有鑲邊的識別外衣,請我披上,並告訴我說,進入校門,在我的左前方的大樓就是新住民學習中心。

我走進一樓大廳,一位年輕的男士迎向我走出來。我看到裡面左邊的大片空間擺滿了大張的桌椅,約莫二、三十位年輕的女性在忙著學習做些什麼。我對年輕的男士說明來意,他請辦公室裡面的一位年輕女士回答我的問題。女士非常的親切,她說下一期將在八月下旬開班,但日期尚未確定。我問何時報名?她說報名日期也尚未確定,給了我一個網址,要我隨時留意。問她是否有教材讓我參考一下?她說沒有標準教材,因為教材每一期不同(這個回答讓我有些吃驚。教材每一期都重新編撰?不會吧?若果真如此,那每一期要花費多少的人力、物力、時間和金錢呢?)




我離開學習中心,唯一確定的是,基本教育研習班在八月下旬會開班。我走到警衛室,在交還識別外衣之時,和警衛輕鬆的聊了一下。他問我是否客家人?我說是楊梅的客家人。他說,他知道,楊梅的黃家是地方的大姓,擁有很多土地。我正有點好奇,他怎會知道我姓黃?他笑著說,他看了我的健保卡,知道跟我是同宗,而且還長我四歲呢。看他精神充沛,身材清瘦硬朗,臉上毫無皺紋,一點也不像是那種年紀的身材。原來他是台中東勢的客家人,在公家機構退休後,白天到此當警衛,傍晚下班跟朋友打乒乓球,生活規律而且無憂無慮,難怪他看起來年輕又笑意盈盈。

我走到桃樂巴 L211 要返回平鎮區公所的招呼站,發現要等一個鐘頭車才會來。我不想枯站在那兒晒大太陽等公車,寧願隨意走走。我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發現左手邊有個相當大的池塘,而且沿岸修建了步道。





池畔步道。

我想這正是散步的好地方。我沿著岸邊步道繞池慢行。我看到一位年輕的垂釣者正收線,釣上了一條相當大的魚。


我看到這位年輕釣客釣起了一條大魚。

我環顧池畔,四週散坐著幾位垂釣者。步道上的芭樂、玉蘭和鳳凰木已經開花了,連接步道外頭的菜園,玉米都長出了長長的白穗,而盛開著黃色花朵的,不知是苦瓜還是絲瓜?步道旁有人將輪胎當花盆,種了一些大紅花(那應該不是美人蕉吧?)在步道外圍小水窪的野生植物或是人工栽植的風圍上,爬滿了藤蔓,盛開著紅色的九重葛和紫紅色的「牽牛花」。從小我就叫它牽牛花,記得幾年前 Ann 糾正我說,那不叫牽牛花,應該是叫 XXX(可惜我不記得它正確的名字了),那時她還把正宗牽牛花的照片 post 出來讓我瞧瞧。可惜歲月轉眼就過,而我記憶又差,記不住了。


芭樂花。


芭樂花。


菜園。


滿樹紫紅色的九重葛和「牽牛花」。


鳳凰花和九重葛。


鳳凰花。


大紅的美人蕉?


滿是紫紅色的「牽牛花」。


「牽牛花」。


「牽牛花」。


玉蘭花。





盛開的馬纓丹。

在池畔徜徉直到公車快要抵達招呼站時,我才離開那個昂天池。

我上了幾乎滿座的 L211。一位女士看我上車,把她放在座椅上的布包移往她的膝上,讓我有位置可坐,我們因此攀談起來,知道她有孫子,女兒和女婿住在奧地利。

小地方的公車上,乘客多半熟識,都熱鬧的聊著。不多時,在「富貴集祥」和「桃花莊」一帶,乘客又都下車了,只剩我一個乘客,那一直到了台北商業大學,才又有一名女學生上車。

我在平鎮高中下車。在走回家的路上,我才意識到,這次搭桃樂巴,在去和返的車上,我竟然都是唯一的男士呢。

回到家,我對阿秋說,中文研習班將在八月底開班,至於將在那一天開始報名和那一天開始上課,仍然不得而知。根據目前所得的資料,應該會有假日班和平日班。假日班是每星期六和星期日從早上八點半上課到十一點四十分,可是週末假日的桃樂巴,最早的一班是九點十分,根本趕不及上課的時間,若搭公車,先要搭車到中壢車站,再轉搭另一線的公車到學校,起碼要花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比較複雜,又要非常早起,很讓我擔心。阿秋說,她清早的學習效率不好,還是選平日班比較理想。然而平日班上課時間是每星期一、二、三從傍晚六點十五分上課到八點四十五分,換句話說,去上課雖然可以有充裕的時間搭車,但是上完課,等車和搭車,回到家一定是在晚上十點半以後的事了,那也讓我很不放心。阿秋說她可以騎摩托車上、下學。在漆黑的夜晚騎摩托車經過大街與郊野,也很難讓人放心。此外,到時候,會不會因為報名人數不足而開不成假日班,或者開不成平日班呢?真是天曉得。現在擔憂好像也解決不了問題。

五月十七日(星期四)早上十一點二十五分,阿慶開車到我居住的大樓。我到樓下要接他上樓小坐,但他把『人與地學訊』第84期交給我,和我站著聊了幾句,就匆忙的要回楊梅他的弟弟家,接他九十歲的母親回台北。阿慶兄弟情深,輪流照顧高齡的母親。我們這一代的人們,已逐漸步向老年,可是時常上有年邁的親人需要照料,下有稚齡的孫兒女需要協助看顧,身心的負荷相當的大。感冒多日才初癒的阿慶面龐仍露著疲態,看著他開車離去,我的心中是不捨的,想到他因為看到一篇他猜想是描述我的老家的文章(因為裡面有引述我父親的名字及文字),在百忙中還把『人與地學訊』專程送到我的手上,我是非常感動的。

我回到八樓的住處,翻開雙燕所撰寫的『我的最愛我的家~泉水窩江夏堂』,開始細讀它的內容。雙燕是我的堂弟耀昌的太太,在桃園市政府就職,一兩年前我回老家祭祖時,曾跟她聊天,知道她在市府擔任股長一職,公餘仍繼續進修,唸完了碩士學位,兒媳婦則是留美的音樂博士,現在已在台灣任職。

雙燕在文中介紹她如何跟我們的老家結緣而導致成為黃家媳婦的小故事。她說:「回溯嫁入黃屋的緣,竟是『在堂前摘了一朵好大的火紅雞冠花的感動』,雖這個理由好像有點好笑,但那一刻的感動,到現在仍觸動我的心弦!」這個浪漫的小故事,這麼多年來,我未曾聽說過,下回見到她,倒要好好聽她詳細道來了。


秀連嫂的公子,在祭祖敬神儀式結束後,為我們拍照留念。

這篇文章記述我們的來台祖其輝公在乾隆十六年(1751)渡海來台發展,隨後他的兒子黃台生遷徙到楊梅開墾,歷經數代的勤奮努力,到了我們曾祖父那一代,所擁有的廣大土地,就如同我們宅邸大廳所標示的「千頃第」一樣。當時楊梅人有句話說:「黃家擁有土地占楊梅壢的大半,黃家人上街,一路上不必踏到別人家的土地。」這些文字的出處,是引用我的父親在 1969 年所編撰的「鎮平黃氏:其輝公派下族譜」。

對於這本封面朱紅色燙金標題的族譜,我是印象非常深刻的,因為父親受的是日制教育(在東京唸中學和大學),中文和國語是到省政府上班後才下苦功學習的。記得我在唸初中的時候,他還時常捧著國語日報或有注音符號的古文觀止來向我「不恥下問」。因為他的努力,後來他能夠用流暢的國語演講(有回他有些困惑的說:我的國語真的有外省腔嗎?為何有山東人來跟我要認老鄉?)他也可用中文寫出相當流暢的文章。為了編撰族譜,他花了幾年收集資料,在他整理和撰寫時,我還是個大學生。父親怕文章會有錯別字或用詞不當之處,還特別要我抽空閱讀一下他的原稿。當時在他的眾多堂兄弟中,他是受過最高教育的人之一,中文的程度應該是最好的一個,他花時間和精力,獨自扛起這個吃力不討好的,編撰族譜的任務,那份苦心,大概只有我最清楚了。

在我要到美國留學時,他在我的行李塞進了一本他所編撰的族譜,就是要我不忘本。

雙燕在文中描述,由於天然的地下泉水,在老屋後側設置有一「洗衫窟」,作為家居洗滌衣物的水源﹔洗衫窟旁邊還有一棵百年無患子樹,早期都以這棵無患子樹的果實作為天然清潔劑。這些情景以及「牛汶窟」還有水源下的茭白筍田等等,對於我而言,都是歷歷在目。在我小的時候,婆婆和姑姑、嬸嬸到那個不大的洗衫窟洗衣服時,我喜歡跟著去玩耍。因為水面清澈,我時常可以看到岸邊樹蔭下的水中,有土虱出現,牠們好像喜歡在水下岸邊的泥土打洞。無患子樹的果實在水裡搓揉一下就會有許多泡沫,我一直覺得很神奇,而當時她們的確也是用無患子的果實來洗衣服。在洗衫窟的前面靠近老屋的是牛欄與豬舍,在洗衫窟的另一邊就是茭白筍田。我閉上眼睛,彷彿依然可以看到那個畫面與情境。

老家跟我的童年幾乎密不可分。因為祖母在我唸初中的時候去世,祖父搬到楊梅街上跟我們一起住,因此在中學和大學時代,我時常陪祖父回到鄉下老屋,鑿竹筍,拉著滿載採集很多袋茶葉的「里押卡」到收購茶葉的店舖稱斤兩販賣……我和祖父相處的時間特別多,跟老屋的親近,也未曾中斷,因此即使是我在國外唸書或是就業的時期,我依舊寫了不少與老屋以及與祖父有關的文章,發表在大報的副刊上。然而,在讀了雙燕對老家的描述後,深深覺得,她不愧是住在老屋三、四十年的黃家媳婦,由於她的觀察入微,把老屋的周遭環境寫得是如此的詳盡貼切。

她是這麼寫的:「這座老屋建築位置選在永寧山的山腳,背山而建,正面朝向小楊梅壢谷,景觀視野非常開闊優美。整座建築取外圓內方、天地合一的概念,化胎、大屋、半月池,構成一個隱含太極生生不息的圓,這是相當獨特的風水觀。建築配置依山麓地形,以『山下屋,屋下田,私陂、私圳,蔭私田』的佈局形態;老屋的風水池養魚、池上養鴨鵝,面積約有半甲,灌溉下方的農田。注入陂塘之活水源有四,先祖稱之為『四水歸塘』;屋後有老龍眼樹、柚子樹、橄欖樹;側面還有百年楊桃樹、楊梅樹、香果等等,週邊環繞著莿竹、麻竹、桂竹、觀音竹。屋旁菜園、屋後茶園,整體形成一個自給自足的微型綠色生態系統。」


父親的筆跡:1980年2月16日下午3時,老家的風光。

雙燕文中所提到的那些水果中,我印象最深的是屋後的龍眼樹,因為每年都結實纍纍,我們隨意摘食很多,果實皮薄但很甜。食後我們隨手拋棄果核,不久果核發芽,滿地都冒出龍眼的小苗木。年幼的我,一直被那旺盛的生命力所震撼,所以不會忘記。想來那塊土壤必定是肥沃異常吧。

那百年楊桃樹總是開了滿樹的花,結了滿樹的楊桃,隨手都可以採摘得到。只是果實酸澀,我們都不願採食。

有一年颱風過後,哥哥帶了一位同學和我到柚子樹下,在掉落滿地的,還未成熟的柚子中,揀了一粒較大的剝食。味道如何已經沒有記憶了,卻記得跟哥哥和他的同學蹲在枝椏仍然滴著水珠的樹下吃柚子的往事。

橄欖樹又高果實又澀的記憶,也是有的。

老屋其實還有許多其他種類的果樹和果實。我摘食了許多又脆又甜的水柿,婆婆在家也收藏點了鹼水(?)的甜美紅柿。果園裡的桃、梨、李和多汁的柑橘,我也吃了不少。園裡還有荔枝和紅心芭樂。當時隨手便可摘食芭樂,卻覺得味道比白心芭樂澀,不喜歡吃,誰曉得幾十年後的今天,紅心芭樂被列為健康水果,價錢比那些又大又好吃的白心芭樂要貴些。我到美國留學後,第一次返台,跟父親回老家時,路過到老家的幾棵荔枝,看到已經結了一些果實了。因為我向來喜歡吃荔枝,忍不住說:「現在的荔枝味道不知如何?讓我採幾粒嘗嘗看。」「不不不,」父親馬上攔住正要爬上樹的我,說:「你沒爬過樹,不要爬樹,太危險了,讓我來,讓我來,我是農家長大的鄉下人,很會爬樹。」說著,他一下就竄上樹為我採荔枝。一個當時即將六十歲的老父為了年輕的愛子,就這樣爬上樹啊。事經那麼多年,即使父親已經離世超過十年了,這個畫面,我不會忘懷;父親的愛,我不會忘懷。

果園裡還有百香果,那個時候,耀昌的哥哥,比我小一歲的耀祿(永平工商的校長)時常跟着我到園裡去「探險」,因為在百香果藤蔓旁邊,有一個廢棄的水井和殘破的爐灶,據說是日據時代,戰爭期間,日軍使用的設施。小小的我們,不知那裡聽來,說有人把死鴨死雞拋進那廢棄的井裡,所以裡面住有一條大蟒蛇。耀祿堂弟跟著我到那兒去探險,看看是否真的有大蟒蛇。我們走到井邊,對著井底呵呵叫幾聲,卻是被沉悶的回響嚇得拔腿就跑。所謂自己嚇自己,就是這樣。既然百香果就在旁邊,我們如看到果實,當然會採摘幾顆來嘗嘗。那個時候,我們並不知道它有個「百香果」那麼美的名字,記憶中,我們叫它為「Tou Ke So」,不知是不是我們從大人那兒聽來的日本名字?這樣的童年往事,相信也是耀祿堂弟所難忘的吧?

老屋後面,在我童年時代,曾經有一片竹林,堂哥們曾在裡面築了一個竹林小屋,用現在人們喜歡的用語,它就是我們當時的「秘密基地」。竹林清除掉了,我想那兒的含笑花和肉桂樹,應該還在吧?

屋前的池塘,給我們的記憶也是不同的。爸爸生前喜歡說,在我的阿太(曾祖父)九十大壽時,為了宴客與祝壽,將池裡特意養育了數年的那些魚兒,捕捉上來,許多都大得要用豬籠來裝呢。貴雄和其他幾位堂哥們,對於池塘的記憶,大概是隨手在屋旁砍下一根桂竹當魚杆,就能坐在岸邊享受垂釣之樂吧?說來奇怪(我自己也不解),池塘就在屋前,我卻未曾在池邊垂釣過。我對池塘的記憶,是滿溢的池水和倒影的樹枝綠葉,以及對岸邊上矮樹叢裡的鳥巢和幾顆淺青色的鳥蛋。還有,就是一次大概是為了將池水用來灌溉,把池水都放光了,爸爸和叔伯及堂哥們穿著短褲,赤腳,每人拉著魚網的一角,有系統的踩在池裡剩下淺淺的,混著爛泥的水,從池的那邊一直緩緩的將魚網拖到池的這邊,只見無數大小魚兒衝撞或是竄得高高的,讓我也感受到那份興奮與緊張。結果是每一家都分得了許多的魚。我在家吃了一個星期的魚,真的是吃到叫不敢。

雙燕的文筆相當流暢,帶我重溫了老家的種種,還有許多童年舊事。長住老屋的她說:「我的最愛我的家~泉水窩江夏堂」。如今貸屋而居的我,只能輕輕地說:「愛,就是我的家」

         (2018-05-17 提筆開始寫這篇心情日記,2018-05-21 寫完) 


【附記】

在我返台前夕,我在前院吃力的剪草和切邊,正好出來也要整理院子的,住在對面的佛萊德夫婦看見了,就拿著他們的工具過來幫我整理,這時住在我隔壁的莉莎正開車出來,所以就在我們面前停了車,大家寒暄一下。我們這才從莉莎口中得知她的父親瓦里在四月十九日去世的消息。瓦里在九十歲去世,也是高壽了,不過我還是有點捨不得這位鄰居長者。我想起了他的幽默與活力。他的離去,讓我這個鄰居會想念他,這表示他的為人必有可取之處。我希望有一天我離開這個人世的時候,也會有一些人覺得我的為人有可取之處,而被想念。

阿秋說右胸不定時的疼痛,不是刺痛,而是鈍鈍悶悶的痛。不但她自己感到不適,連我也緊張起來,於是我趕緊打電話請教阿貞要到那兒看醫生,接著又請教兩位表弟,我繼而上網搜尋,找了一家風評好的大醫院和裡面風評好的醫生,於是帶著阿秋去醫院掛號和等待。風評好的醫院病人自然就多;風評好的醫生,想讓他(她)看病的人自然也多。我們等了將近四個小時,才輪到阿秋進去看診。看診完後,我問醫生說,是什麼問題?嚴不嚴重?醫生很親切,但似乎有點答非所問的問我說:「有沒有考慮生個小孩?」我滿頭霧水的說:「大概沒有吧?沒有這個計劃啊。」「哦,是這樣嗎?」她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也許一兩年後可以考慮生個貝比喔。」我聽了更是摸不著腦袋了,忍不住追問道:「胸痛是怎麼回事?嚴重嗎?」她笑著說:「沒事沒事,放心吧,那只不過是因為荷爾蒙分泌起伏之故。」阿秋和我如釋重負的走出醫院,只是我還是有些不解,何以這位親切和藹的女醫生會建議考慮生育?是不是荷爾蒙分泌的起伏和生不生育有些關係呢?

五月十八日(星期五)的早晨,阿秋說在阿明和阿信家作客的朋友,在第二天清晨要返回越南,是否可以到他們家坐坐?這位朋友跟阿秋也熟識,我說當然可以呀。我們搭車到達阿明和阿信家時,已近中午,在他們家叼擾了一餐。阿秋和阿信及幾位朋友在廚房裡和菜園裡忙得不亦樂乎。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到了傍晚,阿信和朋友們邀阿秋留下來過夜,次日凌晨一起送朋友到機場。阿秋不好意思對我開口要求留宿阿信家,但他鄉遇故知,分離前的熬夜暢談,那種心境和那種過往,我都是經歷過,也頗能了解的,所以我對阿秋說,妳就留下來過夜吧,沒關係的。阿秋還在遲疑,說讓我一個人搭車回中壢,不好吧?阿明開口要我也留下來過夜。我說如果我留下來過夜,她們那能放心盡興的徹夜長談?何況我睡覺還會打呼干擾到別人呢。說了半天,我說沒問題的。阿秋說,既然如此,就留下來吃過晚飯才走吧,這樣晚上回中壢,就不用再為晚餐操心了。阿明說,既然如此,明晨從機場返回時,他會開車先送阿秋回平鎮。

於是我又在阿明家打擾了一餐。在吃飯時,阿明接到阿斌的電話。阿明告訴他說,阿秋和我正在他家,阿秋要在他家過夜然後送朋友到機場,我則今晚要先回平鎮。阿斌說次日他要送幾隻鵝到阿明家。阿明說,那阿斌正好可以順便先到平鎮帶我也到阿明家,並接阿秋一起回平鎮,這樣阿明就不必專程送阿秋回家了。事情就這樣說定了。

五月十九日(星期六)早上十點鐘,阿斌開車來接我,先到他和阿樹的開心農園去抓六隻鵝,要送到阿明和阿信家。開心農園草葉蔬菜長得翠綠茂盛,柿子樹結了滿樹小小的果實。阿樹已經到了農園工作,汗流浹背,工作服已經濕透了。兩位表弟把鵝抓進開孔能夠透氣的粗糙袋子裡,放在大車後面,阿斌和我就先跟阿樹揮別,上車往阿明家的方向駛去。

回到家後,傍晚六點,阿秋問我要不要出去走路運動。我說今晚從六點半起,在新勢公園有平鎮區公所舉辦的「2018 平鎮藝術季」活動,今晚是「國、台、客接力演唱會」,表演的藝人包括家家、秀蘭瑪雅、羅文裕、神棍樂團、茄子蛋和黃于娟,我們不妨去看看,湊湊熱鬧,也可以在那兒走路運動。




阿秋說,那些表演者她都不曉得呀。我說我也只知道其中的神棍樂團呀,記得在去年的九月,神棍樂團在楊梅江夏堂的「客家老屋音樂會」演唱過,還記得他們高亢的歌聲和熱情的表演,那次阿秋是和我及嫂嫂一起回老家觀賞的。阿秋被我說動了,換了衣服和鞋襪,我們就往新勢公園的方向走,那時天色還沒有暗下來。


我們抵達時天色還沒有暗下來。




音樂會準時開始,主持節目的女士口齒伶俐,國、客、閩三聲帶,切換自如。平鎮和中壢原本跟楊梅一樣,是客家庄,由於時代的變遷,人口的流動,居民多半能操這三種語言,這樣的情形,應該是比較健康的,因為溝通如果沒有問題,彼此多了一分了解,就能多了一分尊重與欣賞。在歐洲許多國家,居民能說好幾種語言,是很正常的。主持人在簡單介紹主辦單位和官員後,跳山地舞的舞蹈團就登臺打頭陣了。輕快的節奏和音樂,活潑躍動的舞步,帶起了歡樂氣氛,連阿秋都看得有趣,拿出了她的 iPhone 直播起來。


跳山地舞的舞蹈團就登臺打頭陣了。

接著上台的樂團高唱了幾首歌曲。阿秋說聽不懂是在唱些什麼。我說我也聽不清楚。我用心聽了好一會兒,才聽出唱的是閩南歌曲。在每首歌曲之間,主唱的講話或介紹將唱的歌曲,我沒法聽清楚,因為我感覺他說話咬字不清楚,讓我聽得模糊不清。很快的,阿秋就失去了興趣。我說,那我們就起來走路運動吧。










我們繞著公園走了幾圈,已經快要八點鐘了,我們還沒吃晚餐呢,都覺得肚子餓了。我們走到公園門口,看見對街有家小店,就跟阿秋過去點了小籠湯包、筒仔米糕和排骨酥麵。不知是否肚子餓了,覺得還蠻好吃的。




從餐館走回公園,聽到神棍樂團高亢的歌聲,正在唱最後一支歌曲。音樂會已逐漸走向尾聲。主持人提醒尚未將彩券投進摸彩箱的觀眾趕緊抓住最後機會,因為兩分鐘後就要封箱。她說,大獎是 iPhone 8、大同十人份不銹鋼電鍋和 7-11 千元禮券。




阿秋和我沒等音樂會結束和摸彩開始就走回家。到家時打開手機軟體,今晚只走了六公里,計約一萬五百步,比平日的八到十餘公里少了些,不過偶而輕鬆一下,也是不錯的。

這篇心情日記從五月十七日的晚上開始寫,接著忙東忙西,只能斷斷續續的寫,直到今天(五月二十一日)下午才完成。



Little Comfort - The Daydr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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