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歉疚

2008/01/29 12:33:32瀏覽6807｜回應5｜推薦55

歉疚

在成長的過程中﹐人在情感的世界裡﹐總難免在有意或無意中﹐受到了
傷害或是傷害到了別人。

回顧自己年輕的歲月﹐常會想起一位女孩﹐總覺得對她有一分歉意。就
是因為那份歉意﹐使我對日後婚姻生活所受到的無情折磨﹐有時不免會
想﹐也許那就是老天所給我的懲罰。

如果我沒記錯﹐她是讀了我在報紙副刊的文章﹐寫信經由報社轉到我的
手上﹐我們才認識的。唸 N 大的她﹐個子嬌小而清秀﹐皎好的面龐﹐
顯出那善良清純和聰明的氣質。在窮困家庭成長的她﹐緊衣縮食當家
教﹐遠離家鄉﹐獨自在台北唸了最好的高中﹐然後為了經濟的考量﹐上
了 N 大。

她文章寫得好﹐書也唸得比我多比我廣。是她﹐介紹了我「小王子」這
本書。我唸了這本書﹐很是喜歡﹐可是終究沒有真正的了解它的內涵。
如果我真能體會書中的精神的話﹐也許我就不至於做出讓我至今悔恨的
決定。我想﹐那時她介紹我讀「小王子」這本書﹐也許有她的用心吧﹖
只是我當時缺乏那點智慧。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對我一往情深﹖也許她一直注意我在報上所發表的文
字﹖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就肯定她對我的感覺。過後﹐她說我就是
她所期待的那種人。她覺得在思想和人生的價值標準上﹐我們是很相近
的。

雖然喜歡她的聰明和善良﹐但她的一往情深卻讓我有點畏縮﹐想要逃
避。我害怕什麼呢﹖是什麼讓我覺得沒有安全感﹖是我年輕的生命﹐承
受不起擔負感情的責任﹖是覺得自己沒有她所想像的那麼美好﹖我不知
道。

我越逃避﹐她越試著想說服我﹐那使我感受更多無形的壓力。當壓力讓
我感到難以承受的時候﹐我很決絕的對她說﹐請不要來找我了﹐我需要
一段時間冷靜冷靜。我連給自己或給她一個嘗試進一步交往的機會都不
肯。

女孩的自尊﹐使她沒再跟我聯絡﹐但我知道她是傷心欲絕的。她唸 T 大
電機系的弟弟來找我﹐問我何以如此忍心傷害他的姐姐﹖問說她的姐姐有
那一點是不值得我疼愛的﹖

在她的弟弟面前﹐我無言以對。

自那以後﹐我的心中就一直感到很內疚﹐因為我知道﹐自己的決絕未免太
殘酷﹐因為我知道﹐我傷害了一個善良而且值得疼愛的女孩。在那種年齡﹐
也許彼此都還年輕﹐不夠成熟﹐然而善良的她﹐知道她想望的是什麼。表
達那份情意﹐需要多大的勇氣﹗然而﹐我卻沒有勇氣去嘗試﹗

幾年過去了﹐有一天﹐嫂嫂說好像在台北的路上看到她。我問怎會那麼巧
在路上看到她﹖嫂嫂說﹐看到她正要上一部轎車﹐一位看起來相當溫文體
貼的男人﹐正為她開啟車門。

確定那就是她嗎﹖我問。

嫂嫂說﹐幾年沒見﹐而且隔了一段距離﹐不敢百分之一百的確定﹐但是看
那體態和神情﹐應該是她吧﹖

我那時寧願相信那是真的。善良聰慧的她﹐理應遇見疼她愛她珍惜她的好
男人的。我想當時寡情的我﹐才真正配不上她。

                  (01/28/2008)

【附記】

年輕時收到一些報社轉來讀者的書信﹐我只跟兩位讀者見過面。同意與另
一位見面﹐因為她住在鄰近的城市。她也是個感性而有靈性的好女孩。在
我來美讀書後不久﹐她嫁到紐約法拉盛一帶。最後一次收到她的信﹐是在
她無意間從報上讀到一首我的詩之後。她說：「在報上讀到一首詩﹐猜想
是你寫的﹐一看署名﹐果然就是你。」然後她在信裡告訴我不久前生了一
個貝比﹐生活既忙碌又充實。這些都是將近三十年前的事了。

Richard Strauss - Four Last So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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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chard Strauss - Four Last So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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