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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2026/05/27 17:13:40瀏覽196|回應0|推薦4






Auld Lang Syne Bagpipes


告別




雙十國慶那天,James 在大學同學的群組傳來消息,說老同學瀛生在十月九日離世了。那是個令我非常吃驚,深感意外的消息,因為在二月底我返回台灣後,就在三月上旬和 James 一起到新店去探訪瀛生夫婦。那時,我覺得他的氣色看起來還不錯。我怎麼也不會想到,只過了半年多,他就離世了。

在知道舉辦告別式的日期、時間和地點之後,家住台灣的老同學們,例如遠在屏東的老五,家在台中的惠長、國俊和國榮,還有苗栗的 Charles 以及桃園的 George,都紛紛表示要前往參加告別式。住在台北的 James 負責安排與聯絡事宜;老許說會派兩部車到台北車站,接送從其他地區前來參加告別式的同學們,並且安排了一個餐廳能夠容納二十人的包廂,在告別式後要招待同學們用餐;阿地則負責以同班同學的名義,先代為訂購了兩個花籃,送往舉辦告別式的地方。

經過聯繫後,共有十餘位同學表示要去參加告別式。這是非常難得的一件事,因為在同窗中,如果扣除當年來自海外的僑生(畢業後返回僑居地)、已經失聯多年的幾位同學和已經離世的同窗,再加上幾位因為健康因素,行動不便的同學,這個數字可說已是達到上限了。這使我深受感動。

我低頭一看再看手機上同學們的留言,然後抬頭望向窗外燦爛的陽光。我的視野開始逐漸有點模糊起來。彷彿不久前,我們才剛上大學一年級,來自台灣南、北各地和馬來西亞的八個人,成為了室友。而瀛生就睡在我的上鋪。在一個晴朗的傍晚,大夥兒約好了一起穿著大學服,邁出學生宿舍,走到中興大學的校園漫步和拍照。在椰子大道上,大家開心的勾肩搭背,燦然笑著合影留念。

我找到了那張老照片。看到了老五站在最右邊,還有在中間的瀛生(站在胸前掛著相機的國俊身旁)和惠長及我。

我再次感受到了同窗那份濃郁動人的情誼。從大學畢業至今都已經超過五十年了,我們也已是七、八十歲的老人家了,同學間的情誼,竟然能夠依舊保持那份濃郁和親密。

我們那一屆的大學生,其實不能說是幸運的,因為比我們早一屆的大學生,在畢業時只要到軍中服役一年,而且是自動授予少尉官階的預備軍官。而我們這一屆畢業時,不但兵役時間從一年延長至兩年,而且必須參加預備軍官考試(如果沒考取,就是從二等兵幹起吧?)

瀛生不但是我的室友,兩人的學號也相連,在班上算是年紀較小的高中應屆畢業生(當年大專聯考競爭激烈,上榜不易,有些同學是重考一、兩次才考上,也有的是服完兵役後,再接再勵重考的結果),加上我們都是來自小鄉鎮(他來自台南的鹽水,我則來自桃園的楊梅),所以都顯得比較稚嫩和有些羞怯。

瀛生的毛筆字寫得很好,我則比較擅長寫作。後來系裡有活動(例如迎新、國慶,或是運動會)時,遇到有需要貼標語之際,時常是由我負責撰寫文句,他則負責揮筆書寫。

大學畢業和服完兵役後,瀛生到研究機構任職,我則回到母校唸研究所。我在碩士畢業後,留校任職了兩、三年,便到美國讀書,然後留在美國就業及成家。

多年後,瀛生獲得國科會的獎學金,到美國攻讀博士學位。在這段時間,我們仍保持聯絡。當留學生,有時難免會遭遇到一些苦悶或是心中難平的事(例如受到指導教授的無理刁難)。我這個過來人,當然能夠感同身受,也能耐心的聽他吐吐苦水,安慰安慰他受傷的心,希望他能再靜下心來,繼續的努力和堅持下去。

瀛生順利的取得博士學位。返台後,回到他原先任職的研究機構。由於他的努力,職稱逐年步步高升,當上了研究機構的主任秘書(成了機構的二把手?)。

以後那幾年,瀛生和我較少聯絡;事實上,我跟大學的其他同窗也幾乎沒有互動。一方面是因為大家都為自己的工作、前途和家庭而忙碌不堪,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我旅居異國,而且專業也轉為電腦,與原來所學的本科差異甚遠,缺少共同討論和分享專業知識的話題。

到了二○一三年,我們都已經臨近退休的年齡了。這時大家都事業有成,經濟狀況良好,兒女也都已成長獨立。那時免費的通訊軟體 Line 也在台灣流行了,大學老同學們用此軟體,互動變得方便和頻繁。於是故鄉在澎湖的阿地,主辦了同學們的澎湖數日遊,帶給同學們許多歡樂和美好的回憶。由於意猶未盡,大家不約而同的有了這樣的想法:既然有的同學住在台灣東部(花蓮),有的住在南部的高雄、屏東,有的住在中部的台中,我們何不由住在各地的同窗們主辦在當地的旅遊呢?例如:台灣花東之旅、南部之旅、中部之旅……?

於是家住花蓮的德業積極籌辦花東之旅。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德業發現自己得了肺腺癌。花東之旅最後成了老同學們前往的探病之旅。

住在美國的我,起初並不知道有 Line 這個通訊軟體(那時美國地區的人多半是使用 Skype)。後來在我返台時,家鄉的幾位好友督促我下載和裝置這個軟體,以便於跟他們線上保持聯絡。感謝大學的老同學們沒有把我完全遺忘。在知道我的手機上有 Line 之後,也邀我加入了大學同窗的群組。我和老同學們終於又恢復了緊密的聯繫。

二○一三年,我安排了休假及返台。在這段時日,正好老五在籌辦同窗們到高雄和墾丁的南部之旅,並且也已經決定了日期和行程。這時有人想到了旅居國外的我,問我是否可以返台參加?在獲知我返台的日期,不巧將是在他們預訂的旅遊結束之後,為了希望我能參加,老五徵求了同學們的同意,更改了日期,配合我和旅居曼谷的 George,讓我們得以參加。

那是個極為歡愉的出遊。我和瀛生也因此有機會再見面和敘舊。有些同學更是自大學畢業後,與我的第一次重逢。

有了這次的經驗,次年,我就事先配合和安排休假與返台的日期,以便參加惠長、國榮和國俊所主辦的鹿港、六輕、惠蓀林場、日月潭和拜訪母校中興大學的台灣中部之旅。那也是極為成功和充滿歡樂的重聚。那段時日,瀛生已經診斷出罹患有帕金森疾病了,但都跟我們一起出遊。當時他走起路來會是小碎步,但仍不需依靠輪椅。

二○一八年前後,是老同學們一起活動最多的時期。那時我們已經退休,時間更自由,更容易安排出遊的行程了;而我自退休後,一年也有一半的時日住在台灣。於是,我也更積極的參與同學們的聚會與旅遊。

在越南開工廠的飛煌夫婦,為我們主辦了越南中部和南部的八天之旅。在曼谷開公司當老闆的 George 則主辦了泰國之旅(可惜那時我正好是在美國,不克參加)。其他在台灣的日子裡,只要哪位同學想聚會了,便在群組上提議一下,而同學們都會很自然的踴躍參與,因此便有了瀛生主辦的南港餐敘(雖然那時他已經需要依賴電動輪椅行動),還有到桃園探訪在高鐵站附近購房不久的 George,到龍岡以我的「喬遷之喜」為名的聚會,到苗栗探望 Charles 之旅,以及到我的故鄉楊梅的歡聚。

楊梅的聚會是一個令我非常感動的歡聚,因為當天瀛生正好受邀到台南演講,因此他叫我們一定要在楊梅等他。在演講結束後,他立即從台南搭高鐵趕到桃園,然後搭計程車直奔楊梅(那是一段相當長的距離和頗多的計程車費),即使他已行動不便,需要依賴輪椅。

瀛生就是這麼重感情的一個人。

老同學們的情誼濃郁親密。然而,我也發現隨著時光的流逝,漸漸步入老年的我們,每個人的身體多多少少會有些大大小小的毛病,不是這裡疼就是那邊痠,也越來越缺乏精神和體力了。這個同學們的群組,很自然的就逐漸沉寂下來了,因為每個人似乎都漸漸地感覺到有些自顧不暇,力不從心,凡事好像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僅僅不到十年的時間,慢慢沉寂下來的群組,就算偶而有人提議餐敘,卻再也得不到什麼回響了。

而這次瀛生的遠行,老同學們在群組上,要前往參加告別式的回應,是近幾年來少有的熱烈。如果他知道這次他的告別式,有那麼多同學誠摯的前往致意,一定會感到欣慰的吧?瀛生老友也終於不用再受疾病的折磨和行動的限制了。

是的,我們身體和生理機能的逐漸退化,轉弱,是誰都沒法避免和阻擋的。沒有人知道,下一回會是誰,是什麼時候,要向這個世界告別。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我們同學的群組,只會越來越沉寂。以後仍然能夠有精神和體力,前往參加告別式的老同學們,只會越來越少,直到有一天,我們這一代的人們,都不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所以,老友們,讓我們都多保重,也為彼此祝福吧!



告別 https://www.ksnews.com.tw/e/105941

             (2026-05-27 刊登於更生日報副刊)   

【附記】


大一時的老室友們(1967年)


一別四十年(2013年11月瀛生與我站在第二排的中間)


中部之旅的惠蓀林場(2014年05月07日)


小小同學會在楊梅(2017年07月瀛生與我站在中間)


瀛生主辦的南港餐敘(2018年02月22日瀛生坐最右邊)


我和 James 到新店探望瀛生(2018年09月)


在越南的遊輪上(2018年12月瀛生夫妻和我及阿秋正面對鏡頭)


苗栗的餐敘(2018年12月28日)


桃園的歡聚(2019年5月)


與瀛生夫妻的最後一次相聚(2025年3月)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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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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