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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08/28 00:00:00瀏覽93|回應0|推薦0 | |
那一個晚上,特別寒涼,但少卻了薄薄夜雲橫空,星與月都分外清亮,灑落一地潔白如流。 這晚的晚膳,也用得特別沉悶,葉康不在,而席間向來熱絡招呼的蘇氏眼眶微紅,只是默默吃著飯菜,江楚平時雖不多話,卻也總帶著溫和親人的表情,而今夜,卻是面色沉然,偶爾對著葉知秋的問話簡單應個聲。初星以往便是冷漠得緊,只是今日看來有些恍惚。唯有葉知秋感到疑惑。 「娘,您怎麼了,眼兒怎麼有些腫?」葉知秋看著自己娘親的異樣,問道。 「沒什麼,方才切那些葷菜,眼睛給嗆了。」蘇氏只看了初星一眼,見她魂不守舍,也不敢擅自說些什麼。 她不由得想起下午初星的那句話:『別叫我小姐,我早非黎月。』 她,是那般厭惡自己的身分麼?難道只是因為那一個畫面的錯判,教她誤會了十多年?當年她聽見雲煙小姐與姑爺大聲嚷著,語氣竟是淒楚,又遠遠看見小姐竟拿了姑爺的劍往自己脖子上擱,姑爺急著奪她手上的劍,她見狀亦急著跑過去勸阻,卻發現當時方學會走路的黎月小姐還站不穩似地立在一旁,她趕緊上前拉過她,要將她的臉壓在自己懷裡,不讓看見。 誰知,終究是遲了,在她拉過黎月的前一刻,那把劍竟硬生生插入了小姐的心口,煞時鮮血如湧,艷紅得宛若競相綻放的春花,一朵一朵開在向雲煙纖弱的身子上。 那時,她一心只顧著奔至小姐身旁,卻忘了思及懷中這個幼小的女娃,究竟看到了什麼,在她那般純稚的心靈中,又留下怎樣的陰影。 原來,這十多年,她是這樣憎惡著、譏諷著。 蘇氏竟覺得心疼。 那一頓晚膳,怏怏地各自散了。而那一夜,不知怎地也有些漫長。 過了幾日,王靖遣人送來書信,說是已經找出了當日奉命前去買藥之人,在其身上搜出了偽造的藥單,因為怕流落出去而不敢棄置,而今遭逮,人贓俱獲。 王靖尚承諾,將親自前往嵐皋縣府撤回對壽春堂的指控,且盡數歸還遭查扣的藥材,並會貼下佈告說明真相,還壽春堂清白之名。 「這王二老爺也算是頂明理的人,」葉康看著王家人送來的信箋,嘆了口氣,「事情總算是了結了,真是多虧少主這幾日的奔走了。」 雖說還是有一些損失,但至少算是從這次風波中安然脫出,葉康不禁欣慰,即使生受了一頓皮肉之痛,也不算冤枉了。 「沒想到居然是大房底下的人,看來王府裡大房和二房不合的傳言為實。」葉知秋在葉康身旁,看著信上詳說的內容,微微感嘆。她想起被困在王府裡的那幾天,曾經耳聞幾個底下的婢女在懶怠時的低語。 想到那樣痛不欲生的日子,葉知秋依舊感到恐懼,也暗暗慶幸已自那深如海的富家後院中逃脫出來。 「這好消息,等江公子回來必定要告訴他才好。」葉知秋雙手捧著信紙,抬頭看向涼風襲入的門外,豐潤的唇勾出一抹淺淺的笑。 她這才發現,江楚竟難得不在壽春堂裡,過去幾日,若是沒有要事出門,江楚必定是靜靜待在房中,看過一本又一本醫書,今日卻是反常,似是用過了早膳便往外頭去了。 「秋兒……」葉康睇見葉知秋那抹悠悠淺淺的笑,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一般,開口欲喚,吐語卻是遲疑。 「爹,怎麼了?」葉知秋將目光自門外轉回,側頭問道,清麗的臉龐婉約動人。 「妳老實告訴爹,那王侯有沒有對妳……」葉康問得吞吞吐吐,面上早已因擔憂而糾結出一道道深痕。 「爹,」葉知秋一聽便知葉康意思,她螓首微垂,咬著唇,心底躊躇了半晌才生出絲毫勇氣應答,「王侯不曾玷汙女兒……」 聞得此語,葉康糾結的臉上才略略鬆下一些,那抹憂慮卻是不曾散去,如一朵積蘊已久的霾雲擱停在葉康面上,平添幾分抑鬱之色。 「那就好……只是,嵐皋城裡怕是人人盡知了。」葉康深深嘆了一口氣,蒼老的眼中疊映著沉重思緒。 「秋兒不懂爹的意思。」葉知秋不知葉康為何突然有這般沉重憂傷的慨歎。 「秋兒,妳也到了許嫁的年齡了……」葉康看著自己出落得這般姣好的女兒,膝下無子,只有這個嫻靜體貼的女兒是他唯一的安慰與寄託,最後的盼念,也不過是希望女兒能覓得一個好歸宿。 「爹!」葉知秋忽然面上一紅,如緋色的流霞掠過,輕嗔一句,便低下頭。 「爹知道妳尚未有這般心思,只是年至摽梅,快些覓得一個好夫家,我和妳娘也可以早日安心。」葉康牽起女兒的手,天生的好膚質讓她即使幫著家裡做了許多事,也未見一絲粗糙,仍舊纖柔如雪。 「秋兒……捨不得爹娘。」葉知秋垂著頭,低低吐露的話語如珠悶響。葉知秋心裡亦明瞭,自己已到婚齡,但爹娘只有自己一個女兒,若是早早出嫁,家中之事便少了一個人幫手,爹娘亦無人照料。如此情況,葉知秋捨不下。 「我跟你娘又何嘗捨得,」想到要讓自小寶貝至大的女兒離開身邊,葉康心底便生起萬般不捨,酸酸濕意泛上他風霜侵遍的雙眼,一時哽咽,「若秋兒能覓得良緣,便是再捨不得也要開開心心地將妳嫁出去。」 「爹爹慢點操心,就讓秋兒再多陪您幾年吧。」葉知秋輕輕挽住葉康的臂,溫順說道。 「怎麼能不操心……妳曾被王侯劫去,這嵐皋城內,必定是覓不得親事了。」即使清白還在,但誰會相信?若要嫁,也只能往遠處嫁去。 葉康以前總盤算著,要在嵐皋城內找個好人家給秋兒,以省遠嫁帶來的別離思親之苦,如今,這願是難以得償了。 葉知秋自己亦深深明白,在嵐皋城內,她已然是不名譽的女人,即使大多數人都會唾棄王侯的行為而憐憫她的遭遇。但是,施予憐憫與接納,卻是完完全全的兩回事。 她知道的,所以不強求。與其遠嫁,不若留在父母身邊陪伴侍奉,更能安自己一顆孝順擔憂的心。 葉康幽幽嘆了口氣,心中猶疑琢磨了許久,才沙沙地開口,「爹瞧著少主真是一個難得的人,有那般高潔的人品、溫潤的心腸,好似沒有一點壞脾氣,只是性子疏淡了些。」 「爹,怎麼突然……」難不成他也存著和娘一般的心思,希望自己能夠嫁予江楚? 「秋兒,妳對少主……」葉康遲遲疑疑地開口,不敢說得太分明。 「爹,您怎麼跟娘一樣,」葉知秋看了葉康一眼,隨即別開眼神,清婉的嗓音似是低喃,「秋兒近身相處過的男子並不多,所以秋兒自己也不知道是否……」 自從娘問過她這個問題以來,她總是時時刻刻思索著,自己對江楚的好感,究竟該如何解釋。同江楚在一起時讓她覺得溫和愉悅,江楚那一身清華出塵的氣質也確確實實地教葉知秋傾慕,可她總覺得,有時江楚像是一個遙遠的存在,若說是愛慕,卻缺少一些貼近心口的悸動。 除卻王侯那種只將她視為玩物的人,葉知秋生命中不曾與一個男人這樣朝夕相處過,她知道自己是喜歡接近江楚的,可是沒有那一股想將他牢牢留在自己身邊的衝動,從來沒有。 況且,還有初星姑娘。 葉知秋仍是思不得解,只是沉默低著頭。 「罷了,爹只是奢望、只是空想。」葉康又輕輕一歎,吁出一串長長憂愁,在深冬凝滯的寒氣之中,逶迆低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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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