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3) - 只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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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迴(3)

2009/07/15 14:48:45瀏覽393｜回應1｜推薦4

3
他伏在案前，臉枕在手上，因擠壓而微張的嘴，闔上眼睛上的濃厚睫毛安靜躺在他的下眼瞼，握著筆的手還停在一個方格子中，『玲』字寫了一半。
還在跟老婆通信。
我看著他沉睡的臉龐，刮不乾淨的鬍髭，跟剛遇見他時沒有差太多。

那時，只是照護理長的命令，提點滴袋，給一個病床裡頭的病人上針，一時也沒多想，掛上點滴，接管，裝針頭，從被裡挪出他的手，捏一塊棉花沾酒精，在肘面擦拭，另一手熟練拿起一旁針頭，將護套抽開，擠壓出空氣，習慣性的看一眼病人，他已經醒了，睜著眼睛看著我。
「給你上點滴。」
「很疼嗎？」
「又不是小孩子還怕疼。」說完我就把針扎下去。看見他表情抽動一下。
不解的是，他幾乎每天都同樣時間來點滴扎針，同樣的每次護士長喊我，走進病房，看見他躺在床上的身影，闔著眼但應該沒睡，因為每次同樣要扎針的時候，看他時，他都睜著眼看我。前幾次，告訴他要給他上針，每次他都問會不會疼，爾後我也不理會他，甚至連提醒要上點滴都不說，看著他就索性直接上針，見他慣性抽蓄一下的表情，覺得有趣。
有天，他仍故在我要扎針前睜眼看我，我忍不住對他說「大概沒睜眼就不疼。」
「沒睜眼就不只手疼。」
「什麼？」
「不見妳還心疼。」
我二話不說狠狠扎針下去，他驚呼一聲。
隔天，同樣時間，我走向護理長，護理長問我有什麼事，我搖頭，她看見站在我身後的大梅，喊她去他老待的那間病房扎針，看著大梅拿點滴袋朝病房走去的背影，我覺得腦袋像燒了起來，快步的跟過去，每一步都恨恨的跺著地板，想著左右手都拿著針狠狠往他手臂刺。
我跟著大梅後面進去，他手插在口袋站在他朋友躺著的病床旁，一看見我們，滿臉戲謔對我笑「觀摩嗎？也是，妳的技術得再磨磨。」
我脹紅臉站在大梅後面，大梅轉頭才發現我跟著她「小周，妳怎也來了？」
我沒有回應，忿忿走出門口，沒想到他跟上前，擋在我面前「我沒法每天來，外面查得要緊，可我身子不好，需要妳來給我扎。」我沒看他，偏頭看右邊的白牆，他繼續說「早向醫院交代好了，只我私心能妳來給我扎。」
我沒理會他，逕自離開，他也沒跟上來。根本不知何來頭的人，本想不當一回是，但是今天一整天，不是把病歷掛錯房，就是搞錯巡房時間，遭護理長好幾頓罵，覺得自己還是比較合適去醫院外替人扎針。
提著一盒醫藥箱，給計程車司機指紙上的地址，一路上車內瀰漫濃厚的藥水味，車駛向偏僻的山區，像世外桃源一樣在叢林中突然出現一棟日式建築，下車後，管家領我進庭院，潺潺流水聲與竹筒撞擊的規律聲和著鳥叫，像不問世事，他帶我大廳，要我坐會兒，等了半小時，管家才出現要我自己走到盡頭的房。
我一向都不是沒有耐性的人，但是這半小時還是讓我莫名慍怒，想著多帶一盒以防萬一的針頭。
進房，看見他面向窗，背對著我，微風入房，窗簾扇動，他拄著頭，稍稍移動椅身，側著面我，笑「還是來了？」
我沒答腔，重重的把醫藥箱放在地上，看始架點滴架，他走到我旁邊「還是我來吧。」他手覆上我的手，很柔軟，沒有施力，只要我稍稍抽手就可以離開，可是我沒有這麼做，就讓他握著。
我幾乎每天都來，時間越待越久，甚至帶菜肉蔬果美酒上山，留下晚餐。
他只談現在，說我細心溫柔的迷人讓現在的他多想與我共定終身。
他不隱瞞過去，笑著談他跟老婆相處的往日情懷。他說她不似我溫柔，但是卻懂他，不似我體貼的迷人，但是卻浪漫的迷人。
他從不談未來，也不強迫我要留要走。我留下來，因為我的溫柔體貼，無法附上每一封信裡。

今天，扎完針，像往常一樣，踏進廚房，切切剁剁今天帶來的生鮮蔬果，他則是待在他的房裡。準備好後，進他房，喊他吃飯，反而見他伏在案前熟睡，枕在寫一半的信上，給他常提到『紅粉佳人陪燈坐』那一位老婆的信。
我的手輕輕覆上他的大手，怕驚動他，從指縫中看見像是淚滴的疤。
看著他手下的信紙，好幾個『周』字寫得完整，我禁不住嘴角牽動微笑。
看見左側的床，想起他躺在床上讓我給他扎針，他說這感覺像是以前在上海住家的床，剛簽完結婚證書那天晚上，老婆銳利的指甲抓入他的背那樣疼。我腦袋又燒起來。
走到大廳，要管家早點休息，要他放心，我會照顧老爺到明早。
回他房，在他睡臉旁凝視他一會兒，放輕步伐，緩移到床沿，背對他的桌直直坐下，褪去外衣，褻衣，放下髮髻，感覺髮尾輕搔著裸背，轉頭望他，他不知何時已醒，睜著眼睛看著我。
我回頭，拿起腳邊的護士制服，套上，外敞著胸前的釦子，低頭見自己胸型起伏在制服內，掩住誘惑的果實。
我起身，沒有回頭，赤著腳，走向飯廳。
他跟著我來到飯廳，替我拉椅子，我坐下，抬頭望他，他低頭吻我，一下便又離開，看著我的臉，他說「我無法久待。」
我吻上去。
是哪裡不能久待呢？你的齒與我的耳尖？你的唇與我的凝脂？你的鬍髭與我的髖骨？你的指間與我的腿側？你的掌與我的豐腴？

所以他隔日就匆匆離開。再也沒有回來。

( 創作｜連載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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