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將過，去香港灣仔的演藝學院看舞臺劇，名字叫作《萬曆十五年》。之前在灣仔找餐廳吃飯，穿過所謂的酒吧群聚的街道，當然，餐館也一樣多，人們坐着吃吃喝喝，看上去大多不是太歡喜，也不是太憂傷。離夜生活真正開始的時候還早，所以氣氛淡淡的，但也不蕭索，大概形象一點說，氣氛很中產。那天吃馬來菜，然後就去看表演了，開場是昆曲《牡丹亭》作引子。《牡丹亭》誕於萬歷年間，也同時因爲道德規範的原因被禁，無非因爲把人的欲望赤裸裸地寫了出來，雖然把性和欲念都寫得很美麗，但在當時命運不濟。為官的雖然在暗地裏照樣看戲聼戲，但就是不讓它在明處現身，大概覺得自己比老百姓更懂得辨是非。饒是有如此信心，那個王朝還是向沒落走去了，是出悲劇。但在當時，所作的許多事，大概當時的官僚都覺得無關緊要，無關繁榮，也無關沒落，只不過是一些他們不得不為的。

昆曲唱畢，然後，就切入正題 -- 萬曆十五年，“當日四海昇平，全年並無大事可敍，縱使天氣有點反常……但這種小災小患，以我國幅員之大，似乎年年在所不免……”在這樣的基調下，黃仁宇的書被結構成六段獨角戲，六位悲劇人物，在《牡丹亭》串聯下，依次來演繹一個王朝在和平時四處暗伏的危機。

服裝道具簡單，精致而美麗。要把一本歷史巨著改編成舞臺劇並不容易，一面看戲劇，一面想着這個不容易，偶爾分神，是被舞臺服裝抓住了注意力。整出劇很有胡恩威的風格，賞心悅目。 後排有位不懂中文的外國人，看英文字母，好像看得很過癮，中場休息的時候很煞有介事地跟同來的人研究究竟有多好。

舞臺劇獨白用廣東話，我不諳粵語，但聼了近兩三個小時，回去坐計程車，居然聼懂司機問我的話，開口也以廣東話回應。雖然是幾個詞而已，對我已經是小驚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