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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三歎》/ 老頑童
2022/05/31 08:25:36瀏覽4879|回應0|推薦2
《紅樓三歎》/ 老頑童
——三種身份歎紅樓——

(〇)楔:紅樓再夢

閑來翻閱《南瀛網頁》,看到最近多位吟友紛紛以各種詩詞體式,或「再夢紅樓」,
或詠頌「金陵風雲佳麗」,掀起一陣以《紅樓夢》為題材的創作熱潮。
忝為《紅樓夢》喜愛者,老頑童不自量力,也說說自己一些看法,跟大家湊個熱鬧。

(一)專業業餘

《紅樓夢》這部千古不朽的章回小說巨著,全書一百二十合,原作者曹霑(雪芹)寫
完前八十回就翹了辮子(雪芹先生是前清時代人,腦後還真的垂著一條大辮子!),出師
未㨗身先死。程偉元收集曹氏後四十回殘稿(另有說法「並非殘稿,只是大綱」,老頑童
比較相信這種說法),請高鶚根據手頭的資料續完後四十回,用活版印刷法刊出全集。
上面是綜合大多數「紅學家」的觀點,比較讓世人接受的結論。這當然不是絶對的說
法。須知這群職業性(或半職業)從事學術研究的「紅學家」,各持各的論據,公說公有
理,婆說婆有理,從未停止過爭論。咱們這些業餘讀者應該聽信誰,只好各憑慧根了。
先看後四十回作者問題,除了高鶚,還另有「無名氏」一種說法,可惜提出的證據相
當迷糊,似有標新立異之嫌。更有荒誕不經說全書是乾隆皇帝的傑作,簡直譁眾取寵了。
版本方面,共有脂本系列、程甲、程乙本等。脂本系列與「胭硯齋」有關,多達十幾
種,都是手抄本、木刻版、石刻版••••之類。程本因程偉元而得名,用活版印刷••••。
這些細節就留給專業學者去關心吧。讀者只須牢牢記住咱們看的是程乙本就夠了。

(二)燭影搖紅

最新浮出的《紅樓夢》研究爭論,是賈寶玉「原型人物」的問題。
本來世人都已公認,曹雪芹不但是《紅樓夢》的作者,而且創作時,還以自己當男主
角賈寶玉的「原型人物」。近代卻有原型不是雪芹先生,而是乾隆皇帝的說法,還說得口
沫橫飛,有聲有色,煞有有事,真箇是「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了!
前文說過,碰到這樣撲朔迷離的事體,何去何從但慿讀者的慧根。老頑童不幸沒有絲
毫慧根,但依普遍常識,寧願相信舊的說法。試圖分析一下:
一、曹雪芹生在江寧,大半世也在那裡度過,到晚年才遷居北京。江寧現稱南京,亦
曾稱為金陵,符合書中「金陵十二釵」的情節。乾隆老兒多數時間在北京。
二、要假定原型是乾隆,還必須分兩種假設情況:首先,是作者曹某自己出的主意。
這種機率幾乎等於零。雪芹老兒膽量再大,也不可能開這種玩笑,在皇帝龍頭上捫蝨。
三、如果是乾隆的主意,依他好大喜功的個性,不可能把自己塑造成花花二少。
四、如果是乾隆的主意,也根本輪不到曹雪芹來執筆,但他卻是公認的作者。
五、看身世,乾隆一帆風順;曹學芹家道中衰。看流傳下來的畫像,乾隆臉長如一頭
驢子;曹雪芹斯文有書卷氣。獃子都應該分得出誰更像賈寶玉。

(三)未㨗翹辮

作為一個讀者,老頑童會跟普天下讀者,為雪芹先生的早逝同哭一聲。
看《紅樓夢》前八十,蕩氣迴腸;再看下去就不是滋味了,那種感覺只能用「鬱卒」
兩個字來形容。不是嗎?舉個例子:人固然最終難免一死,但像後四十回那樣,在短短一
十九回合裡面,相繼死了八個人:元妃、黛玉、夏金桂、迎春、賈母、鴛鴦、趙姨娘、王
熙鳳,就像骨牌連鎖倒垮,讓人看了,心上的重壓真像五指山壓孫猴子了。這時候,大家
免不了哭歎:『曹雪芹為什麼不活到寫完這部書?由他自己寫,一定不是這番光景!』
另一個例子就是史湘雲和妙玉的結局,都令人感覺不對勁,就更加懷念老曹了。
作為一個寫作人,除了哭泣、歎息,還可以從佈局、情節中尋覓蛛絲馬跡,尤其是一
部看過無數次的長篇小說。看「十二釵正冊」包括賈府元、迎、探、惜春(諧音「原應歎
息」)四千金,李紈、王熙鳳兩媳婦,孫女巧姐,孫媳秦可卿等嫡系女眷,其餘林黛玉、
薛寶釵、史湘雲、妙玉四位,按常理都應該跟寶二爺有密切關係才夠資格「上榜」,而先
後也應依照上列正冊排法。寶玉、寶釵成婚,黛玉歸真發生在第九十八回。看這些資料,
想解開疑團應「大膽假設」,朝另一方向看:《紅樓夢》不止一百二十回!
吃皇家飯並不簡單。康熙令文官編字典、收集詞譜,大家還有個盼頭,想沾皇上的光
留名後世,都認真辦事。乾隆讓翰林大學士研究一個市井潦倒窮酸的小說,大家不甘心,
皇帝的話卻不敢不聽,便專挑不著邊際的題材大做文章。手頭擁有120回資料,就建議某某
回有問題,應該刪掉••••從108到120足足提出五、六種說法。他們自鑽牛角尖也就罷了,卻
害苦了以後的紅學研究:走錯第一步,滿盤皆輸!後代研究「大膽假設」當然很好,「小
心求證」就難免步「脂硯齋」一干人後塵,再也走不出一百二十回的死胡同!
看小說情節進度,八十回雪芹先生過世時,只寫一小半(最多一大半)。老頑童「大
膽假設」,雪芹先生如果不死,《紅樓夢》應在一百四十到一百六十回之間。
可惜作者已逝,死無對證,也無從「小心求證」。所以,當讀者大眾因後四十回不如
前八十回而懊惱時,老頑童因看不到六十到八十回合真品而加倍感歎!

(四)結構微憾

作為一個寫作人,看到精彩的地方,總會眉飛眼笑。看「海棠詩社」集體創作,寶玉
寫的詩就像他自己性格功力,其餘六、七位也無不詩如其人••••。看到這裡,對雪芹先生不
佩服都難!放眼近代芸芸小說家,梁羽生(陳文統)也許同樣做得到;金庸(查良鏞)曾
因宋代才女黃蓉唱元曲鬧笑話(宋先元後,才女「未卜先知」!),大概做不到。
閑話帶過。高鶚摹仿雪芹先生的筆法,已達天衣無縫境地;但描述的細膩(尤其是對
話),編故事的能力,則都遠遠跟不上。看後四十回,從八十一回到九十八回黛玉仙去,
曹氏留下的大綱應該比較完整,高鶚續稿還符合原作者路線。再往後可能比較簡略,細節
隨曹氏隱去,高鶚只好草草收場,湘雲、妙玉的戀情尚未開始,就已胎死腹中!且看草草
收場的惡果:隨黛玉「逝去」的六人,真正該死的大概只有賈母(比賈敬大一輩。賈敬都
死了,她能活嗎?)和鴛鴦(不死難逃賈赦大老爺魔掌!)兩人,其他四個竟無辜給雪芹
先生「陪葬」了!雪芹先生如果晚死幾年,他的小說人物大概可以少死幾個。
高鶚功力不如雪芹先生,恆是無可奈何的憾事。但古往今來,又能有幾個曹先生!
話說回來,曹先生縱使驚華絕艷,畢竟是人,也會犯錯。他寫柳湘蓮救薛蟠一節就有
破綻。首先,柳湘蓮曾一怒之下,給薛蟠一頓胖揍,畏罪在逃,卻突然跑出來救人,救的
又恰巧是薛蟠,那種可能性非常低!過份巧合,影響對讀者的說䏜力。其次,匪徒有能力
俘虜薛氏商隊,實力可想而知。柳湘蓮單人匹馬就能把人救出,又把貨奪回!他如果有這
本事,不是北靜王座上客,也應跟馮紫英一起喝酒,而不是賈寶玉、秦鐘之流!
甄士隱的幼女英蓮被拐跑,賣到薛府當丫頭(香菱),又隨薛姨母投奔賈府大觀園,
巧合重重,雪芹先生輕描淡寫,卻忘了一件事:人口販子向來南拐北賣,北拐男賣!女孩
在金陵被拐,賣到金陵甲家,卻在金陵乙家定居,他寫的事根本不可能發生!
雪芹先生大部份時間把自己關在書齋,埋頭寫小說,一寫幾十年,社會接觸面不廣也
情有可原。看到微瑕也許輕歎,但整部《紅樓夢》(包括後四十回)光芒萬丈。敬禮!

(五)狗眼排冊

作為一個中國人看《紅樓夢》,應該看出一個天大污點:「金陵十二釵」的排列法。
「金陵十二釵」又分「正冊」、「副冊」、「又副冊」。令人納悶的是排名的準則,
如果依據人品高下,鴛鴦應該在「正冊」,鳳姐應該在「又副冊」,結果卻剛剛相反!如
果依據出場次數,戲路多寡,則襲人、晴雯應該在「正冊」,秦可卿、巧姐應該在「又副
冊」,結果還是剛剛相反;如果依據戲路的輕重,賈母史太君、劉姥姥都應該入冊,卻偏
偏沒有。最後你會發現原來「正冊」清一色女主子,「又副冊」清一色丫頭,「副冊」則
是女主子的親屬,或是跟男主子沾上關係的丫頭,像平兒是賈璉、香菱是薛蟠小老婆。
早期那批乾隆御用「紅學家」,身為大學士,滿腦袋升官發財,可能覺得奴役是天經
地義的事;奇怪的是,民初學者魯迅、胡適、林語堂••••應該知道人權的重要,為什麼從
未對這麼混帳的排列法提出譴斥?!這種排列法不但踐踏人權,而且褻瀆神明。須知賈寶
玉是夢遊「太虛幻境」時看到那三冊「金陵十二釵」的。「太虛幻境」可算半個仙界了,
還分主子、丫頭,豈不是違反茫茫大士「眾生平等」和渺渺真人「齊萬物」的道理?
看到這麼混帳的排列法,還能鼓舞歡忻的,大概只有封建制度始作俑者周公姬旦(讀
音「鷄蛋」),和為虎作倀的孔丘(讀「恐鰍」)這一類的頑固派渾球了。
看到這麼混帳的排列法,作為一個有良知的現代中國人,除了㧪腕浩歎,還會禁不住
怒目駡一聲:『狗眼看人低!』

(OO)跋:祖賢孫花

看我國幾千年歷史,歷來統治者肯動用國家力量為人民造福的並不多。最新的例子是
故總理周恩來,集中學者專家在國務院共同硏究,製定「簡體字」與「漢語拼音」。
再往上推應算前清康熙大帝用翰林院的力量,編製《康熙字典》和《欽定詞譜》了。
記得學生時代,《康熙字典》和《辭匯》、《辭源》是大家公認的三大字典。至於《欽定
詞譜》,更是至今還經常用到,可見一道英明的決定,足以餘蔭千百代,值得脫帽讚頌!
再看乾隆這太平皇帝,口口聲聲以乃祖為模範,可惜一身騷骨,根本不是那種料。
且看他平定回疆,就鬧出香妃緋聞;遊江南,又跟李鳳姐搞一齣••••他一定聽到《紅
樓夢》是坊間轟動一時的風月名著,見獵心喜,打算像乃祖編字典、詞譜一樣,不惜發動
翰林院人馬,組織「脂硯齋」最早的「紅學家」機構跟著起鬨。
他卻偏偏又忘了文人相輕,自古皆然。更何況要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學士,去研究同時
代一個落魄布衣的作品,談何容易,倒還是綁上法場一刀砍了痛快些!大夥兒當然虛與委
蛇。這麼一來,雷聲大、雨點小的結局,自是意中之事了。事實擺在眼前:君不見,皇家
堂堂一大群騷人雅士集體研究的成果,還不如後世胡適單人匹馬來得客觀、妥確、具體。
賢君明主和「二世祖」花花大少的差別,於此可見。且填一闋《西江月》,收結本篇:

《西江月 • 紅樓歎》

未捷曹霑翹辮,結篇高鶚艱難。
千頭百緒待周全,勉力塗鴉繳卷。

正副排名狗眼,主從分位番顛。
行文佈局有微愆,合構紅樓三歎。
( 創作詩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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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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