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士學擔心演講內容觸動芙蓉的痛，那晚在演講結束後，林士學就在偌大的校園一隅陪著芙蓉。後來不知哪一陣風吹起失神，他竟然出口邀約：「芙蓉，我們去兜一兜吧！」

明月夜輕輕搖著芙蓉的夢，她也就點頭答應了。

該怪那夜的月色太美？還是怪林士學也是凡夫俗子？總之路途上林士學一直心神蕩漾。

兜了一陣子之後，林士學將車子停靠市郊寬廣馬路的路肩。昏昏暗暗的夜色，只有偶爾疾駛過的車輛突然閃過亮光，以及呼嘯而過的引擎聲之外，天地一片寂然，只屬於他們兩人。

林士學撫著芙蓉年輕柔嫩的臉頰，想著自己即將半百，缺的就是傲人的青春。芙蓉凝望著林士學，只覺眼前厚實的牆會保護她、疼惜她的。胡力鄴啊胡力鄴，他算得了什麼？不知珍惜是他損失，林老師又溫暖又體貼，有老師照顧多好啊！

因這一念，什麼道德什麼倫理，自然被拋到腦後。所以當林士學俯身過來吻她時，芙蓉也就毫無抗拒的迎了上去。

這一吻，芙蓉從失戀中回了神，林士學從中年裡跳出青春。他們吻得纏綿難捨，他們吻得沉醉不醒，直到連續三部風馳電掣的飛車經過，他們才從彼此的唇片。

恢復個人端坐的姿勢後，羞赧好不容易找到路回到芙蓉心裡，她低垂著頭不發一語。沒料到林士學騰出右手，一把攬過芙蓉的肩，芙蓉一個斜傾便倚在林士學的懷裡了。那一刻，甚麼老師學生，甚麼已婚未婚，都進駐不了他二人的心。他們的心裡有的僅僅是最最原始的愛與被愛，羞恥被踢到很遠很遠的太空了。

芙蓉大四時很認真準備考試，果然也如願的考上研究所。芙蓉剛進研究所一年級時，選的課都盡量避開林士學的課。她告訴自己該讓一切無痕的過去，趁著還沒有人發現校園裡的這一小潭污水時。但林士學總會有事沒事找她去研究室。

研一過了大半之後，不管走到哪裡，芙蓉總感覺校園裡一小撮一小撮的人談論她，有的說得神神秘秘，還帶了點曖昧的眼神；有的是大喇喇的也不怕她聽見，甚至還故意以不屑的神情對她。

芙蓉一直憂心校園裡人多嘴雜，萬一哪一天傳了什麼到師母耳裡，那……

離開林士學研究室時已過八點，尚未晚餐的芙蓉胃直是痙孿，甚至微微痛了起來。芙蓉一手摀著上腹，剛才那陣翻騰不但胃空了，這會兒好像心也空蕩蕩的。朦朧間，一個人影上了樓梯轉向芙蓉這方的長廊，不知怎的芙蓉慌了手腳，彷彿有人洩漏了方才那場戲。

來人越走越近，芙蓉突的看清是師母。

師母這時來老師研究室是……

芙蓉一顆心更慌更亂，無序亂跳。

「鄭芙蓉啊，妳來找林老師啊？」師母要說什麼？

「妳怎麼來了？」林士學猛的打開研究室那扇門。  

芙蓉來回轉頭張看，那一剎那空氣稀薄得她快窒息。

不能不趕快離開這地方，芙蓉打心裡最不願意發生的事竟然活生生在眼前。芙蓉羞愧得無地自容，面對師母，芙蓉不容許自己多待一分鐘。

  「師母，……我……回去了……」噙著淚水的芙蓉，向師母深深一鞠躬，再回轉七十度角，向林士學欠個身 ，轉身便匆匆快步轉下樓梯。

芙蓉感覺好像花了好幾世紀的時間才走了文學大樓一層，樓外路燈刺目光線，似是故意要鑽刺芙蓉的眼，淚水千行得芙蓉視線模模糊糊，險些在下一層樓的階梯上摔一跤。

以後該怎麼辦？腦門才拂過這個念頭，下個念頭便又起來，哪有什麼以後？一切都該在這時結束了，這一念起來時，芙蓉整個人飛快翻過走廊女兒牆，往下一躍，所有悲喜還諸天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