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每個月都會為員工打考評成績，我一向是戰戰兢兢的乖乖牌，成績大約中等，不過最近裁員風起，公司也開始不留情，我不小心瞄到了自己上月的成績，天啊！我只有六十九分，排名倒數第二，我在辦公室站了許久，心情始終無法平復，我知道分數不是重點，我難過的是，我變成六十九分的人，而不自知。

由於前一陣子學校的考試也考得不理想，有一科只考了六十六分，我回家後告訴老公：「怎麼辦，在一陣忙碌後，我變成六十九分的記者、六十六分的研究生」，加上忙於功課及工作，我八成又變成一個不及格的媽媽，一時之間，心情沮喪到谷底，我不免要自問：「我的人生究竟剩下幾分」？

此時，老公和女兒為了討我歡心，當然立刻大聲回應：「你是一百分的媽媽」，我是嗎？連自己都不免為自己打上問號，我知道，為分數難過是最不值得的事，只是這些分數在被我知道後，就像鬼魅般開始和我形影不離，每當夜半閉上眼睛的剎那，還有一個人在開車、或在浴室洗澡的時刻，我的腦海裡就會出現六十九分，好像霍桑「紅字」裡的女主角，被刻了印記在胸膛。

我半開玩笑地告訴老公：「我想去跳河算了」，老公笑著安慰我：「前面的河沒有水」，我自嘲地回應：「我會不會連跳河都不及格」，他說：「有可能，因為不會死」！說完，夫妻兩人相擁大笑，唉！如果人生都用分數衡量，還真是會經常出現令人困窘的分數。 

記得以前有位人人尊敬的長官透露，有一年他的考績被公司打丙等，拿到考績時，他久久無法平息心中翻攪的情緒，想起孩子平時崇拜老爸的神情，回家後簡直不敢面對孩子，更不敢讓孩子看到自己的成績，只能躲在廁所，咬著嘴唇哭泣，就怕哭出聲來，丙等的秘密被孩子發現。

多年之後，我終於可以體會這種感覺，人的價值雖然不是分數決定，但是分數畢竟是具體的，是可見的，就像是魔鬼的試驗一般，一開始就是會迷惑人的心志，高分讓人沾沾自喜，如果是一個不滿意的分數，那就像一把利劍刺向胸膛，關鍵就在於看完分數之後的反應，有些人可能會笑笑拔出劍來，再戰一回合，有些人可能完全不痛不癢，有些人可能就被這一把分數的利劍打倒。

人的一生之中，總是不斷地被打分數，我的考評是老板決定的，我的學業成績是老師打的，那我的人生呢？或者說，所有的分數都是自己決定的，包括人生，如果死了之後，上帝也會發一張人生成績單，那我的成績又會是多少？我可以抱怨老板不公、老師考太難，但是如果面對的是人生成績單？我又該抱怨誰？

雖然年紀大的人對分數應該比較有免疫力，不過被刺痛的感覺應該還是會有，昨天晚上學校老師又發了二次月考的考卷，發考卷之前，老師即預告最低分只有四十幾分，雖然考最低分的只有一個，但我是發現班上有大半的同學，在發考卷之前都以為那個四十幾分的就是自己，每個人的表情立刻扭曲了起來。

不管是不是矯情，其實這還是一個值得玩味的現象，為什麼多數人會對自己的能力及表現，如此沒有信心？如果上帝也預告人生的成績，那人間的大眾是否也會開始顫抖？

六十九分，這個如鬼魅般的分數已經糾結在我的心裡好幾天，我知道該是放下這一把利劍的時候了，因為我還要努力面對「人生」這一張大考卷，現在的我，已經完成了一半的試題，還有下半段的考題等著我。

而「人生」這一場考試，沒有題庫可以準備，也不能補考，打分數的標準不看成就、不看財產、美醜、膚色，端看自己是否全力演出，寫到這裡，我已經為自己的六十九分找到了出路，抱歉，我不想再留在原地與六十九分糾纏，我還要全力應答我的「人生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