惻隱之心必不孤單

聯合報醫藥專欄舉辦白衣天使這個徵文, 我們看到很多溫馨感人的故事, 但是感人的故事不一定非溫馨不可, 作家黃春明說:” 真實比事實感人.”白衣天使若是只有純潔的印象, 即使事實, 也不夠真實, 也未免太天真了.

         健保實施後, 地區醫院倒閉連連, 以致很多老醫師流離失所, 淪落各地醫療院所, 值班兼差, 茍延殘喘. 在醫療職場裡, 我親眼看到現實人生上演的"虎落平陽被犬欺"的慘狀, 像陳醫師這樣, 被護士們排斥, 奚落和圍剿, 黑函和投訴不斷, 成為院方頭痛人物, 而後被迫離職, 黯然出走.

       護士們尖酸刻薄, 狐群狗黨, 沆瀣一氣, 常成為白色巨塔內派系鬥爭的工具, 有些人甚至樂在其中, 運籌維幄, 洋洋自得. 我忍不住向陳醫師抱怨, 只見他愁容滿面, 兩手一攤說:" 我們自身難保, 隨時可能被資遣, 其實醫師才是弱勢中的弱勢..." 我們那一夜促膝懇談於狹小的值班室, 好像楚囚對泣般一籌莫展, 至今印象深刻.

後來醫院終然還是結束營業, 各科解散改組, 大家分道揚鑣, 作鳥獸四散. 昔日那些趾高氣揚的護士小姐, 分派各單位或資遣, 至今想必也飽嘗人情冷暖之苦, 只不知在顛沛流離之際, 想起當初怎樣捉狹別人, 是否能重新喚起她們內心深處的同理良心?

人生路險, 多災多難, 大家自求多福, 無可厚非. 我們不能要求別人表達善意, 更不能要求別人發揮公義, 自立自強當然可貴, 但惻隱之心必不孤單. 我仍然堅持原則, 不肯同流合污, 堅信人性本善, 良知良能, 終有撥雲見日的一天. 1106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