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放結訓假回來了.自遠方的台灣東部花蓮。

在宜蘭的羅東後站.遠遠地就望見他的身影。一上車說重感冒了.軍中太慢發冬被。

周三早上自開會的現場離開後.去接兒子。

聽他一路說軍中的生活。越聽越像夏令營。

細數著會拆卸重組槍.開過槍.丟過手榴彈.進過毒氣室被催淚瓦斯燻過三次.

第三次還是他自願再進去。

滿足了他童年時對阿兵哥軍旅的憧憬.對戰爭片的喜愛。

如今.滿足的同時也停止了「憧憬」這件事。

幼稚園時我們開大學同學會.他一一問叔叔阿伯.你當甚麼兵?當兵時你做甚麼?

一位說他是空軍.不過他都在種菜。一位說他是陸軍.他都在賣東西。

他納悶地說.奇怪我爸爸是海軍在圖書館幫忙看書.你們當兵真奇怪。

等到他自己去服役.發現軍中與他父親的軍中生態已大不同。

而且比想像中的時間短。

這一個月的新訓.每位阿兵哥便勤剃了三次頭.頭髮簡直寸草不生。

在洗浴方面又是時間出乎的短.洗戰鬥澡.

上回半個月沒刷背。一上車便抓啊抓的彷彿有跳蚤。

行囊一打開.軍服兩禮拜沒洗過.那股酸味至今難忘。

這一個月.他成長的很快。很適應軍中生態。

睡前他告訴我.放假的最後一晚.長官與他們聊下部隊以後要如何適應新單位。

某位班長是值星官告訴全連要學習9號默默地觀察大家在做甚麼?也不多話。

與大家活動一致。這樣的人容易成功。.....

然後.全連130人都在看他。他很驚訝因為他不知道低調的他被人觀察著。

他也和台清交大的學生一起服役.他總覺得他們是人生勝利組。

後來發現他的認知並不確實。

同時他也發現為期一個月是可以交到一生的至交好友.

他也明白下個月分發後.大家咫尺天涯。

他比我想像的有韌性.不是媽寶。

小五的他加入足球社團.他要我周三下午在國小的圍牆外看他踢球。

他很希望我以他為榮。他朝圍牆洞口的我揮揮手.之後的一小時

小小的身影在操場上追過來跑過去.球始終都沒有碰到他的腳。

我一小時便離開了.他繼續踢2節課。共3節課的時間。

晚上我在廚房.他很高興地說.妳今天有沒有看到我踢到一次球?

我當然說有。

小六時.馬英九市長說要會游25公尺才能畢業.他又要我去學校游泳池看他。

一群家長當中.他以為我如往常地到了。奮力地游。連休息時都在練習。

游泳老師在一旁計碼.不知情的他.突然被老師說:

盧同學.你通過50公尺測驗合格了。

那一次我笑彎了腰.他失望地說:我以為妳有來.所以我很努力。

這次.他不再需要我去認可他的表現了。

但是我知道他一樣愛媽媽。像濃濃的熱巧克力.熱度不變.濃度亦不變。

有甚麼東西會改變?

上面我談了友情與親情。可能是愛情吧。我認為。

先生於澎湖當兵.海軍艦艇。

一年半。每天製作一張書籤大小的卡片.上頭有詩一句。

累積一禮拜.寄給澎湖馬公軍醫院圖書館的他。

那時的我很怕坐小飛機.猛看機窗外.想著萬一現在墜機.我是在台灣還是海上?

想到父母的眼淚。又看看螺旋槳.想著那螺旋槳栓緊了沒?我的位置離它最近。...

就這樣的忐忑與不安.18個月去了六趟澎湖。耗盡了在台北工作的積蓄。

而我每個月的薪水只有16600元.房租6千.交通費3千。

如果當初的我.現實一些.結果會是怎樣?我不知道會怎樣?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爸爸媽媽會開心的。

我不記得當初寫在上面詩句。每一句都是我當天當下的心情。

配合著插圖或美工圖案。

如果仍在.應該是如年華般老去.漬在青春的當下.泛黃的過時。

當時沒有遺憾。如果真沒有遺憾.世間何生「遺憾」二字。

他人臉書滾出一首印度譯詩.心生戚戚焉.也貼在私訊給孩子欣賞。

作結。

【觸摸自己】

妳靠什麽謀生，我不感興趣。

我只想知道，妳渴望什麽，
妳是否有勇氣追逐心中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