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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一位不平凡的老人-我的外婆(同文曾節錄登載於中時家族傳奇系列)
2009/09/20 10:46:14瀏覽2637|回應3|推薦65

如果人間有天使,在我心目中,我的外婆就是一位天使。 

每當我一想起她,或夢見了她,就感覺身上有股暖暖的慈暉照耀著我,她溫柔的聲音,和善的笑容,連夢中,都讓我體會到她的愛,而經常從微笑中醒過來。  

外婆的體型清瘦,卻很硬朗,膚色黝黑,五官清楚有緻,卻從不施脂粉,是長年赤腳,穿著簡樸唐衫衣褲的鄉村婦女。在她活過的八十八高壽的一生中,一直是默默的承擔,默默的付出。 她善良,高貴的節操,無盡的愛心,照亮別人,成全了許多人的幸福。 

外婆本姓張,是外祖父林煥文先生的元配,自十二歲即進入當時以舉人遴選為頭份庄長的曾外祖父-林台先生家大宅院當童養媳,後來與外祖父成婚,生了母親與清鳳阿姨兩個女兒。外祖母自幼失母,雖受繼母之苛待,卻是一位性情淳厚,心地善良的女子,所謂溫良恭儉讓之美德,堪稱當之無愧。她在林家這大家庭,身為長媳,除了戰戰兢兢侍奉公婆,做眾媳婦表率,對為數不鮮的小姑,小叔們,大大小小之事,也都忠心耿耿,一直到他們婚嫁之後,這個長嫂,仍是他們隨傳隨到的好幫手,這樣的印象,還是我小時記憶的一部分呢。 

也因為外婆的賢慧,外祖父無後顧之憂的,遠赴板橋林家花園任職,因此,邂逅了當地一名,社交活躍的女子,就是前純文學出版社創辦人-林海音女士的母親。 個性敦厚的外祖母,據母親告訴我,不但沒有為難外祖父,當他帶著等待生產的新歡回來時,善良的外祖母還親自照顧,幫她悉心做月子.....

外祖母的無怨無尤,更促成了此後外祖父與這名第三者,無所牽掛的帶著另一個家,遠赴北京擔任要職,從此,一去不回,母親失去父親的提攜養育,外婆沒有了丈夫的依靠,她們一生的命運,就這樣被註定了。

而那所謂"城南舊事"歡笑的背後,卻也不幸是,外婆母女的人生悲歌了。

其後,外婆一直侍奉到曾外祖相繼去世為止,林家的繁華風光不再,各房子孫開始另謀生路,外婆也就帶著兩個孤女,自食其力,辛苦渡日。母親還不到十歲,就只好輟學到市場賣菜,同時和外婆一起,天天抱著大籃衣服回來,替日本人洗燙衣物,妹妹清鳳阿姨書讀得好,也喜歡讀書,只是,後來也沒錢升學,小小年紀到處找工作,最後考取護士,在當時的新竹州立醫院(即今署立新竹醫院)工作時認識一位日本醫生,戰後隨夫返回日本,雖然生活無慮,也因此得以接濟母姊,然一生繫念台灣,挹挹寡歡,她常嗚咽的對我說:我如果有父親在身邊,我一定不是這樣的命運,也不必離開親人。這是清鳳姨的痛,如今她也在數年前於日本孤獨仙逝。

外婆是不幸婚姻的受害者,她的遭遇雖然並不特別,但一直令我難以釋懷,無法不心痛,不被震撼的感動是,外婆和母親,承受這麼不公平的命運磨難,卻自始至終表現出不尋常的高貴情操; 像外婆始終如一的侍奉公婆; 對丈夫及另一個女人的寬容讓渡,對婚後的小姑,也忠心耿耿疼愛有加,小時的我,還經常看到六七十高齡的外婆,在姑婆田中,揮汗如雨的工作.....而這樣的外婆,我沒聽過她嘆息或怨尤一句,總是恪守她的本分,愛她身邊的人; 

因為有她,我們兄弟姐妹的童年,雖窮卻有享受不盡的溫馨回憶,因為有她,我得到世間最慈愛的母親,因為她的單純善良,也給了母親,然而兩代母女的坎刻命運, 讓我在有生之年,一想起作古多年的外婆與母親,內心仍然難過激盪不已;外婆的寬容無私,成全了另一家的幸福,當許多人為那林女士,在北平,在台灣,歌功頌德之時,又有誰知道,在一個不起眼的鄉下,這個用她一生命運投注出去的老人呢? 

  

 

 

 

 

( 創作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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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應文章

黃彥琳~~老人公寓吃大餐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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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
2010/07/08 06:22

向令外婆高貴情操致敬!

男人外遇,最痛苦的是妻子,

那年代的男人常常把第三者帶回家養,而不管妻子多痛苦。

胡適不曾撇下原配夫人,

因為夫人江冬秀非常兇咩!

或許真是「人善被人欺」?


如歌(tclee99) 於 2010-07-11 22:42 回覆:

只有善良的人得到鼓勵, 道德才不會淪亡, 所以, 人性最需要的就是正義與正直.

謝謝您對我外婆的肯定.

  


Sir Norton 黑幫哪裡黑?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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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人、醒世
2010/07/04 21:43
您能為她寫下來龍去脤, 再度聲還屬她的公道和茹苦。
也為家族的共同記憶添加重要一章, 替動盪年代加了感人的註腳;
您的紀念文, 有醒世的功能, 讓男男女女三思。
如歌(tclee99) 於 2010-07-07 22:02 回覆:

謝謝Sir Norton支持.

我想這也是我僅能為外祖母做到的事了, 很慚愧也很遺憾.

但是, 能得到許多人的肯定, 如同您一樣, 那就是我精神力量的來源了.


看雲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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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的女性
2009/09/21 04:15
舊時代的小說中,男主角總是風流倜儻。可是在光鮮亮麗的外表下,有多少不為人知的故事。您的外婆和母親都是了不起的女性。幸好有您這樣不平凡的外孫女(女兒),把她們的故事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