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晚年因為頸骨變形，若非刻意抬起，否則經常都低著頭。醫生說，父親是因為長期姿勢不正確，導致有一節頸骨前端被擠壓變形，脖子因此難以伸直。母親說，父親打年輕時候就習慣低頭，這病症是長期累積下來的。

我的記憶裡，父親的確也常低著頭。他的一生不容易，國小畢業後從長工做起，後來進工廠做工人，到拜師學藝做木匠學徒，一路都備嘗辛苦。我從小放假有時會跟著他上工，我的觀察父親不是個太伶俐的人，手不算巧，也不會看人眼色，這可能讓他更加的辛苦，他雖然極需要人家肯定，但現實往往未必盡然，這也使他更加缺乏自信，因此更常低著頭。

這四個月以來，我也進工廠當學徒，我學習手藝的苯拙，大概不輸老爸，三天兩頭，大錯小過不斷，有時犯錯，真恨不得拿把刀往自己脖子抹去，十分愧對同事，有時也沒臉抬頭見人。當然，我的境況比老爸好，因為老闆、同事都比較尊重我。但下工廠的際遇，還是讓我更深刻體會父親當年有多不容易，我開始能理解他的不夠自信，還有，他為何總是習慣低著頭。但，這麼不容易，他還是把我們這個家撐起來。我是他的兒子，他能做的，我希望我也必須做到。

父親的頸骨因為年紀大、身體又多病，醫生建議不要動刀，所以這低頭的毛病始終沒治好，這影響了他的進食及心情，他走得早，或許也和這有關吧。

父親是十一月初走的，到今整三年。我敬愛的偕大哥晚他一星期，也是十一月離開。下週，我有四個告別式要參加，雖然其中三位長輩都算高壽，但他們也都是十一月走的。年底這時候，天氣乍寒還暖，陰晴不定，要更關心親人朋友的健康，人在時要多些關心，莫要等到人走了，再來慨歎傷感，那是一點意義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