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之一、龍影

　　投射在腦裡的

　　不是魑魅、不是魍魎

　　是個有著七彩虹光的模糊人影

　　是誰？究竟是誰？

 　　「應龍──」身著藏青色長袍的男子將聲音拉長兼拖尾音，呼喚著。「快點過來──否則我絕對不讓你好過！」

　　當「絕不讓你好過」這幾個字剛出口，有著如瀑般黑髮的男子便出現在長袍男子跟前。

　　「主人有何事要吩咐？」

　　「四方神獸要前往玄武族的湖居議事，所以那死小鬼就讓你照顧了──記得要每天按時操他武術法術！要是我議事回來後，他沒達到我所要的標準時，連你也一起遭殃！懂嗎？喔，還有，千萬不要──不准帶他去市集！明白了沒？」男子說著，便化身成一條青色的龍，朝外飛去，「若是犯了什麼不該犯的錯，當心啊──」

　　「是！屬下明白！」應龍答應，並目送著青色的龍往天飛去。

　　呼，主人出門議事去了，日子終於可以好過一點了……而且也不會有人在身邊唸東唸西的了，這樣子大家也都輕鬆。啊！真是難得的清閒日子啊！可要好好珍惜！千萬不能浪費了！若是浪費了可就是真的太對不起自己了──可是若是沒有辦到事，可就對不起良心了。

　　「先去找小少主好了，這個時間……小少主應該是還在睡吧？嗯……」

　　應龍想著，馬上快步往西邊的房間走去。

　　邊走，還可以看到僕人們都一副鬆了一口氣的模樣，不過看到應龍經過，倒也是會乖乖的做事──因為應龍的地位是僅次於這座宮殿的主人．蒼龍的，所以就算正主子不再，看到應龍就像看到主子一樣，還是得乖乖辦事──儘管他們知道應龍的個性並不若蒼龍挑剔且難伺候。

　　「各位，別以為主子不在就可以打混了啊！分內的事情還是要做好啊！除非你們想要主人回來後馬上剝了你們的皮！」

　　「是、是！」

　　唉，主人不在，大家的心都野了，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不過也不能怪他們，誰叫主人的要求實在是太苛了呢？讓大家只要少了這個壓迫力，心馬上就飛到天外天去了……也真不知該說什麼，罵也不是，要讓他們放輕鬆也不是，真是為難喲！

　　應龍搖頭嘆氣。

　　「唉，在這座宮殿服侍歷任蒼龍也數千年了，就屬這一個主子要求最多、也是最麻煩的一個！還真是從來沒見過會有哪個主人會把我們當免錢奶爹的！會這麼做的，數千年來還真是破天荒的第一個喔！唉，真不知該說自己時運不濟還是什麼啊……」

　　一邊碎碎唸些無意義的抱怨，邊走至一扇門前，輕輕地推開雕花門板，走入房間內，並靠近床上依舊酣眠的人。

　　果然還在睡……主人趕著出門果真就忘了來「轟」少主起床了，否則大概又要上演少主被電焦的戲碼了吧？雖然早就習慣了，但還真是夠殘忍的……當然，這也是這麼多個主子以來，第一個會這麼做的。

　　「少主啊，起床了，太陽都升得半天高啦！」應龍搖著年紀看起來不超過十七歲的小男孩，柔聲喚著男孩起床。

　　「嗯……父親出門，再讓人家睡一下嘛？人家昨天背雨潤的咒文背了好久呢……」男孩揉眼，微微抱怨後，一個轉身，又繼續夢周公去了。

　　「少主，這樣可不行啊……」應龍嘆氣，「漪，我本來還想說今天陪你練完功後想帶你去市集逛逛的呢，你這樣睡，不好吧？嗯？」

　　「可是人家真的很累很累嘛──」抱怨，嘟著嘴，有點不高興的從床上坐起，「應龍哥哥怎麼這樣！都不讓人家好好睡覺！」

　　「噯，漪啊，我還想說要好好帶你好好玩個幾天的呢！怎麼？難道你就想這樣睡過許多時間，然後讓自己少了這麼多玩樂的機會？如果是這樣子，那就不是我認識的漪了喔！」應龍眨眨眼，微笑地看著漪。

　　「嗯……好嘛！」漪有點孩子氣地抱著應龍，並發出撒嬌的聲音：「那應龍哥哥抱人家起來。」

　　「嗄？這……」

　　應龍看著漪晶瑩水亮的雙眼，立刻舉白旗投降。

　　「唉，真是拿你沒辦法。」微笑，「漪總是這樣子可不行喔，偶爾還是要靠自己的力量起床才行，知道嗎？」

　　「知道啊！可是漪好喜歡應龍哥哥這樣子溫柔地抱人家喔！感覺好舒服呢！而且父親都沒有這樣抱過我……讓人家就是想要給應龍哥哥抱嘛！」漪頑皮地在應龍的臉頰上蹭了蹭，「漪真的很喜歡應龍哥哥喔！」

　　「我知道，我也最喜歡漪了，但是──」應龍伸出手指，在漪的額上戳了戳，「不管如何，主人交代的事情還是要做，對吧？所以別再任性了，快點更衣，我們早點把法術練好，我們早點出宮玩。」

　　「好！漪知道了！」漪燦爛地笑著，並輕巧地跳到地面，準備更衣。

　　「那麼漪，我在後面的竹林等你喔，換完衣服就快點出來啊！」應龍臨走出房間前，仍不忘交代幾句才放心地離開。

　　小孩子，就是這麼天真單純又可愛……只是，算算年紀，也都快要及位了，這樣真的好嗎？算了，還是天真點比較可愛，要是刁蠻一點，哪可就一個頭不只兩個大了！可能三四個大都有可能啊！

　　２

　　應龍坐在一顆大石上，等待著漪，也想著一些事情。

　　繼位，或許漪還不了解他的身分及義務吧？所以才會把這一切當成玩玩……也難怪主人會擔心，因為漪其實也並不太明白自己的真實身分，而且我們也沒和他提過──或許他知道，但最壞的情況是他什麼都不知道。不過能夠保持這種個性，也實在難能可貴了……尤其是在主人的這種教導方式下，不精神崩潰已經不錯了，漪還能保持得這麼好，老實說，真不簡單。

　　「找個時間和漪說清楚比較好吧？要是他太慢意識到，難保不會被其他三族的繼承人嘲笑，而且，也可以讓他收收心……或許吧？」

　　「應龍哥哥──」漪快步地跑向應龍所在的大石前，興奮地問：「我們什麼時候要去市集逛呢？」

　　應龍笑了笑，並拍拍漪的頭。

　　「別急，還沒練功就想玩了？這樣不對喔！而且你剛剛說昨晚被雨潤咒的咒文背很久對吧？那第一個就來驗收這個咒語囉？」

　　「嗄？可是人家又不知道會不會成功！哪有人這樣的！」漪嘟起嘴，不高興地回應。

　　應龍想想，笑著說：「那這樣吧，我先示範一次，並告訴你要訣，再讓你試看看，這樣如何？」

　　漪點頭，表示同意。

　　應龍微笑，並從石上跳下，穩定地站在地面上，並單手朝著天，做出將靈力往上送的姿態。

　　「要看清楚喔……五方水族，以勒令天旋之力，招來雨神、喚來雨水，以潤天地，敬祈、喚請、雨潤……」

　　一時間，烏雲密佈了整個天際，而且狂風從四面八方吹來，讓地面原本燠熱的氣息在風的吹拂下便瞬間散開，緊接的，就是細小的雨滴一顆顆從厚重的雲層裡掉落，而隨著時間的推進，雨滴越變越大顆、越變越大，落下的時間點也越來越緊湊，不消幾秒，細雨立刻成了傾盆大雨。

　　「這樣子，漪你明白了嗎？」應龍面帶笑容地看著漪，也順便將放出的靈力收回，讓雨停止。

　　漪點點頭，表示了解。

　　舉起手，照著應龍的方式比劃了一下，也唸出昨夜背得相當用力的咒文，但是結果……不知是漪年紀太小而靈力不足，還是心神不集中，落下的雨量先不談，就連雲層也僅是薄薄的一層，風力也只是比微風還強一些而已，至於落下的雨量……應龍看了馬上面部肌肉僵化。

　　「這是……」怎麼回事？

　　應龍詫異地看著漪。

　　「嗯？怎麼會這樣……？」漪不相信地看著自己的手，面露出疑惑的神情，「明明咒語念對了啊，而且動作也做的一樣啊……為什麼會這樣啊？好奇怪喔。」

　　應龍無奈地拍拍漪的小腦袋，並柔聲安慰。

　　「不要太在意啦，或許是漪昨天沒睡好，所以靈力儲備不足──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漪的經驗不夠才會這樣。不過漪已經很努力了喔，雨潤雖然不是什麼高級的法術，但是對於許多水族的妖獸來說，這已經是相當難使的法咒了，所以相信只要漪多努力，一定可以辦得到的喔！」

　　漪有點不高興地嘟起嘴，說：「可是人家已經很努力了啊，還是做不好，每次都害應龍哥哥被父親罵……人家很難過的呢！每次都是因為人家才會害應龍哥哥被罵，都是人家害的啦！」

　　「沒關係的啊，就算主人不滿意，那漪你問問自己，你覺得你夠努力了嗎？」應龍依舊微笑著，對於漪的自責並不以為意。

　　「嗯……人家覺得夠了……」

　　「那就對了啊！既然漪你這樣覺得，那麼就對得起你自己的心了啊！所以對於主人的處罰，漪只要知道那是自己還有進步的空間就好了啊，明白了嗎？」

　　「知道了……」漪點頭。

　　應龍笑著抱起漪，並捏捏他的鼻子。

　　「那麼漪辛苦了喔，那我們就出去玩玩吧？嗯？」應龍將額頭靠在漪的額上，悄聲說：「不過，不可以跟主人說喔，知道嗎？因為主人出門前還交代我，千萬不能讓你去市集喔！所以不管怎麼樣，漪都不能說溜嘴喔！」

　　「知道了！漪絕對不會說出去的！因為這是應龍哥哥和人家共同的秘密啊！怎麼可以讓別人知道呢？對不對？」天真的臉上發著燦爛的光輝，讓臉蛋天生就可愛的漪看起來又更添了幾分純真。

　　「嗯，真乖！」應龍露齒笑了笑，便抱著漪走向這座宮殿的出口。

　　邊走，兩個情似兄弟、實為主僕的的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無意義的話題。

　　「應龍哥哥會一直陪著人家嗎？」

　　「嗯……會啊，只要沒有意外的話。」

　　「沒有意外？」

　　「就是……像是什麼特殊的原因讓我或你提早退位或是死亡，如果沒有，我當然就可以一直陪著漪囉！」而且，我的生命年限和您不同，所以可能到了您退位的時候，我還是會保持這個模樣吧？畢竟，這是我的榮耀、也是我的義務，永遠無法脫身……

　　「喔，原來是這樣啊……」漪似懂非懂地點頭。

　　「怎麼啦？怎麼會突然說這個呢？」

　　「沒什麼啦……」

　　「騙人──」應龍笑著說：「我和漪相處了這麼久，漪在想什麼我會不知道嗎？還是快點說吧，還是要我直接說呢？嗯？」

　　「嗄──哪有這樣的！應龍哥哥好過份喔！」嘟嘴，不滿地抱怨，但是臉上卻沒有一絲嫌惡的表情。

　　「呵呵，好啦，不逗你了。」微笑，「因為漪在想什麼我都知道喔！所以你不用說我也可以明白的！對不對啊？」

　　男孩猛力地點頭，深藍色的髮絲也因此漾起了如水一般的光輝。

　　「應龍哥哥和人家最好了！」

　　應龍看到漪的反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過應龍的這個反應，卻讓漪相當不解。

　　「應龍哥哥在笑什麼？」

　　「沒啊，只是覺得漪真的很可愛呢！比我見過的許多孩子都要可愛多了。而且……他們都沒有像漪一樣沒有心機，反而讓人覺得他們有點小小討厭，和他們比起來，還是漪可愛多了！」應龍微笑。

　　「哦，原來如此。」漪點頭，一副已經明白的模樣。

　　「嗯，就是這樣啊，所以我也很喜歡漪啊──就和漪喜歡我是一樣的道理！對吧？」

　　「對啊！人家也最喜歡應龍哥哥了！」漪興奮地跳著，就像每個孩子一樣，受到稱讚時都會表現出歡樂的模樣。

　　「呵呵，」看著不遠處的大門，應龍摸摸只有及自己腹高的漪的頭，「開始想想等等要怎麼玩吧！已經看得到門了喔！」而且，我也要想想什麼理由怎麼和守衛說……因為難保主人不會對守衛下令。

　　「嗯！那人家要──」

　　「慢著，不可以買太貴的東西喔，應龍哥哥可沒帶那麼多錢喔！」應龍出聲叮嚀。

　　「不會的啦！人家才不會亂買東西呢！」否認。

　　「嗯，這樣就好。不過，只要是在合理範圍內的東西，我會買給你的啦。」

　　漪聽到這句話，興奮地直接往應龍身上撲。

　　「人家就知道應龍哥哥對人家最好了！」

　　應龍抱著漪，一副拿他沒輒地笑笑，但是心中，卻是相當喜愛這個年紀和他差了好幾千萬倍的「小弟弟」。

　　唉，如果能一直維持這樣的關係那該有多好？可是……少主就快成年了，很快的，就要接下聖獸的位子，也就沒辦法再這樣嘻嘻哈哈了……真是無奈。

　　走到門前，應龍隊守門人笑了笑。

　　「啊！應龍大哥！少主！」看守著蒼扉宮殿圍牆大門的守衛．角宿見到兩人，立刻恭敬地鞠躬。

　　「嗯，角宿。」應龍想了想，說：「你知道主人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嗎？」

　　「不知道耶……這種事應該不是問我吧？我只不過是在守門，又不是總管，怎麼可能會知道主人什麼時候會回來？應龍大哥也真是愛說笑！」角宿盯著應龍，細眉微挑，「難道就連你這個位階比我們七星宿都要高的你都不知道啊？」

　　「主人他只說是去玄武族的湖居議事，剩下的就什麼都沒說了啊，我哪知道主人什麼時候會回來？」應龍無奈地聳肩。

　　其實是還有交代我不能帶少主出去玩……

　　「喔？這樣喔？」角宿似笑非笑的表情讓應龍的心臟突然多跳了一拍。

　　「對啊，有什麼問題嗎？」應龍僵笑著，想打哈哈地矇混過去，「所以我要帶少主出去逛逛，沒問題吧？」

　　「當然，只要應龍大哥說的，當然都沒問題──」奸笑，「但那是在主人沒有說什麼的情況下喔！根據主人的個性，應該是會要求少主留在宮殿裡修行吧？嗯？」

　　「沒有啊，大概是主人忙忘了吧？主人他甚至今天都沒有叫少主起床呢！」應龍看到漪疑惑的臉，馬上使眼色要漪安靜地閉上嘴。

　　「哦？是喔？」角宿仍舊懷疑，「不是我要懷疑你的人格……但是你的個性誰不知道啊？你那麼寵少主，甚至有時還會偷偷違抗主人的命令，這些事全蒼扉宮上下都知道了啦！不過既然主人是去議事，當然也是有可能會忘記……好吧！就讓你們出去了！」

　　角宿心中雖然對應龍的說辭感到懷疑，但是礙於自己的位階比應龍還低了一階，也不好說什麼，只好打開門讓他們出去了。

　　「那就多謝你了！」應龍笑著。

　　「哼──早點回來啊！不然主人如果提早回來我可罩不住你啊！」角宿一點也不領情地直接對應龍發火。

　　「好好，我知道我知道，就別再囉嗦了，你再囉嗦下去啊……當心真的變得和房宿那傢伙一樣啊！」

　　「要出去就快出去啦！不然我就算是要犯上違逆上級的命令也要用槍把你刺出去！」

　　眼看角宿眼中散出殺氣，應龍識趣地帶著漪走出大門，避免角宿真的拿他的狂龍槍來刺他──雖然是自己戳到角宿的痛處。

　　「那就再會啦！要好好工作喔！」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啦──」

　　３

　　「角宿哥哥真的好兇喔……」漪回想著剛剛所發生的事，心有餘悸地說：「為什麼角宿哥哥會突然生氣啊？」

　　應龍聽到這句話，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因為，自己就是讓角宿生氣的元兇啊……

　　「嗯，其實角宿人還不錯啦，只是臉兇了一點，而且他也不太會表現出自己的感情，所以漪才會覺得他很兇啊。不過千萬不要在他面前提到他和房宿很像就是了，不然他一定會真的發火，知道嗎？」

　　說明白一點，就是悶騷嘛……

　　「喔，原來是這樣啊？」漪還是不了解應龍說的最後一句話，「那為什麼不能說他很像房宿姊姊啊？我覺得房宿姊姊人很好啊，又不會很討厭……難道角宿哥哥很討厭房宿姊姊嗎？」

　　豈止討厭？根本是恨之入骨了！應龍想。

　　「因為角宿和房宿其實是雙胞胎姊弟啦，只是房宿對角宿……相當囉唆，常常說角宿『這裡沒做好、那裡不完美』的，而且也管很多事……所以角宿對大家說他很像房宿這件事會相當排斥就是這樣……所以也不能怪他啦。」

　　「喔……原來如此。」點頭。

　　「別想那麼多啦，既然出來了，就放心地玩吧！想那麼多，玩起來不盡興，不就浪費了這個大好機會了嗎？」

　　「嗯！對啊！」

　　看到原本沒什麼精神的漪，在一瞬間變得相當有活力，讓應龍看了不禁莞爾。

　　「那要注意安全喔，不要受傷了，也不要跑太遠，我所能掌握的區域就只有這片由我們所統領的城市而已，要是跑太遠，我找不到你的話就麻煩了，知道嗎？」安全起見，應龍還是稍微做了點叮嚀。

　　「嗯……那人家跟著應龍哥哥走就好了啊！這樣子應龍哥哥就不用擔心人家了不是嗎？」漪拉著應龍的手，輕輕磨蹭著。

　　應龍滿意地笑了笑，帶著漪往人聲鼎沸的市集走去。

　　「啊──前面的兩個小哥快看看這兒！這邊的兩套綢子多適合你們啊！一套算你們三兩銀子就好了，不二價喔！這次過後也就不見得有這麼便宜的價碼了！而且這座城裡這麼好的料子也只有我是賣這個價錢而已，不信你們去看看其他的店家，絕對沒有再更便宜的啦！」

　　「哎喲，這個小弟弟好可愛喔！來來，看姊姊這邊的娃娃你一定會很喜歡的！」一個年紀足以當「阿姨」的姊姊向漪推銷著手中的布偶。

　　「客人啊，要不要買幾個果子嚐嚐啊？現在蜜棗正大出喔！而且又香又甜，保證讓你吃了一顆還想再吃！就買幾個回去孝敬父母親人唄！」

　　「嗯？這不是……」一個眼尖的男人看出了應龍和漪的身分，指著他們大叫，「哎喲！這可不是咱們城市的少主和應龍大人嗎？咱們真是有眼無珠沒認出您們啊！怎麼您們出來都沒通知一聲呢？讓咱們這些草民都沒時間幫你們準備些什麼！」

　　「是啊是啊！怎麼會這樣呢？而且蒼龍大人也沒有跟著你們，是怎麼回事啊？」

　　「對啊，蒼龍大人呢？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已經有好幾年沒瞧到蒼龍大人了呢！是公務繁忙嗎？還是在忙著修練呢？」

　　應該是……都沒有吧？應龍在心中吐槽。

　　「主人他收到命令，所以前往玄武族的湖居了，所以他才沒和我們過來。」應龍面帶微笑地說：「而且這次出宮是我們臨時起意的，所以沒能告知各位──況且我們也不習慣那麼盛大的排場，所以也不需要各位勞心位我們準備，只要能看到你們生活過得好我們就覺得足夠了！」

　　「對啊！漪也很高興可以看到大家的笑容喔！大家都笑的好燦爛，讓漪覺得好高興好快樂喔！」漪笑容滿面地看著所有人，讓四周的人都感受到了漪最純粹的歡樂。

　　「哎呀，兩位真是太客氣了！我們久久才看到你們一次，怎能不好好歡迎你們呢？」一名中年婦人咧著大嘴，豪氣十足地笑著。

　　「是啊是啊！應龍大人和少主都太客氣了！讓我們覺得很不好意思呢！」

　　「這位大哥說的可對極了！」一個有著長馬臉的男子跟著附和，「您們為了咱們做了這麼多事，怎麼就是不肯讓我們回報呢？嗯？這樣子反讓我們覺得很對不住您們哪！」

　　見識到村民們的熱情，應龍搔搔臉，語帶歉意地說：「謝謝各位的好意，但是真的不必了……畢竟很多事情都是主人在做的，我們一點忙都沒幫上，怎又好意思接受各位的招待呢？而且幫助你們本就是我們該做的事，本就不該要求回報的啊！」

　　「哎呀，應龍大人說這話可就不對了！難道我們接受您的幫助後，不給您們任何回報這還像樣嗎？而且，我們真的很感謝您們哪！不讓我們好好感謝您們，我們真的很過意不去啊！」

　　「可是──」

　　「哎喲，應龍大人您就別客氣了！跟著咱們來吧！而且看小少主的樣子應該也是很想吃東西的吧？嗄？」不管應龍想說什麼，男人立刻打斷應龍，不讓應龍有任何機會開口，甚至還把目標放到小孩身上。

　　「嗯？」漪不明白地偏過頭，看著那個男人。

　　「小少主應該是肚子餓了吧？想吃點什麼嗎？」

　　「人家不會餓耶……人家剛吃過早餐而已。」漪眨眨眼，笑著看著那個男人。

　　應龍在心中讚賞著：啊！漪做得好！你表現得太好了！就是這樣，繼續拒絕他們！

　　「那想不想吃什麼小點心呢？像是豆花、糖葫蘆……」

　　「呃……」漪聽到甜食，眼睛中的的光閃動了一下，但是不敢冒然答應，還是看著應龍，希望能得到應龍的許可。

　　該死的……竟然用甜食誘惑！應龍在心中暗罵，但是臉上還是得硬堆出一堆笑意，避免讓臉顯露出憤怒的樣子。

　　「呃、唉唉，好吧，難得出來，就讓你放鬆一下吧！」應龍無奈地嘆氣，感嘆自己對那種渴求的眼神沒輒。

　　「太棒了！謝謝應龍哥哥！」漪開心地拍手笑著，臉上的興奮，甚至是用任何的文字都無法形容的。

　　「哎呀，這樣子就對了嘛！您不想吃東西，孩子總是想吃的嘛！這個年紀的孩子是最愛吃愛玩的啊！讓他餓著了可就不好了嘛！您說是不是？」男子陪笑臉地看著笑臉已經有點扭曲的應龍，「那兩位就隨著我來吧！」

　　「那就有、勞、您、了。」應龍最後的幾個字幾乎是硬擠才從齒縫擠出來的，雖然臉上仍舊帶著笑容，但是從他身上散出的殺氣來看，不難察覺出他恨不得能把眼前這個男人掐死……

　　４

　　應龍看著正在吃冰糖銀耳的漪，邊看著一旁大抵上已經在正常工作的人們，觀察有哪個人是專門包打聽的，想知道一些關於別的地區的情報。

　　「嗯……」應龍四處張望，希望能找到一個適合的人選。

　　那個不對，感覺太忠厚老實……那個不好，好像是專門鬧事成別人談論對象的……似乎只有那個老婆婆應該就是要找的人喔？招風大耳……尖嘴猴腮……準錯不了！就是她了！

　　「哎呀，小夥子，怎麼一直瞅著老太婆我看呢？是不是對老太婆我有意思呢？」白髮皤皤的老婆婆對著應龍拋了個媚眼，「哎呀，人家老歸老，想當年老太婆我可是人比花嬌，就連外族的男人都爭著我要當他老婆哪！而且也和幾個大商人談過不少熱情纏綿、小橋流水、激情無比的戀愛哪！還有……」

　　聽到這些話，應龍和週遭的男人汗珠一顆比一顆還大，臉也比炭還要黑上不知幾倍……

　　「老婆婆您搞錯了，我是想問您幾件事……」應龍把汗水抹掉，走向前對著老婆婆說明了原由。

　　「噢！那你可就找對人了！告訴你！老婆子我可是這城裡什麼芝麻綠豆般大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就連東邊王家媳婦生了幾個娃娃、西邊張三給誰戴綠帽我可沒有一件不知道的！」老婆婆雙眼發出一種興奮的光，讓應龍的背瞬間流出了一升的汗水……

　　「嗯？應龍哥哥你們在說什麼？人家也要聽。」漪拿著自己的那盅冰糖銀耳，走到應龍的身邊。

　　「噢，好可愛的孩子！真讓人喜愛！」老婆婆曖昧地看著應龍，「小夥子，看你年紀輕輕就有這麼大的孩子啦？不簡單不簡單！」

　　「婆婆您誤會了，我和他只是兄弟啦……」應龍著急地解釋，生怕一個沒弄好，自己的名譽就毀在這個毫無戰力的老婦人手裡了。

　　──因為所有的武器暗器的殺傷力，永遠不及一個蜚言流語！

　　「喔喔！我可以了解！」老婆婆依舊笑著，「那小夥子，你到底想問什麼呢？」

　　「噢，事情是這樣的……我們想要出城，可是不知道近日在哪座城有什麼活動，也不清楚哪條路比較方便，所以希望婆婆您可以告訴我們。」

　　「這樣子啊……我想想，」老婦人喝了一口淡茶，開口：「中央皇城再過數月就要開始準備祭神大典了，看這個季節祭的應該是秋神秋霜，不過走哪條路都不方便，因為往中央城的路上近日相當不安寧，經過的商人都沒有一個回來。」

　　「哦？怎麼說？」聽到最後一句話，應龍的警戒性便在瞬間打開。

　　「這個嘛……」

　　「因為最近中央皇城地牛翻身鬧得頻繁，而且也有數個月沒下雨了，所以那兒的穀糧栽種相當不好，所以盜賊搶匪四起，鬧得每條通往各城的通路都不安寧。」飲茶舖的老闆無奈地說：「所以近日商人們能不出城就不出城，以免遭生命危險。」

　　「噯！老太婆我還沒說完呢！你插什麼嘴？」老婦人不滿地拿拐杖敲敲老闆的頭，轉過頭，看著應龍。

　　「我聽到的消息啊，不是強盜那些以人造成的亂事──雖然那些也是個原因，但那都還是可以解決的。嚴重的是啊，最近林間道路都會出現鬼降頭，而且毒獸也出得特別頻繁，反而是一般常見的林間小妖都消失了，所以就變成都沒人敢出城了。」

　　聽到這些消息，應龍不禁皺起了眉。

　　「不知這些消息對你來說是否足夠？」老婦人微笑著看著應龍和漪，「還是你們想聽些別人家的糗事來放鬆心情？嗄？」

　　「不用了，謝謝婆婆的情報。」應龍笑著回應，但是心中卻覺得事情不大妙。

　　「嘿！小夥子您真是太客氣了！這點事情可沒什麼哪！」

　　應龍笑著，沒有回話，只是帶著漪回到他們的座位上。

　　「應龍哥哥，我們可以去祭典嗎？」應龍一邊嚼著大顆的紅棗，邊看著應龍。

　　「不知道……而且也不知道主人什麼時候會回來，而且鬼降頭……老實說，不清楚那是什麼樣的降頭，要是遇上了可就不好了，而且我可不會解毒術，若是中了什麼奇怪的毒，那可就麻煩了……」應龍有點煩躁地揉揉太陽穴，「不過，這座城您還沒逛完呢，真的要這麼早離開？而且聽婆婆說，祭典還有數個月才會舉辦，所以還不急吧？」

　　「嗯，也對啦……」漪想了想，點頭。

　　「那我們今晚就先找間旅店住下再來想辦法吧？」應龍看了看戶外的陽光，微笑，「這麼好的天氣一直坐在這兒也是浪費了，不如我們再出去走走吧？」

　　「好啊！漪也很想再看看一些東西呢！而且剛剛漪有看到幾個小飾品很漂亮呢，可是都沒有看得很清楚……」

　　「那我們再去看吧！」

　　應龍牽起漪的小手，正要往外走時，剛才那個舌頭可以粲蓮花的男子又從一旁出現了。

　　看到他，應龍的眉頭微蹙，似乎有點不想看到這個人。

　　「啊，兩位要走啦？」男子面帶著相當虛假的笑容看著應龍和漪。

　　「還有什麼事嗎？我們要再去看些別的東西了。」應龍盡可能地將語氣的不耐壓下，好讓自己的語調給人的感覺才不像是生氣──雖然其實是真的很想把這個男人給宰了！可是偏偏又辦不到，因為他不是邪靈也不是魔物，只是個普通人，若是無端殺他，實在是會讓人對他們的印象改觀……

　　「既然這樣，那需不需要小人給您當嚮導？相信有個人帶路應該也會比較好逛吧？而且方才聽您說您想找間旅店是吧？那我絕對可以給您找到一間舒適的好店的！」男子繼續油腔滑調地對應龍說著，完全無視應龍已經快具現化的怒火。

　　「應龍哥哥……」漪拉拉應龍的衣擺，「不要生氣嘛……」

　　應龍拍拍漪的頭，溫柔地說：「漪乖乖喔，我沒有生氣啊。」

　　「嗯……」漪點頭，相信應龍所說的話──應該說，應龍的話，他從來不會認為那是在騙人的。

　　「不好意思，這位兄台，我們兄弟倆是在這座城出生的，對這座城也是暸若指掌，並不需要您的帶路，所以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應龍話裡藏刀地對著那貌寢男子說：「所以，麻煩這位兄台就別再打擾我們了，可好？」

　　恐、恐怖……笑裡藏劍的高人……

　　「是，小的不敢……」男子唯唯諾諾地應道。

　　「那真是感謝這位大哥！」應龍咬牙切齒地說完這句話，直接拉起漪的小手往門外頭也不回地走去，「漪我們走吧！」

　　「嗯！」才剛走出門，漪馬上伸出手指著一家店鋪，「應龍哥哥你看──就是那個！剛剛人家就是看到那個！人家很喜歡呢！」

　　「哦？漪是說那個銀飾嗎？」應龍笑著看著漪，寵溺地摸摸漪的頭，「那我們去看看吧？」

　　「好啊好啊！」漪高興地蹭蹭應龍，「人家真的好喜歡應龍哥哥喔！應龍哥哥真的對人家最好了！」

　　應龍聽到這句話，臉稍微紅了一下，但是心中是相當高興的。雖然知道漪所說的話並沒有任何意思，但是看到那麼可愛的人說喜歡自己，內心還是亂高興一把的。

　　當然，幾家歡樂幾家愁，剛才被應龍惡狠狠瞪過和冷言冷語冰凍的男子，早已被嚇得好半晌說不出話了，只差沒被應龍的強大殺氣給嚇到失禁……而他，還是那間飲茶舖的老闆照顧安慰他，才恢復原狀的──不過那原狀是正常人的原狀，讓他也無法再蜚短流長和三姑六婆們長舌了。

　　對一些女人，這是一個損失，因為少了個人可以和他們閒嗑牙，而對男人們而言，卻是一件好事，這樣子就不怕還會有人到處說別人的醜事和推銷一堆沒什麼實際用途的用品給他們的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