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寄不出去的信
杜開的情書7

夜深了，又想寫信給妳了。

在夜幕低垂的時分，整個都市變得神秘而瑰麗起來，而我最喜歡在這個時候想妳，像愛情的神祕，即使早已是多年前的往事了，回味起來依舊讓人雋永難忘。

我喜歡在夜幕低垂的時分，走在寬闊大馬路邊的人行道上。更喜歡在咖啡廳裡欣賞夜的腳步。好多年前，我習慣找一間咖啡店，在昏黃的燈光下，寫手寫的書信給妳。那些有著胡亂塗鴉的手稿，是只有妳一人擁有閱讀的權利。而如今，斗轉星移，時光荏苒而去，妳還會保留著那些潦草的字跡嗎？

對我來說，我依舊保留那些夜晚的甜蜜，那種溫暖，那種昏黃燈火中搖曳的愛情火花，那是我人生第一次遇見與感受的東西，那時候，一點都不知道那是些什麼東西，只是很喜歡踩著夜的步伐，在都會大樓的通明燈火中，踏著一地的黑暗前行。

夜很深，想念的滋味很長，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讓我抱著一疊空白信紙，走向那陌生而未知的領域。

如果當時網路有如今這麼發達，我應該會拿著筆電和妳在網路上MSN吧？可惜，沒有MSN的日子，通信是那樣的簡單而緩慢，但是，情愛的感覺卻那般溫厚而踏實，那味道一直到多年後的今天，被時光沖淡了久遠的記憶後，我還清楚記得在一疊空白信紙上隨手塗鴉的滋味。

生活自從有了網路以後，有多少工作與生活模式被改變了呀。但今天這樣網路資訊發達的今天，我就算想要利用google尋找妳的蹤影，卻google不出個所以然來。

許多個名字與妳一模一樣，卻不知哪一個是妳？而就算真的尋找到妳了，那也不過是個文字符號，與妳的名字一樣而已，又能代表什麼呢？

我喜歡在偶然發生的夜晚，偶然發生的一些目光交錯或情景交會中，尋找一些妳曾經給過我的感覺。像夏日下午的時分，一種似曾相似的溫度會撞擊出那道門，那個午後一起去找間飲料店喝茶聊天的感覺，那那種溫度裡封藏著的永恆思念，會從那道記憶門縫裡再次流洩出來。

又好像是今天這樣的夜晚，在昏黃的咖啡廳裡，看著夜色沉沉，那個信手塗鴉的感覺便歷歷在目，彷彿時光停留在人生最美好的那一刻：我在寫情書，而妳在幾天後，會透過越洋郵件在信箱裡看到我的信，然後在陽光下，或者老舊公寓的窗台裡，在陽光燦爛的日子看著我醜醜的字跡。

許多年後我才知道，有好些情感是文字寫不到紙上的，而是透過一筆一劃的筆跡鏤刻到心版上，竟成了難以抹滅的記憶。那些記憶像存放在宇宙某處的記憶磁碟裡，雖然在螢光幕上消失了，卻永遠都存在於某處，永遠都消磁不掉。

但我喜歡這種感覺，像妳永遠棲息在我胸膛裡，成了一種密碼，屬於我自己才能知道、體會與感受的滋味。

人生有一些片段，是封存在妳與我的生命經驗中。而愛情，曾經有過，就已經讓人至感愉悅與滿足了，還能多要求什麼呢？

我不知道妳是否能再次讀到我這封信，不是透過越洋的實體郵件，也不是透過網路的電子郵件，而是心有靈犀般的，在網路虛擬世界中，妳偶然讀到這封信，而妳不知道作者是誰？情書的書寫者是誰？但妳卻知道那人是妳，那個在我生命中，獨一無二的妳。

妳曾經收過我一封又一封的信，那些沒有註明為情書的信箋，卻有我濃濃的情感在那些字裡行間的空白留白處；也有我在咖啡廳的深夜裡，就著昏黃燈光的影子。那些影子在擁抱妳，在溫柔的書寫著一封又一封妳當時也不會明白的信。

那些信改變了我，改變了我的一生。那或許是妳永遠都無法明白的密語，而那就是愛，是那種文字寫不出來也無法表達的東西。那是我好多年後的好多夜晚，心中又浮湧起那些書寫情書的夜晚的甜蜜氛圍時，才慢慢理解的苦楚。

原來愛是這樣，是無法用文字書寫的。那是我曾經寫給妳的幾封信，而我早已找不到妳的地址、妳的電子郵件、妳的人與妳的身影。但有些東西，卻在那裡，書寫不出來也寄不出去…。

杜開
2008/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