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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樹下的信

2008/03/18 12:52:37瀏覽746｜回應1｜推薦22

櫻花樹下的信
杜開的情書4

下雨了，今年的春雨似乎來得特別的慢，門前的櫻花樹都落謝了以後，雨才在一陣春雷中，浠哩嘩啦的落了下來。

是春天了，想起好久沒有給你寫信，不知道你會不會思念這些手稿？

農曆年後起，我就一直隱居在山上的小社區裡，日子的步伐變得很緩慢，一如十幾年前我曾有過的隱居生活，不太與人接觸，只是一個人在陽台上翻著書，看著山，享受清晨慵懶的陽光。

人生有很長一段間，我將自己的心靈禁錮著，過著我不喜歡的生活。或者，過著外表看似喜歡，而內心卻憂愁著的日子。也有一段時間，我過著喜歡的刺激日子，在城市裡追逐一些讓人興奮的事物，喜歡被人追捧著、讚美著，但最終才發現，那些日子像櫻花樹上璀璨的花朵，非常燦爛，卻又容易凋謝。

為什麼美麗的櫻花，總是這樣容易失去顏色呢？

昨天早上，我在門前看著新栽種的一畝小菜田，蹲著細看菜芽是否發芽時，才發現，門外遠遠的那株櫻花樹，已經綻開簇青的綠葉，宛如滿樹的青芽開滿枝頭，奔放著綠色的狂野。

其實那樣貌，並不輸給一樹的火紅。

我的日子已經荒蕪了，再也沒有什麼值得炫燿的事物了。但我喜歡恬淡而青翠的日子，簡簡單單的，過著自己想過的日子。

還有，我很喜歡雨後的泥土味道，整個被雨水翻攪出來的土壤香味，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氣味，有點像青春少女的體香，一種沒有辦法說明的感動。

（當我寫這封信給你時，我依然可以聞到當年你坐在機車上，坐在我身後的溫暖，那種簡單的笑容，青春洋溢的感動，而我們一起在午後的艷陽下，去尋找一家冰果室。）

日子過得很快，當你有一天看到這封信時，我相信，你也已經度過了你人生中輝煌的日子，那些充滿刺激、新鮮、有趣，值得我們去探索的時光。還有，枯燥、無趣、日復一日的沉寂時光，想必，你也正在經歷中。

（我不知道你在哪裡？網路即使再怎麼發達，還是有些東西是Google搜尋不出來的東西，當彼此斷了訊，失去了聯繫，有些緣分，過去了就不再回頭。）

我很喜歡你當年拒絕了我，如果不是那樣，我的人生不會有過落寞中的璀璨，不會有流亡般的潦倒和失意，不會有在聲光十色中的絢爛追逐，那些玻璃瓶上片片閃過的色彩，都那樣的短暫，短暫到曾讓我麻痺，卻又讓我回顧點點滴滴的往事，還能露出淺淺的笑容。

我喜歡人生中有一段時間，下班後，我在昏黃黝暗的咖啡店裡，在空白的信紙上隨意塗鴉，寫一些我想告訴你的話，那些白天生活裡的細節和瑣事，以及我所看到的一切微小事物，我喜歡和你分享，喜歡告訴你，告訴你一切我所感受到的一切。

我不知道當郵差將那厚厚的一疊紙，那些塞在越洋信封中的一紮手稿，放到你居住的信箱裡時，那裡的天氣是怎樣？是下著雪嗎？或者露出春天難得的陽光？

我不知道當你攤開那些手稿時，你在哪裡？在往咖啡店的路上？往校園的公車上？在書桌上？在校園裡？在點著夜燈的床上？還是你根本沒有收過那些信？

郵差在送信的時候，他們又是在想著些什麼呢？想著早早把工作完成？想著早早回家？想著今天怎麼會有這麼多信？還是想著家裡生病的一條狗？

人生有許多的問號，是根本沒有答案的。

許多年後，當你看到這封信以後，你也許會回封信告訴我，那些信件的手稿，你收藏到哪裡去了？是放在大紙箱最底層的牛皮紙袋裡？還是在你心中的某個深處？

許多年後，我又遇見了一個魔羯座的女孩，像你一樣偶爾沉默、偶爾開朗、偶爾很多話，又偶爾不說話的女孩，那讓我很安靜，安靜的去觀察，屬於人生中自然會發生的點點滴滴。

當我蹲著檢查小菜田裡的菜芽時，我像在回顧我的一生，那些荒蕪的泥土地裡，曾經有過的荒唐和寂寞。

你不會明白，曾經我的天空，是怎樣和地球的另一邊連結了起來。台北寬闊的天空，有很沉重的思念，曾經壓垮了我該有的生活節奏。

當然，往事都過去了，再提起那些掃興的事情也沒意義了。我心中深埋著你，深深哀悼著你拒絕了我的往事。

但我還是想告訴你，告訴銀髮的你，告訴經過歲月無數週轉過後的你，我依然愛著你，愛著你沉默的背影，愛著那個穿著我的紅衣外套，在圖書館樓下和我道別的你。

那是一條長長的巷子，埋葬了我遲來的青春。

那是一株櫻花樹，曾經有過短暫的火紅。

我喜歡簡簡單單的日子，喜歡在平平淡淡的生活中寫信，我喜歡在青翠的櫻花樹下寫信，寫給不知身在何處的你，而我知道，有那麼一天，你將會回信給我。

杜開
2008/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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