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的元旦到老家在霧社山地部落的同事美雯家玩，我們學校去了兩部遊覽車，沿途看到山地部落原住民身上穿著都算是樸素的，但身旁所帶的小娃兒卻是一身行頭。我想對於年輕時吃過苦的我們這一代，恐怕都會這樣子做吧。只要自己的經濟能力許可，再怎樣苦到自己都不願意去苦到自己的孩子。我家的一對兒女亦復如此。

夫妻兩個都來自沒什麼家產的家庭，從小就得要跟著大人幹一些活，甚至寒暑假、星期假日不是下田工作，就是要到工廠去做點零工。結婚後，我們也沒得到兩方家庭給的任何奧援，一出社會工作就離鄉背井的我，跟著老婆兩人胼手胝足打拼，才有現在穩定的日子可以過。或許也是這樣，我們的小孩從沒有打工過的經驗，就連家事兩個老人家可以撿起來做的也幾乎不假手他們。但這樣子的作法到後來我們都覺得似乎不是很妥當，可是為時已晚。

孩子不會體貼的自己主動幫忙做家事，就連自己的房間都還要父母三催四請的才願意整理，看不過去時老人家也只是自己動手。就這樣我的女兒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喜歡的就是漫畫、卡通，連唸書也要選擇日文來唸。感覺上她根本缺乏自我生活的基本能力，以致於當初大學她要去台中住校時，老婆總會千叮嚀萬交代的；擔心她與人相處會不會出問題？擔心她會不會懶惰出門買東西吃？擔心她會不會挑食，盡吃一些垃圾食物…舉凡原本父母會替她張羅的事都該擔心。

不過自從她住校每隔三、四個星期返家一次後，我發現女兒懂事、貼心多了。許多事會主動去幫忙，待人接物的態度也親切許多；或許外頭的世界讓她知道很多事情並不像父母當初給的那麼理所當然。父女間的對話多了，談話內容也豐富多了，雖然有時後她還是不願意分享某些心事，但我感覺她真的進步許多。

前天中午我帶她出門用餐時，我告訴她等等要幫忙把三樓的浴廁清刷乾淨。我原本預期她應該會有所遲鈍或質疑，甚至我還事先想好說詞想要說服她，但一切都不是我想像的那個樣子。女兒只輕輕的回我一個字：『喔！』當時空氣是凝結的，但我的內心卻是雀躍無比，感動到不行。

回到家稍事休息過後，我先把我負責的二樓浴室用「多力鴨」噴馬桶，再用「穩潔」噴浴缸以及四周磁磚牆壁，想等個幾分鐘後再去刷洗。誰知道等我弄完後，女兒也跟著我有樣學樣忙她負責的三樓浴室去了。一個小時過後我換上短褲，拿著用過的牙刷開始沿著縫隙刷洗整個浴室，可是女兒卻不動如山的在二樓書房玩她的電腦，等我忙完了告訴她該去弄三樓浴室時，女兒卻說等晚上再說。

我想電腦的魔力似乎戰勝了她的理性，或許這一切我還是想得太樂觀，會不會她想等弟弟回來兩個人一起「分攤」他們所共同使用的這間浴室？等弟弟放學回家吃過晚飯後，女兒自己一個人又上樓去了，我想她會不會又要去玩電腦？為了不破壞親子關係，也為了印證我原本的觀察，我沒在說什麼。一會兒卻看到女兒換上短褲、短上衣下樓拿垃圾袋，原來她已經準備好大顯身手了。坐在一旁的老婆沒說什麼，我也只是輕輕的跟老婆說：『中午要她幫忙清浴室時，她爽快的答應喔！』

當垃圾車來時，我上三樓去拿垃圾，看到女兒正彎腰在刷著浴缸，顯然女兒忙的時間比我長。她正從工作中學到一些清潔的技巧與步驟，這些都不是在課本上頭可以提供的，是她自己人生當中必須「動手做」才能得到的。我把她清出來那些早該丟棄的物品提下去，雖然兩手擰著滿滿的垃圾，但此刻我的內心卻是輕鬆無比。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她有她自己的想法與安排，我想只要她答應的事情，給她充分時間她就會戮力完成的。

一學期的住校生活，讓我看得到女兒的成長，我想這就是她給我的新年最佳禮物。

希望兒子也能跟著成長，但這是也需要時間來磨。

《札記》
看看小時候女兒努力想要拉拔弟弟的照片，或許這才是他們兩個以後要一起去拼的最佳寫照。生活中多一些感性總比凡事都要理性來得趣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