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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飛呀飛:南庄日阿拐抗日事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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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飛呀飛:南庄日阿拐抗日事件》22

第二十一章:衝突的導火線


      信夫和長貴出錢出力,一方面替家屬們向新竹州地方法院提起民事訴訟,要求住友株式會社損害賠償,另一方面積極協助家屬辦理集中安葬事宜,以及在聯興庄裡安置這些受難家屬。

竹南郡府火速呈文州政府,說明已妥善處理罹難者家屬陳情之事,同時請求在法院判決前,緊急假扣押住友會社在新竹州境內物業。州政府收到呈文,州牧立即命人把住友會社在新竹州分社的社長和幾個主要幹部找來。

在州牧辦公室裡,州牧宗澤武夫坐在橢圓形長桌的主人位置上,表情嚴肅。民政局長中曾根康明和商業局長木下有信坐在左手邊,住友會社新竹州分社社長橋本龍太和人員依次坐在右邊座位上。

中曾根康明首先發言:「州政府日昨收到竹南郡府呈文,說明境內佳里煤礦爆炸事件及罹難者家屬陳情案處理經過,指稱貴會社關西支社於佳里煤礦爆炸事件發生後,即關門歇業,對於罹難者家屬不予聞問,避不出面協商解決民事賠償,爾等支社作法明顯違反我大日本國民事法律,郡政府請求本府協助受難家屬,在法院民事判決確定前,假扣押貴會社在本府境內所有物業,以作為後續辦理賠償事宜的根據。」

分社社長橋本龍太立即回應說:「報告局長,本人對於竹南郡政府請求,扣押本會社在新竹州境內所有物業,表示不能接受。」

中曾根問:「哦?是嗎?橋本社長所持法理為何?本人願聞其詳?」

龍太辯稱:「南庄佳里煤礦並非本會社名下登記物業。」

聽到這種說法,中曾根既生氣又震驚質問:「是嗎?貴會社何出此言?莫非想規避民事責任?」

龍太解釋:「當初礦場承租業主登記為吉田之助個人,並非我們住友株式會社財團法人,也不是我們住友會社任何一位分支社長,木下商業局長在此,這點州牧閣下可立即詢問木下局長。」

州牧宗澤武夫當場詢問:「木下,可有此事?」

商業局長木下有信點頭並答話:「嗨!確有此事。」

宗澤武夫臉上表情隨即沉下來,一臉的不悅,中曾根看見長官變臉,心中暗自盤算如何逼迫住友當場承諾出面解決問題:「社長此言顯然係脫免之辭,住友會社為佳里煤礦金主,這是不爭的事實,豈可以登記業主為吉田個人,而規避責任?」

住友新竹分社書記長北原昇平說:「中曾根局長屢屢想把我會社牽涉進佳里煤礦爆炸事件,不知意在何為?我會社固然曾以資金投資礦主吉田之助的佳里煤礦,但並未實際派人主導礦場經營,換言之,我社地位僅為獨資事業的事業外投資人,所負擔的民事和商法責任僅為類似有限責任股東的地位,所以在本事件中,吾等堅持除了已投資資金外,不再額外負擔民事賠償責任,支付任何賠償金,同時不接受州政府假扣押的行政命令。」

州牧宗澤武夫動怒拍桌大罵:「渾蛋,這是什麼論調?」

中曾根局長見狀,也發火起來罵說:「橋本社長、北原書記長巧言令色,一搭一唱令本人佩服。佳里煤礦當初承租權公開招標,由你們關西支社的大島支社長出面標下,當時大島就聲稱是你們住友會社的物業
,現在出了事,卻拍拍屁股,推說佳里煤礦不屬於貴社的物業,和你們不相干,貴社不僅擅長鑽法律漏洞,並且簡直把州牧,喔,不,把本人當三歲孩童來耍!」氣昏了頭的民政局長中曾根,語無倫次,差點把長官給扯進去,說成「把州牧當三歲孩童」。

住友會社向州政府辯稱,他們不是實際的登記業主,州政府無權假扣押他們在轄區內的物業,州牧宗澤武夫一時之間也拿住友會社沒轍。於是,竹南郡府只能先公告拍賣佳里煤礦承租權和所有設備物,作為罹難家屬的補償,但一再出人命的佳里煤礦,早已乏人問津,至此,罹難家屬求償無門。


  
那時正值農曆過年前,罹難家屬雖能夠獲得日阿拐的救助,被安置到聯興會社所屬的伐木場、製樟廠、木料加工廠和牧場,生活上受到基本的人道照顧。但罹難家屬,卻只領到郡政府發給的那筆小額慰問金和喪葬費用,家屬強烈不滿住友會社推乾抹淨規避民事責任,於是決定長期包圍關西支社社長大島浦三郎,位於南庄大湳社中港溪畔的公館,逼使大島浦三郎出面解決。

   苦主甲說:「大島社長,出來面對家屬吧?逃避不能解決問題的。你們要拿出良心啊!」

   苦主乙說:「大島社長,還我兒子的命來!」

   苦主丙說:「我們要衝進去了,大島社長,你快點出面解決吧!」

   苦主丁提議說:「對,我們把他的公館拆了,看他這隻烏龜要不要出面!」

外頭哭天喊地,人聲鼎沸,屋子裡大島一家人驚魂未定。

河合美奈子說:「三郎,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你不如出去跟他們說清楚。」

大島浦三郎苦著臉,雙手背在身後,在客廳裡來回踱步猶豫難決說
:「怎麼說清楚?分社社長橋本並不打算出面解決,何況這筆民事賠償金額如此龐大,就算我同情外面那些家屬,我們也沒有能力負擔這筆賠償金啊!」

美奈子憂慮地說:「難道你要對方來拆我們的房子嗎?事情總要解決,不會沒有辦法的!」

浦三郎生氣地咆哮:「妳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

美奈子不甘示弱說:「我是不懂,但我知道我們應該活得有尊嚴,而不是躲躲藏藏。」

一旁的大島文雄說:「父親,讓我跟他們說去,說我們不是不願意負責任,而是賠不起。」

浦三郎阻止著:「文雄,你別給我跑出去,那些苦主會拆了你!」

文雄說:「不,我相信他們是講道理的,我跟他們說去。」隨即轉身走向庭院,要開門出去。

浦三郎急著大喊:「重吉、銀寶,你們兩個木頭還杵著不動幹什麼?快去把少爺給拉回來!」

然而來不及了,大島文雄已經拉開門栓,開門出去,隨即被家屬們的人牆包圍,激動的家屬對著他又哭又叫又吼又跳的,大島的幾個家丁奮力想擠入人牆。

文雄大聲喊著著:「我是大島社長的兒子,請各位冷靜下來聽我說。」家屬們被這孩子的勇氣折服,很快地安靜下來。

「各位,我知道你們此刻的心情,你們心中所受的委屈。」大島文雄跪下來向家屬磕三個頭,緩和了家屬們的情緒,然後跪著說:「並不是我父親要逃避問題,而是以他職務上的層級, 他實在沒有能力解決這個事件。」

苦主甲說:「那麼,要你父親找一個能解決事情的上級長官來。」

家屬們聽到這話,又開始鼓譟起來。

文雄說:「我父親的上級長官並不打算出面解決」

苦主乙質問:「你的意思是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

文雄解釋:「不,我相信總會有解決問題的辦法。我跟你們走,當作你們的人質,我相信我父親很快就會想到辦法。」

苦主乙說:「少年郎,你很勇敢,我們不想為難你,回去叫你父親出來跟我們談。」

文雄說:「這是我自願的,你們沒有為難我。我跟你們走。」

浦三郎隨即衝出來說:「不要為難我兒子,我跟你們走。」
  
家屬們把大島浦三郎帶走,押進獅里興社,交給林老教頭看管。

此舉立即驚動南庄駐在所警備隊,隊長三本清吉聽到大島的家丁來報案說:「罹難者家屬們,情緒激動,綁架大島社長當作人質,社長有生命危險。」,直覺事態嚴重,立即率領近百個守備隊員荷槍實彈,前往獅里興社去要人。

這天剛好信夫、長貴、日阿拐等聯興庄的主要人物,一起去東河社牧場巡視,不在獅里興社。當家屬們帶著大島社長剛進來庄裡,林老教頭才問完大島的話沒多久,三本隊長的全副武裝的人馬,已經氣勢洶洶進到獅里興社。

老教頭看見持槍的警備隊員,原以為對方只是來要人,沒想到三本清吉隊長把大島要回去後,立即對空鳴槍示警說:「聯興庄給我聽清楚,這些暴民擄了大島社長當作人質,這是非常嚴重的罪行,但這件事跟你們無關,所以待會兒你們誰敢插手,我連他一起抓回去。」

「好漢不吃眼前虧」,這時大頭目和信夫、長貴都不在社裡,老教頭盤算不能輕舉妄動,於是下令庄丁先行退下。

三本清吉下令:「家屬裡的青年人自動走出來。」清吉又再度對空鳴槍,這時從人群裡走出來十來個青年,隨即被警備隊員以長槍壓著,清吉說:「把這些人帶回去審訊。」

老教頭出面勸阻說:「三本隊長,你要押走這十幾個年輕人,這樣作不妥吧?」

清吉一手插腰,一手揮舞馬鞭,態度相當傲慢說:「林老頭兒,我三本敬你是聯興庄的老教頭,槍子不長眼,你最好別輕舉妄動。」隊員隨即將這十來個青年,雙手反綁在背後,以槍拖推著離開。


  
日阿拐等人回來後,聽老教頭說明警備隊三本隊長進社裡抓人經過
,認為事態嚴重。日阿拐應這些罹難家屬請求,指示信夫、長貴帶著家屬,出面向南庄駐在所交涉人員保釋。

災民家屬,私下商議在信夫和長貴出面營救時,發動更多親友包圍南庄駐在所,意在聲援信夫和長貴。

「住友會社謀殺了我頭家,警備隊又抓走我兒子,今天他們如果不放人,我也不想活了!」一名老婦人情緒激動地哭訴著。

「沒錯,日本人會社和警察欺負我們這些老百姓太超過了,今天他們不放回我們的年輕人,我們就衝進去跟他們拼命!」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憤怒地說。

「對,我們要警察現在就放人。」旁邊的家屬紛紛響應。


  
信夫和長貴帶領數百名家屬,一行浩浩蕩蕩來到南庄警備隊。

警備隊長三本獲報,早已訓令官兵就戰鬥位置,荷槍實彈嚴陣以待。

信夫和長貴一起進入駐在所內,三本清吉坐在會客室裡,手上拄著一柄指揮刀,表情極為威嚴。

信夫直言來意說:「三本隊長,本人受家屬委任,特地來保釋被捕家屬。」

清吉冷笑說:「既然是來保釋這些罪犯,信夫君何故出動大隊人員,莫非要給本座下馬威?」

信夫連忙否認說:「隊長請別誤會,這些家屬關心被捕親人,所以才一起過來。」

清吉霍然站起身,指著院牆外說:「是嗎?他們帶著鋤頭扁擔把我的駐在所團團圍住,又是什麼意思?」

信夫鎮定地說:「隊長把人給放了,他們就會離開。」

清吉厲聲說:「是嗎?信夫君,你聽清楚,其一,這些人綁架大島社長,犯了刑法,我以現行犯逮捕他們,依法有據,所以,我不會放走他們。其二,外頭那些家屬如果敢硬闖,我會下令開槍抓人。」

信夫說:「家屬雖然帶走大島社長,只為逼使住友會社高層出面解決民事賠償問題,而且過程中並未傷害大島身體。」

清吉揮手說:「我不管家屬們的動機為何,擄人勒贖就是嚴重的罪行。請你不要把民事糾紛和刑事案件混為一談。」

信夫問:「隊長,難道你一定要讓事態擴大,惡化到不可收拾嗎?」

清吉仰天大笑:「哈哈哈!我從不接受任何威脅,你最好現在就出去解散外面那群人,否則,一切後果你自行負責。」

長貴聽三本隊長這麼說,看情形三本並不打算放人,於是先行離開
,到外頭告訴家屬們這則消息。長貴大聲說:「各位鄉親,我們已經盡力了,三本隊長堅持不放人。」

「我兒子燒死在礦坑裡,我孫子又被他們給抓了,我不想活了,我這條老命要跟他們拼了!」一個老翁,手裡揚著鋤頭,情緒非常激動。

「對,我們一起衝進去救人!」一名婦人說。

「你們冷靜一點,警察手上有槍,他們會開槍的!」雖然長貴極力安撫家屬們的情緒,但民怨沸騰,顯然已經失去控制。

「大家衝進去!」那老翁帶頭往前衝,立即一呼百諾,數百人才接近圍牆邊,牆上的警備隊員立即朝群眾開槍。被槍聲激怒的群眾情緒完全失控,揮舞著鋤頭和扁擔,瘋狂地衝破大門,攻擊警備隊員。

這些家屬有幾人被打死,數十人受傷,十幾人被捕。信夫和長貴兩人被以煽動暴亂罪名當場逮捕。


  
佐久信夫和長貴兩人被捕後,三井會社的藤井大照社長聽到消息,從台北分社連夜趕來新竹,向州牧宗澤武夫取得保釋令,隨即火速趕往南庄駐在所保釋佐久信夫。

藤井大照在警備隊門前大聲喊:「我是三井會社台北分社長藤井大照,帶著新竹州牧保釋令,特地來面見三本隊長。」

大門衛兵進去通傳,不久,大照被引領進去會客室。

大照直陳來意說:「本人是三井的藤井分社長,特地來保釋佐久信夫。」

清吉表情嚴肅地說:「佐久信夫煽動暴亂,是刑事現行犯。」

「我帶來州牧的保釋令,請隊長照令辦理。」大照將保釋令遞上。

隊附菊池四郎接過保釋令,呈給隊長三本。

清吉一臉不以為然的表情說:「難怪佐久信夫這小子敢如此囂張,原來連州牧也忌諱他老子。」

信夫很快地獲得交保,大照和秘書帶著信夫離開駐在所。

但是南庄警備隊三本隊長,記恨當日和宮本三人,被日阿拐轟出聯興庄的那件事,卻要長貴扛下所有的責任,執意來個私仇公報,對長貴進行刑求逼供。

地下室裡的拘留室裡,隊附菊池四郎抓著長貴的頭髮厲聲逼問:「日長貴,你到底招還是不招?」

長貴表情痛苦地瞪著對方說:「沒有的事,你要我招什麼?」

四郎冷笑說:「不是你父親日阿拐幕後唆使家屬鬧事,還會有誰?」

長貴辯稱:「我父親沒指使家屬,我們只是出面替家屬主持公道。」

四郎咆哮說:「死到臨頭,你還嘴硬,來人,繼續打!」

三本清吉從樓梯走下來問:「四郎,日長貴招供了沒有?」

四郎氣悶地說:「這傢伙嘴巴比骨頭還硬,什麼也沒招!」

清吉說:「給我用鞭子繼續抽,直到他認罪!」

四郎望著三本:「隊長,這樣打下去,我擔心會打死他的!我們犯不著和日阿拐結樑子。」

清吉揮手說:「你擔心什麼?有事我擔待著!日阿拐早就跟我結下樑子了。」

當晚,長貴為不想連累聯興庄父老,堅持不認罪,在拘留所裡留下血書,然後上吊自殺。


  
長貴死訊傳回聯興庄,庄民無不義憤填膺,日阿拐更是痛不欲生,從此和官廳結下不共戴天的仇恨。

長貴屍首運回聯興庄日阿拐宅第,日阿拐掀開白布,看見愛兒死狀
:渾身傷痕纍纍,幾無完膚,忍不住撫屍慟哭,當場老淚縱橫。長盛夫婦、長富、信夫和美蘭也哭了出來。

信夫和美蘭扶起老父,日阿拐咬牙切齒,破口痛罵三本:。「三本,你殺我兒子,我聯興庄和你勢不兩立!」

「我兒啊!你死得好冤啊!」詹青蓮哭得淚如雨下

大哥長盛手臂青筋浮起,語氣堅決地說:「小弟,我們會替你報仇的!一定會的!」


  
隔天,日長貴被日本南庄駐在所逼死的消息,口耳相傳,立即傳遍聯興庄每個村社、每戶人家、每個庄民。獅里興社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聚集在日阿拐家的大廳和廣場上,擠得水洩不通。其餘各社的頭目、長老,長貴的好友,均紛紛來獅里興社弔唁。

大廳裡坐無虛席,每個人都在談論這件事:他們有的悲憤、有的嘆息、有的哀痛、有的正在啜泣,有的比手劃腳追述著不久前才發生的這件慘劇,甚至有人偷偷瞄著佐久信夫,流露出一臉錯綜複雜的表情,因為他也是日本人,一個穿著傳統賽夏人服裝,不像日本人的日本人,但他是日美蘭公主的夫婿,是大頭目日阿拐唯一的女婿。

阿里頭目說:「大頭目,發生這樣不幸的事情,我們應該立即採取行動,向他們討回公道。」

「妹夫,我們要替長貴討回公道!」客家二坪社庄長詹百勝立刻附議,他是詹青蓮的哥哥,美蘭和長貴的親舅舅。

貝林氣憤地說:「一命抵一命,我們要他們南庄駐在所交出兇手。」

「長貴和我情同手足,發生這樣的不幸,我和大家一樣心裡都很難過,父親,你會採取激烈的報復行動嗎?我們此時不能失去理智,那會為我們聯興庄帶來一場巨大的災難的!」在這緊要關頭,信夫仍不忘提醒著眾人說:「各位頭目,我主張應該先透過官廳,和警備隊展開談判,如果對方堅持不交出兇手,我們就向法院提出告訴。」

「信夫君,我們不能再存有婦人之仁,當對方已經騎到我們頭上來時發生這樣不幸的事,至少對方應該交出兇手,以表示負責任的態度。所以,我主張我們聯興庄所有關心這件慘案的庄民,今天應該一起過去警備隊駐在所,要求對方即刻交出兇手三本隊長和開槍的隊員。」貝林提議立即付諸行動。

日阿拐揮手要眾人冷靜下來說:「你們的心意我領受了,但發生這樣的事,我怕我會崩潰,甚至完全失去理智。」日阿拐此時悲憤交集,心亂如麻,一時間也沒有主意。

「各位頭目,且聽老漢一言。」老教頭林永年起身說話:「我知道大家現在的心情,但越是緊要的關頭,我們更應該沉著冷靜。」林永年老教頭老成持重,在聯興庄裡說話向來很有份量。老教頭出身福建水師
,和法國海軍、日本人都打過仗,實戰經驗豐富。曾在福州衙門擔任過幾年捕快,因為他熟悉行軍佈陣,被劉銘傳網羅為底下參謀。此人足智多謀,兵器拳腳了得,劉銘傳離開台灣後,他便留下來。後來結識日阿拐,兩人意氣相投,結為異姓兄弟,應阿拐邀請,來到獅里興社擔任總管兼護院總武師,平時負責訓練各社庄丁武術。

日阿拐說:「老教頭,請說。」

老教頭分析當前情勢,提出他的看法:「在這節骨眼上,談判或者法律訴訟是不可能會有結果的,他們是官廳而我們是百姓,隨便安個罪名,他們就可以抓人殺人。而且這時對方一定會全面戒備,即使我們來硬的,警備隊員手上有槍,免不了要死傷一些人命,付出相當代價。我主張一方面派人跟蹤三本和守備隊員,只要他們一落單,找到機會就予以狙殺。另一方面,從現在起我們必須積極準備,搜羅槍枝彈藥各種軍火,訓練各社庄丁義勇,以便未來在與官廳正面決裂時,能有相當的實力和他們抗衡。」

「老教頭言之有理,我們不能單憑一時的血氣之勇,的確得有所準備。」日阿拐表示同意說:「你看該怎麼做,我聽你的。」

貝林自動請命說:「老教頭,狙殺任務就交給我們鹿場社戰士,我們一定做得乾淨利落,不留一個活口。」

「好,這任務就交給貝林去執行。」林老教頭環視在座人員說:「從今天起,對外界我們保持低調,密秘搜購軍火的事,交由阿里的東河社和達拉古的大湳社去執行,糧食醫藥由百勝的二坪社負責,獅里興社負責統籌軍務和分批疏散庄民,我會輪流到各社基地訓練戰士、組織義勇隊。此外,請大頭目親往南河上游,邀約客家的蓬萊十四聯庄和泰雅的打霧鹿(八卦力)社,一起行動,如此我們南庄這次的舉事會更有力量。至於居住在加里山區的泰雅族龍山部落就讓瓦利斯.貝林親自去跑一趟,他們十幾年前從鹿場社的風美遷移過去,龍山部落頭目,瓦歷斯.歌雅是貝林的親叔叔,我想若他們也起來響應,就能替我們守住加里山和汶水溪上游這道後門,避免一旦雙方開打後,日軍分進合擊,我方腹背受敵。」

長盛語調激昂說:「蓬萊十四聯庄和打霧鹿社,這幾年來和我們一樣,在封山政策下,飽受日本官廳欺壓和商社剝削,我相信他們會加入抗暴行動。」

貝林信心十足地說:「歌雅是我親叔叔,我去找他,相信他會傾全力支持的。」

日阿拐問:「對於老教頭的任務分配,各位還有沒有意見?」

阿里語調激昂說:「大頭目,這幾年來,我們受夠了日本官廳的欺凌壓迫,我們都願意追隨你,大家生死同命!」

貝林猛力捶著自己的胸脯說:「沒錯,與其坐以待斃,任由官廳宰割,不如起來和他們作戰!」

此際,佐久信夫陷入矛盾爭扎的情緒中,夾在日本人和聯興庄女婿的尷尬處境裡,他既無力阻止岳父日阿拐的報復行動,又不能不站在聯興庄這邊,只能眼睜睜看著聯興庄和官廳爆發正面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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