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淡水國中某班教室裡，美音看著一名家境優渥的同學，使用各種高級的文具，以及高檔的髮箍，欣羨不已：「同學，妳的鉛筆盒好漂亮歐，還有白金牌鋼筆，真炫呢！」

女生甲說：「這些都是我爸去台北出差時，買回來給我的。」

美音自怨自憐地說：「妳爸對妳好好喔！要什麼有什麼，不像我…」

女生甲說：「妳也可以跟妳爸媽要啊？」

美音表情沮喪說：「他們離婚了，不說這些…」

32

玉玲在客廳邊看電視邊摺衣服，有吉坐在桌邊畫畫，美音走進客廳。

美音撒嬌著喊：「阿母～。」

玉玲說：「每次看到妳撒嬌，就沒好事情。」

美音說：「別這樣說嘛，阿母，可不可以再多給我一些零用錢啊？」

玉玲說：「妳一個讀書囡仔討這麼多錢要幹嘛？而且阿母每天都有給妳錢啊。」

美音說：「那些錢每天吃飯就沒了嘛，阿母，我是看同學都用一些很好的筆啦、鉛

筆盒啦，我也想要嘛。」

玉玲說：「用比較好的筆寫字是就會比較美是不是？妳的字親像土公仔在畫符，用什麼筆寫都一樣啦。」

美音說：「不是啦，阿母，我是想說我都已經念國中了，到現在都還在穿姐姐的舊

衣服，阮同學都已經在戴好漂亮的髮箍上學了，我這樣好俗喔。」

玉玲停下動作問：「這才是妳討錢的目的齁？」

美音說：「好啦，給我錢嘛，阿母～。」

「說不行，就是不行。」玉玲語氣堅決，臉色不悅。

雅歆從門口走進來。

玉玲說：「妳看看，妳姐多乖，從小到大不曾開口跟阿母我討過錢，妳書又沒有

讀得像妳姐姐一樣好，還好意思三天兩天開口要零用錢喔？」

雅歆問：「阿母，發生什麼事？」

玉玲說：「妳齁，要是有妳姐姐一半懂事的話就好了。」

美音氣悶說：「姐姐、姐姐，講來講去好的都是姐姐，不好的都是我啦！對啦，我就是不乖啦！哼！」

美音賭氣跑開，離去前還刻意小小的推了雅歆一下。

玉玲搖頭嘆氣說：「唉！真拿這個孩子沒辦法。」

有吉低頭畫畫，畫紙上呈現一隻顏色暗沉的噴火龍對著兩個女人怒吼。

33

在教會排練室裡，雅歆坐在鋼琴前專注的彈琴，Candy(唐美雲)站在一旁指導。

窗外不遠處的樹蔭下，約翰神父聆聽著琴聲。

Candy說：「這一段要特別注意妳手指的位置，還有，別忘了妳不是只用右手在彈鋼琴，這裡可以用左手去帶，對，就是這樣。」

席揚提著小提琴進來教會，走到兩人身邊：「哈囉，Candy，雅歆學得怎樣了？」

Candy說：「你的這位學生很不錯歐，我教的東西她吸收得非常快，就好像海綿一

樣，看她練琴練得這麼專心，我常常都會忘記她的耳朵…。」

席揚立即示意說：「Candy！」

唐老師驚覺自己失言急忙住口，雅歆則是依舊沉浸在鋼琴的世界之中，絲毫沒有注意到兩人方才的對話。

Candy問：「雅歆，妳會累嗎？妳已經連續彈了兩個小時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雅歆轉頭看著唐老師，神采奕奕，絲毫看不出疲累的樣子。

席揚說：「Candy，妳看她那表情就是一副還不過癮的樣子，妳就讓她多練一會兒

吧！」

Candy說：「我真是服了妳，好，我們就繼續吧！」

唐老師繼續指導雅歆，席揚坐在一旁興趣盎然的看著兩人。

34

玉玲在廚房忙著準備晚餐的滷肉。

玉玲喊著：「阿歆，過來幫我一下，阿歆。」

玉玲見雅歆遲遲沒有出現，便擦擦手，走到雅歆的房裡去，看到雅歆俯身在書桌前，專心的彈著無聲鋼琴。

玉玲問：「阿歆，妳在做什麼啊？」

玉玲伸手搭上雅歆的肩膀，雅歆嚇了一跳，趕緊打開助聽器。

雅歆說：「沒…沒有啦。」

玉玲問：「妳桌上畫的這是鋼琴嗎？妳在練鋼琴喔？」

雅歆點頭。

玉玲說：「阿妳怎麼會彈鋼琴？學校老師教的嗎？」

雅歆說：「阿母，不是啦，是我在外面教會認識的老師教我的。」

玉玲說：「這樣啊，這老師還真不錯呢，彈鋼琴很好啊，阿母我還擔心妳只顧著

念書，都不知道要培養自己的興趣。學鋼琴是好事，但妳知道阿母收入有限，這麼貴重的樂器，阿母目前沒有能力買給妳…。」

雅歆聽到玉玲這樣說，連忙搖頭說：「真的不用啦，我放學去教會彈就可以了。」

玉玲說：「這樣喔…，教會裡那個約翰神父，最近有沒有再找妳去說話？」

雅歆說：「沒有啊。」

玉玲說：「那就好，妳可以先來廚房幫我嗎？」

雅歆說：「好。」

玉玲和雅歆經過客廳，有吉依舊塗鴉塗個不停，美音則是專心的在看歌唱節目，偶而還會跟著哼上兩句。

35

教會排練室裡，Candy正在為那架老舊鋼琴調音。
約翰神父走進來， Candy剛忙到一段落說：「這架鋼琴也該汰換了，神父。」
約翰說：「鋼琴的事我和地區主教反映過，他說會幫我想辦法找到這筆費用。」
Candy說：「那得等到什麼時候呢？不如我先拿出這筆錢，反正聖歌班平常排練就用得到，我學生雅歆練琴也需要。」
約翰想了一下說：「那怎麼好意思呢？妳為教會盡心盡力，怎能讓妳破費。我還有些積蓄，就先拿出來用吧？」
Candy說：「好吧！就依你。」
約翰說：「Candy，謝謝妳指導雅歆鋼琴。」
Candy不解地問：「幹嘛謝我？雅歆是一塊樸玉，得英材而教之，我很樂意的。」
約翰說：「不瞞妳說，雅歆正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兒Vivian。」
Candy驚喜地說：「喔？難怪她的音感這麼好，原來得自你的遺傳，有其父必有其女，你應該讓雅歆知道自己的身世。」
約翰有些悵然地說：「我答應過Vivian的媽咪，儘可能不去打擾到她。」

Candy說：「這樣啊？也真難為你了，神父。」

約翰說：「其實，我很想為Vivian做些事。」
Candy說：「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約翰。但是，你不覺得雅歆有權利知道自己的身世嗎？」
約翰輕嘆說：「唉！我何嘗不想呢？這些年我虧欠她們母女太多太多…。」
Candy說：「這樣吧？等會兒雅歆過來練琴，我找機會跟她說。」
「這樣好嗎？」約翰仍不免有些顧慮。
Candy說：「別擔心，骨肉至親，這事你遲早要面對的。」

36
排練室裡，Candy帶著雅歆練習鋼琴曲，不遠處的樹蔭下，站著約翰神父。
練習告一段落，Candy以眼神示意說：「雅歆，你注意樹蔭下的神父嗎？他已經站在那裡好一會兒了。」
雅歆說：「嗯。」

Candy說：「約翰神父一直很關心妳，妳知道什麼原因嗎？」
心思聰慧的雅歆，其實隱約感覺得出來，但是她還沒有接受約翰的心理準備，雅歆徐徐點頭說：「我知道。」
Candy說：「妳媽咪不想約翰神父打擾妳們的生活，可約翰終究是妳的親生父親。」
雅歆低下頭去，過了一會兒才說話：「老師，我該怎麼做呢？」
Candy輕撫雅歆的長髮，鼓勵著說：「面對他，坦然接受他，孩子。」
雅歆沉默著。
Candy牽起雅歆的手說：「去吧，孩子！」
雅歆起身，走向庭院，來到約翰面前。
約翰張開雙臂，擁抱雅歆，親吻雅歆的額頭，兩人都沒說話。
窗裡的Candy，望著這對父女，感動得淚影婆娑…。

37

雅歆和美音兩人在客廳裡寫作業，身穿圍裙的玉玲走進來。

玉玲說：「阿歆，等一下妳帶著妹妹兩個去超市幫我買一包米，我們家的米快吃完

了。」

美音說：「為什麼我也要去？」

玉玲說：「妳姐姐耳朵不方便，讓她一個人出門我總是不放心，妳們姊妹就一起

去。」

美音抱怨說：「真囉嗦呢，人家的作業都快寫不完了啦!」
玉玲以命令的語氣說：「要妳陪姐姐去，妳就去。」

美音不耐煩地說：「好啦！去就去！」

雅歆跟美音兩人並肩走在路上，美音的同學三人迎面走來。

同學甲說：「嗨，美音。」

美音說：「嗨，妳們要去哪裡玩啊？」

同學乙說：「我們要去看電影。」

美音羨慕地說：「好好喔！我也很想去，可是…。」

同學丙問：「美音，她是誰啊？紅頭髮的洋娃娃。」

美音說：「她是我姐姐啦。」

雅歆說：「妳們好，我是美音的姐姐。」

同學甲好奇地問：「欸，妳姐姐是外國人嗎？她講話怪怪的喔？」

美音有些不自在地說：「她…，她是混血的啦，跟我同一個媽媽。她耳朵聽不太到啦，她要戴著助聽器才勉強聽得到聲音。」

同學乙說：「這樣很不方便歐。」

同學丙說：「是啊，好可憐。」

沉默，雙方陷入一陣尷尬。

同學甲說：「那…我們先走囉。」

雙方互道再見，美音和雅歆兩人沉默無語並肩走著，美音突然停下腳步，雅歆向前走了一段，發現妹妹停住之後轉身看著她。

雅歆問：「妳怎麼了？」

美音說：「姐，拜託妳不要跟我走在一塊啦，妳講話那樣子，讓我覺得好丟臉喔。」

美音說完之後便快步向前走，刻意把雅歆給留在身後，雅歆在原地呆了一下，趕緊跟上。

美音突然停下腳步注視著一旁的櫥窗，然後又繼續低頭往前走，走在後面的雅歆，也好奇的走到櫥窗前看了一眼。

雅歆心想：「原來妹妹喜歡的就是這個髮箍。」

38

在漁人碼頭，賣藝結束後，雅歆幫席揚收拾樂器。

席揚走到對面買青草茶，回來後請雅歆喝。

席揚說：「雅歆，來！坐這裡休息一下，這杯青草茶是妳的。」

雅歆說：「謝謝。」

席揚說：「今天的月亮很圓很大，跟故鄉的一樣。」

雅歆喝著青草茶，歪頭看席揚，一臉疑惑。

席揚說：「我的故鄉很漂亮，有好山好水，但就是沒好薪水，所以很多年輕人都

離開家鄉到都市工作。」

雅歆問：「跟你一樣嗎？」

席揚說：「我啊，可以這麼說，但表演是我的夢想，我是為了追逐夢想來到這裡，

四處表演是種樂趣，能追求夢想是件幸福的事。妳有夢想嗎？」

雅歆低下頭說：「我這樣，還能有夢想嗎？我…」

席揚樂觀地說：「當然可以啊，只要不怕吃苦，努力的往前走。」

雅歆說：「可是我的耳朵，還有我說話…」

席揚鼓舞說：「妳還是聽得到不是嗎？這會影響妳對音樂的喜愛嗎？」

雅歆搖頭。

席揚說：「這就對了，妳很有音樂天分，一定要對自己有信心。」

聽完席揚一番話，雅歆點頭微笑。

39

一年級資優班教室，下課時間，雅歆坐在座位上看書，雪野朝著雅歆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後轉過頭去一副不屑的模樣，公主幫的同學見狀便故意湊到雅歆身旁去。

女生甲酸溜溜說：「好乖喔，下課還坐在座位上看書呢！」

女生乙也嘲諷說：「對啊，果然是老師心目中的好學生。」

女生丙說：「難怪老師們都護著她。」

女生丁說：「我們雪野好可憐喔。」

女生甲意有所指地說：「雪野她多有義氣啊，才不像某些人都裝乖，博取老師的歡心，心機好重呢！」

公主幫們你一言我一語的，雅歆將手伸進口袋，悄悄的關掉助聽器，一下子陷入無聲的世界當中，公主幫們比手畫腳，在雅歆的眼前就像小丑演出默劇那樣。

這時，班長林宜君走過來：「妳們別這樣，大家有緣當同學，不需要講話酸不溜丟的。」

女生甲說：「班長，我們說的都是實話啊！」

女生乙說：「我們又沒冤枉她。」

林宜君說：「今天如果易地而處，被取笑的妳們其中一個，妳們就不會這麼想了。」

女生丙說：「連妳也護著這個啞巴聾子？妳不怕我們在班會裡罷免妳？」

林宜君不悅說：「妳們幾個經常欺負她，我只是看不過去。我個人當不當班長無

所謂！」

張雪野說：「妳們會不會看臉色啊？班長生氣了。」

公主幫們面面相覷，不好再說什麼。

40

管家阿善伯開車，英明坐在後座，車子緩緩的開到「舊情綿綿」卡拉ＯＫ小吃店的對街轉角，英明拉下車窗注視著店門口，玉玲走出店門口往反方向走去。

英明拍拍阿善伯的椅背說：「快繞過去。」

車子緩緩靠近玉玲，英明探出頭故作驚訝說：「欸，這不是玉玲嗎？好巧歐。」

玉玲同感驚訝說：「英明？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來這附近辦事，剛剛辦完而已，妳呢？」

「我剛下班，現在準備回家去。」

英明下車，注視著玉玲，柔聲說：「既然這樣，反正我們都下班了，不如就去海邊走走吧？」

玉玲微笑說：「喂，我們都已經不是年輕人了，還去海邊去散步啊？不了，我想回家陪孩子們。」

英明不想輕言放棄，說：「我想說機會難得，人老心不老啊，況且我們的孩子也都大了，偶而也要出來走走，就當是陪老朋友，好嗎？」

玉玲說：「好吧，真是說不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