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雅歆回到家，正好聽見玉玲跟永來在客廳裡講話。

「阿玲，妳頭路有找到沒有？」

「有啦，就在一間卡拉ＯＫ店做服務生。」

「阿玲，你還要去卡拉ＯＫ店那種地方上班啊？那種地方五色人出出入入，這麼複雜，妳嘛不是不知影。」

「阿爸，除了唱歌，我又沒什麼其他的手藝，那裡的薪水不錯，工作的時間又不長，也方便我在家照顧三個小孩啊。」

「若不，妳可以在漁港賣魚仔啊？」

「在漁港賣魚仔時間很長，而且賺不了多少錢，沒辦法負擔三個小孩的開銷，阿爸，你嗯免煩惱啦。」

「好啦，既然妳已經決定，我再講也無路用。」

玉玲這時才發現站在門邊的雅歆：「阿歆，妳回來了，趕緊去洗手面，準備要吃飯了。」

12

雅歆來到漁人碼頭，看到席揚正在表演，他的身邊圍繞著許多聽眾，雅歆加入聽眾群，專心的欣賞席揚的表演。演奏結束後，四周爆出如雷掌聲，席揚脫帽彎腰向現場聽眾致謝。

「感謝各位今天到場聆聽我的演出，如果喜歡的話，還請各位不吝給予小弟一些支持與鼓勵。」席揚拿著帽子繞場，聽眾紛紛從口袋裡掏出零錢投入，雅歆也在帽子裡投下幾枚零錢，席揚認出雅歆之後向她眨眼示意。

「此外，現場也有販賣ＣＤ，想要把小弟我的音樂帶回家的，千萬不要錯過喔！」

聽眾甲問：「先生，你這ＣＤ怎麼賣？」

席揚說：「一片一百元。」

聽眾甲說：「那我要一片。」

聽眾乙說：「我也要一片。」

席揚微笑說：「好的，謝謝。」

聽眾丙說：「我要買兩片。」

席揚從三位聽眾手中接過錢，先是忙著從帽子裡掏零錢出來找錢，接著轉身走向一旁的桌子拿ＣＤ，有些耐不住性子的聽眾看席揚遲遲沒有演奏下ㄧ曲的舉動，紛紛轉身離去，席揚眼見聽眾開始散去，一時心急竟將桌上的ＣＤ盒撥灑在地，雅歆見狀急忙上前去幫忙收拾。

「不好意思，雅歆，麻煩妳幫我收拾一下，等一下順便幫我把ＣＤ交給那三位先生，穿襯衫的那位要兩片。」席揚拿起小提琴拉出優雅流暢的音樂，聽到琴聲後人群再度聚集。

雅歆將ＣＤ交給三位客人之後，回頭幫忙整理ＣＤ跟桌子，席揚這一曲結束後，將帽子交給雅歆。

席揚說：「雅歆，麻煩妳幫我繞一下場，招呼一下想要買ＣＤ的客人。」

雅歆拿著帽子繞場收錢，兼賣ＣＤ，席揚繼續演奏。

演出告一段落，席揚跟雅歆兩人站在一塊，向聽眾道謝告別。

席揚說：「謝謝各位！明天再見囉。」

雅歆跟著鞠躬，揮手。

席揚說：「呼，雅歆，謝謝妳，幫了我大忙。」

雅歆說：「不會。」

席揚從帽子裡頭抓出一把零錢：「這些給妳。」

雅歆雙手推辭：「不行，我不能收。」

席揚說：「這是妳幫我工作應得的，而且，如果妳現在用不到的話，可以先存起來啊，以後有需要的話，隨時就有得用。」

席揚拉起雅歆的手，將零錢放在她的手掌上：「收下吧，可以的話，希望妳每天都能來幫忙，這些錢就當作給妳的小費，好嗎？」

雅歆點頭微笑，收下那把零錢。

13

北一女中一年級資優班教室裡，導師顏如玉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各位同學，古人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我叫顏如玉，是各位的級任導師，今天是開學第一天，大家放輕鬆一點，我想請各位同學，輪流做一下簡單的自我介紹，好讓大家能夠很快的認識彼此，來，我們從一號先開始。」

同學依序在座位上自我介紹，之後輪到張雪野：「各位同學，我的名字叫張雪野，我六歲開始學小提琴，十歲時參加鋼琴比賽，去年拿下山葉全國青少年鋼琴比賽第一名，我的爸爸是台北市議員張英明。」同學們紛紛交頭接耳，雪野優雅地坐下，一臉得意的表情。

顏如玉說：「下ㄧ位！邱雅歆。請大家先安靜！」

雅歆口齒不清說：「大家好，我叫邱雅歆，很高興和大家成為同學…，謝謝。」原本鬧哄哄的教室瞬間安靜了下來，雅歆默默坐下。同學們紛紛對著這個金色頭髮的混血女孩竊竊私語起來。

同學甲小聲地說：「她講話怎麼這樣子啊？聽不清楚嘛！」

同學乙小聲地說：「她耳朵上戴的那個是助聽器嗎？」
同學丙小聲地說：「她的頭髮是金色的吔，她是外國人嗎？」
顏如玉說：「雅歆她的耳朵有點不方便，必須戴上助聽器，她以榜首成績考進來，跟大家成為同班同學，真的是非常的不容易，所以各位同學，如果雅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請大家多多發揮同學愛，好不好？」

學生齊聲說：「好！」

下課後，邱雅歆在走廊上走著，張雪野和幾個女生迎面走來。

女生甲：「她是聾啞吔！」

女生乙：「她是洋娃娃，金色頭髮吔！」

雪野說：「噓！小聲些！」

雅歆停下腳步，一臉受傷的表情。

雪野說：「不好意思！她們以為妳聽不見。」

雅歆無言，默默地離開。雪野望著雅歆走遠的背影。

14

在「舊情綿綿」卡拉ＯＫ小吃店裡，領班邱玉玲正穿梭在各桌來客之間，端食物飲料，調度小姐坐檯。

客人們拿著麥克風忘情高歌，「行船人的純情曲」、「一只皮箱」、「安平追想曲」等歌聲此起彼落，每桌還有小姐陪坐一旁搖鈴鼓打節拍，玉玲在各桌之間忙碌穿梭上菜。

客人甲說：「領班，我點的菜怎麼還沒上來？」

玉玲陪笑臉說：「馬上來，馬上來。」

客人乙說：「美女啊，再幫我們拿一手啤酒。」

玉玲說：「好好好，阿卿，幫陳董仔拿一手啤酒。」

阿卿應聲：「好的，領班，我馬上拿來。」

地方角頭馬大發帶著兩名手下走進店裡，阿卿不敢怠慢，放下手邊的一手啤酒，趕緊上前招呼：「董仔，足久沒見過你來了，這邊坐、這邊坐啦。」

手下甲說：「叫你們頭家出來，我們來收這個月的清潔費。」

阿卿說：「我們頭家他有事出去了耶，要不要先坐一下，他馬上回來啦。」

手下乙說：「啥？我們還要等他喔？幹，很大牌哩！」

阿卿說：「歹勢，失禮啦…。」

馬大發說：「沒關係，我們就他等一下。」

手下甲說：「是，發哥這邊請坐。」

馬大發三人挑了一桌坐下，玉玲上前招呼，馬大發色瞇瞇地盯著玉玲：「馬董仔，歡迎歡迎，要吃啥米？」

馬大發冷不防抓住玉玲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旁。

馬大發瞇著一雙賊溜溜的色眼說：「美女，來陪我坐一下。」

玉玲掙扎著說：「董仔，不要這樣！」

手下甲說：「別桌也都有美女陪坐啊，妳就讓我們發哥高興一下嘛。」

手下乙說：「係啦，摸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

玉玲說：「你再這樣，我就要生氣囉！」

馬大發調笑著：「好啊，美女生氣的樣子更加可愛了，弄得我心癢癢，哈哈哈！」馬大發緊抱玉玲不放，對玉玲上下其手，三人發出低級的笑聲，玉玲舉起手上的托盤用力地朝馬大發的那張大麻花臉上打去，其他桌的客人眼看情況不對勁，紛紛沉寂下來。

馬大發發火地飆罵：「幹！妳敢對我起手動腳？」

手下乙起身用力甩了玉玲一巴掌：「妳這個肖查某，欠人教示！」

玉玲被這巴掌打趴在地上，手下乙隨即扯著玉玲頭髮，要將玉玲從地上拉起，玉玲痛的尖叫出聲，這時吳泰然進門見狀，趕緊上前安撫，將手下乙從玉玲身邊拉開。

吳泰然歉身行禮，說：「失禮啦！失禮啦！馬董仔。」

手下甲說：「頭家，你們店裡的小姐是怎麼教的？這樣子對待人客？」

吳泰然說：「她是來我們店裡幫忙的，家裡有三個小孩要養，請大仔你們高抬貴手，不要為難人家，不然這樣子啦，除了先前約定的費用之外，我再多付五千塊給發哥當醫藥費，好嗎？」

手下乙大聲說：「啥米，阮大仔被打成這樣，卡五千歐？恁阿嬤咧！」

馬大發說：「三萬。」

吳泰然說：「大仔，我這做的是小本生意，我就只給一萬，多的沒有。」

馬大發說：「好，我今天就給你面子，這一萬塊就當作收驚的錢啦。」

馬大發從吳泰然手中接過一疊現金，吆喝著手下說：「好，咱們來走。」

馬大發一夥人大搖大擺的離去。

吳泰然說：「發哥，順行，有閒再來坐。」

玉玲說：「頭家，歹勢啦，都是因為我，那一萬你從我薪水裡扣。」

吳泰然說：「不用啦！一萬塊而已，就當作是送伊們呷藥啦，我才應該跟妳道歉，來我這邊上班還要被欺負，妳今天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15

玉玲回家後，捂著臉上的巴掌印，低頭匆匆的走進院子，打算快速回房；不料在門口被弟弟志坤瞧見。看見玉玲低頭捂著臉，志坤關切地問：「阿姐，妳的臉是按怎。」

「阿弟，無啥米代誌啦…。」玉玲含糊地應聲。

志坤問：「妳看妳的臉攏腫起來啊，閣講無啥米代誌。是不是被人客打的？」

志乾在一旁趁機語帶剾削，奚落玉玲說：「好好的頭路不去找，偏偏就是愛找這款的，真正是討皮痛。」

志坤說：「阿兄，你今馬是底講啥米洨話啊？」

志乾說：「講啥？講人話啦，講啥，沒被打死算伊好運啦。」

志坤握緊拳頭正打算跟志乾理論，被玉玲攔下來：「阿弟，嘜啦！嘜為著這款代誌冤家啦…。」

在臥房裡的邱永來夫妻，被爭吵聲吵醒，走出房門來到院子，永來劈頭就斥責志乾：「無啊！一日到暗攏哩咧蹧躂玉玲，你是真正當做這間厝無息大人阿是否！？做人就要憑良心，對你阿姐講話晤通這呢酸澀。」

玉玲說：「阿爸，你嘜生氣啦！」

志乾抱怨說：「我哪像不是你生的，每回你攏維護阿姐，分明就是大小心。」

永來生氣地咆哮說：「幹伊娘！你好膽閣給你爸講一擺。」
來春：「你們父子嘜閣冤啦！」

玉玲說：「阿爸，嘜啦！你們別再冤啦！」

來春也勸著：「老仔，有歲數啊，火氣嗯湯遮呢大，會氣壞身體。」

永來說：「阿玲，這幾年妳所受委屈了，阿爸攏真清楚。」

玉玲說：「阿爸！你毋免擔心我，我不要緊啦。阿弟，外面開始起風啊，你先帶阿爸進去厝裡…。」

志坤說：「按呢我帶阿爸進去了。」

來春說：「妳嘛趕緊入來，晤通寒著。」

玉玲說：「好，我知影。」

玉玲轉身回屋內，這時雅歆正好回家，看見玉玲臉上的傷非常心疼，默默跟著玉玲進屋內。

雅歆焦急地問：「阿母，妳臉怎麼了？」

玉玲說：「我沒事，不小心撞到牆角。」

雅歆說：「阿母，妳不要騙我！妳可不可以不要再去哪裡上班？」

玉玲安撫著說：「憨囝仔，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要忍耐…。」

雅歆說：「阿母，我也來幫忙賺錢，這樣妳就可以比較輕鬆了。」

玉玲說：「妳這個囡仔，好好讀書，不要讓阿母煩惱…。」

雅歆說：「我想幫阿母的忙。」

玉玲說：「照顧好弟弟妹妹，就是幫阿母最大的忙了…。」

玉玲與雅歆抱頭哭成一團。

志坤拿藥進來給玉玲，看到哭成一團的母女連忙安慰：「阿姐、阿歆妳們不要再傷心了，天大地大的代誌攏有我來擔。阿歆，妳去捘面巾來乎恁阿母拭面。」

雅歆馬上跑到浴室拿毛巾，把毛巾遞給玉玲。

志坤拿出一小罐藥膏說：「阿姐、這罐藥膏乎妳抹，消炎退熿足有效的。」

玉玲說：「阿姐攏給你添麻煩…。」

志坤說：「阿姐，嘜按呢講。阿歆妳幫妳阿母抹藥，有什麼代誌隨時來找我。」

雅歆點頭，志坤離開玉玲房間。

16

邱雅歆放學去找席揚，席揚正在收拾樂器，席揚見到雅歆：「雅歆，你來啦。」

雅歆點頭回應，吃力的說出第一個字「今~。」時，席揚便馬上笑著回應：「妳想問我，今天為什麼那麼早收攤對吧！。」

雅歆瞪大眼睛猛力點頭。

席揚說：「最近長老教會的合唱團即將演出，所以這陣子我需要到教會幫忙排練，比較沒時間上街頭賣藝了！。」

雅歆一聽，神情突然寞落了起來，席揚看著雅歆失落的模樣，微笑說：「妳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到長老教會？可是我擔心你會覺得無聊。」

雅歆聽完後，猛點頭又搖頭。

席揚說：「妳一下點頭，一下又搖頭的，是想去還是不想去呢。」

雅歆聽完後，頻頻頭點，吃力地說：「要去；不無聊~。」

席揚微笑說：「好好，我知道，逗妳的啦。收拾一下，我們一起去。」

雅歆點頭，幫忙收拾。

17

來到長老教會排練教室門口，邱雅歆聽到悠揚的鋼琴聲，一時間聽得渾然忘我，教室內彈鋼琴的是一位長髮飄逸穿著白色洋裝的女鋼琴老師Miss Candy(唐美雲)。

席揚進到教室內，Miss Candy見到席揚進到教室，暫停下來。

「Wow！Wow！Candy，妳今天穿得很像Snow White，很好看喔。」

「吃糖了嗎？嘴巴那麼甜。」

「再甜也甜不過Candy妳啊。對了！我介紹一個很特別的女孩給你認識。」

席揚發現邱雅歆還站在教室外便向她招手，要她進來：「她叫邱雅歆。」

Candy說：「她看起來很害羞。」

雅歆向Candy點頭示意。

席揚說：「她是個特別的女孩，常常聽音樂聽到渾然忘我。」

Candy發現了雅歆耳邊掛著助聽器：「她的耳朵…。」

席揚說：「雅歆雖然戴著助聽器，她的音感其實很好喔。」

Candy說：「喔？能夠被席揚大師稱許，我相信妳是一塊璞玉。」

席揚說：「那我就把這塊璞玉交給妳囉。」

Candy拉著雅歆坐在鋼琴前面，說：「來！妳來這裡，妳摸摸看鋼琴的琴鍵；魔法般美妙的聲音都是由這裡跟隨著手指律動而來的。」

雅歆按著琴鍵開心笑著。

Candy 說：「我彈一首曲子，妳聽聽。」

Candy 彈了一首《夢中的婚禮》。

Candy問：「喜歡嗎？。」

雅歆說：「喜歡。」

Candy說：「來，我教妳。」

Candy教雅歆認識音階。席揚望著兩人的側影，心裡想著：「Candy和雅歆，真有師生緣…」。

18

邱家三合院雅歆臥房裡，雅歆坐在書桌前，桌面上黏貼一張長條白報紙，紙面上畫著黑白琴鍵，雅歆雙手正聚精匯神地彈奏著琴鍵，桌面上擺著一副助聽器。

邱大富偷偷溜進來，從背後「哇」地大喊一聲，雅歆轉頭白了大富一眼，繼續彈奏她的無聲鋼琴。大富見表姐不理他，索性伸手拿走桌面上的助聽器。

大富嚷著說：「來拿啊…。」

雅歆起身，追了出去，追到客廳。大富躲在志乾身後扮鬼臉：「咿…，妳抓不到我，啞吧。」

雅歆伸手去抓，兩人夾著志乾，左撲右閃。

志乾說：「你們在做什麼？」

志乾出手抓住雅歆。

大富惡人先告狀說：「阿爸，啞吧阿姐要抓我。」

志乾斥責說：「邱雅歆，不許欺負我兒子。」

雅歆喊著：「助聽器還我啦！」

志坤從外頭進來，見狀上前干涉：「不是吧？大哥，分明是你兒子搶雅歆的助聽器。」

志乾生氣說：「阿富，你呷飽太閒是嗎？做啥米去拿那個臭耳聾的物件？」

志坤把助聽器從大富手中取回來，愛嬌聞聲從房裡出來，雙手叉腰，手指著志乾：「你幹什麼罵咱們孝生？」

志乾說：「我哪有啊？阿富，以後不准你跑進去人家房間裡，聽到沒？」

志坤把助聽器還給雅歆，說：「咱們不要理會這家子。」

志坤陪著雅歆轉身離開客廳。

19

長老教會排練教室裡，邱雅歆正專注地練習著彈奏音階，Candy坐在她身旁聽著。
練習告一段落，雅歆抬起頭，猛然被站在窗前聆聽的一位神父嚇著，臉色發白。
原來這神父有著一張魔鬼般醜陋的臉，臉上交錯著燒傷的傷疤，神父凝視著金頭髮的雅歆。
Candy察覺雅歆異樣，安撫說：「他是約翰神父，人很好的。」

約翰眼神柔和，微笑著和雅歆揮手，他注意到雅歆耳邊戴著助聽器。
雅歆起身如廁，和約翰擦身而過。
Candy說：「神父，日安。」
約翰問：「這女孩是妳學生？」
Candy說：「是啊！雖然她有聽力方面的缺陷，but，she is a nice girl.」
約翰說：「這點我剛才注意到了，她的模樣令我想起我那失聯的小女兒Vivian。」
Candy好奇問：「喔？約翰神父你有女兒？」
約翰說：「嗯，在我成為神職人員之前，我曾結過婚。」
Candy說：「怎麼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約翰說：「事情都經過十幾年了，那時我是空軍飛行員，被派來遠東，投入越南戰場。我從西貢來台北度假時，在鋼琴酒吧認識一個此地的女孩。她懷孕後，我回到越南戰場，幾個月後我回台北休假，和她結婚，婚後我們有個金髮的漂亮寶貝。」
Candy說：「原來如此。」
約翰說：「那是我生命裡最幸福的時光，雖然只有短暫的幾個月。隨即我再度回到越南戰場，在一次執行炸射任務時，我的座機遭北越地面砲火擊落，我從著火的座艙裡彈射出來。天可憐見，當我從疼痛裡醒來，發現自己渾身裹著紗布，像一只木乃伊。我被後送回美國，治療了整整一年，我寫信來找孩子的媽，但是她們已經搬家，我的信被退回來。當時我萬念俱灰，遇見一位神父，在他的開導下，我皈依主耶穌。」
Candy說：「神父，你很想念她們母女，所以你回來台灣？」
約翰說：「是的，在我有生之年，我想找到她們母女，雖然雖然人海茫茫…。」
Candy問：「你想要彌補她們？」
約翰說：「Ya，我希望能為她們做一些事。」
Candy感嘆著說：「哎！造化捉弄人，神父，我相信主耶穌會實現一個父親的願望的。」
雅歆回來，約翰望著雅歆的側影，心裡想著：「這個戴著助聽器的女孩，會不會就是我失散的女兒Vivian？Vivian應該也是她這個年紀吧？」

20

雅歆從排練室裡出來，約翰神父正在禮拜堂舞台角落裡裡彈著鋼琴，琴音引起雅歆注意，雅歆走過去，站在不遠處聆聽。

約翰也注意到雅歆，當琴音停止，約翰問：「妳喜歡這首曲子嗎？」
雅歆點頭微笑。
約翰問：「這首曲子是我自己寫的，好聽嗎？」
雅歆說：「好聽。」
約翰問：「我寫這首曲子，是為懷念我的妻子和女兒。」
雅歆心想：「神父怎麼會有妻子和女兒？」於是不解地問：「你的妻子和女兒？」
約翰問：「是啊，在我成為神父以前。妳叫什麼名字？」

雅歆說：「邱雅歆。」
約翰一聽到「邱」這個姓氏，心中頓時燃起希望，他問：「妳的母親是不是叫邱玉玲？」

雅歆說：「是。」
約翰激動地問：「妳母親有沒有告訴過妳，關於妳的父親？」
雅歆說：「有，她說我的父親是個美軍飛行員，後來出任務時失事了。」
約翰心中吶喊著：「上帝！這女孩是我的女兒Vivian，我找到她們母女了。」
約翰壓抑情緒，語調柔和地問：「妳和母親現在住在哪兒？」
雅歆說：「淡水郊區。」
約翰又問：「妳能寫給我地址嗎？我想去探望妳母親。」
雅歆說：「好。」
約翰給了雅歆紙筆，雅歆遲疑地問：「神父，你認識我母親？」

約翰說：「妳母親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

雅歆問：「你在找的人？」

約翰說：「嗯，她是我的一位老朋友。」

雅歆寫下地址給約翰。
約翰問：「妳喜歡鋼琴？」

雅歆微笑說：「喜歡。」
約翰問：「雖然妳戴著助聽器，但我相信妳可以的。妳聽過樂聖貝多芬的事蹟嗎？」

雅歆點頭說：「聽過。」
約翰說：「貝多芬晚年逐漸喪失聽力，他仍創作出許多不朽的樂曲。上帝雖然關上妳的一扇門，但祂會為妳打開另一扇窗，孩子，You can make it！」
雅歆微笑地望著眼前這位容貌醜陋，但神情慈祥柔和的神父，她的心裡有著疑問，只是不便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