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受唐朝、唐高宗李治看重並委以重任的尚書左丞馮元常，全家上下相互之間的孝順與友愛，可說是天底下沒有別的人家能與之相比的。在馮家的兄弟們在為過世的某位尊長守孝服喪期間（註），白天時則各自繼續自己的工作，晚上則全都會在停靈的禮堂集合依禮守靈，即便是有人正在生病，兄弟們也還是睡在同一張床上，頂多是生病的與沒生病的分別睡在東西兩側。如此這般直到守喪結束（註）後，馮家兄弟們才各自返回私人的房間。

馮元常於唐太宗李世民、貞觀年間以通過《明經科》考試進士及第後，初任浚儀縣（今河南省開封市）縣尉，唐高宗即位後擢升馮元常，馮元常得以歷任監察御史、劍南道巡察使。到了永淳年間，馮元常擔任尚書左丞（註），任內努力破除舊規，對朝政進行了許多整理與改革，做到了今日事今日畢，讓朝政沒有積壓拖延的現象。當唐高宗病重（註）時，曾向所有的長史發布了一道命令：

「朕病了（註），百官上奏的奏章，可先交給馮元常整理清楚後再奏報給朕知道（註）。」

唐高宗如此將這般重責大任委託給馮元常，可見對其信任及倚重的程度。馮元常也基於職責，曾私下提醒唐高宗「中宮權重，宜稍抑損（皇后武則天的權力太高，最好稍微抑制、削減一些較好。）」，此事自然瞞不過武則天，因此武則天非常忌恨馮元常。

弘道元年，唐高宗駕崩。雖然太子李顯繼位為唐中宗，但武則天以太后的身份臨朝稱制，稱帝之意昭然若揭。全國各地為了逢迎拍馬，紛紛將當地出現的怪事當做祥瑞爭相進獻。嵩陽縣（註）縣令樊文進獻一塊「瑞石（表面花紋圖案象徵祥瑞的石頭）」，武則天就在朝堂之上命人捧著這塊瑞石展示給示在場所有官員欣賞。然而馮元常當即上奏評論這種行為是荒誕的邪說，不能用來欺騙天下的讀書人與平民百姓。被當眾打臉的武則天非常不高興，找了個理由將馮元常外派出京擔任隴州（今陝西省寶雞市隴縣）刺史，來個眼不見為淨。

不久之後，朝廷要在乾陵舉行唐高宗的葬禮，按禮全國重要州郡長官都要到場參與祭拜。武則天不想讓馮元常回來，便又將他改任眉州（今四川省眉州市）刺史，卻沒料到馮元常接任新職上任後，不費一兵一卒就恩威並施的平定了劍南道境內的山賊叛亂。武則天為了不讓馮元常回京述職，索性再將馮元常趕去廣州擔任都督，要他「順道」直接前往廣州上任。又一次沒料到馮元常到任身先士卒，率兵渡海平定了安南首領的叛亂。

如此屢建奇功、政績卓著，更使得武則天忌恨馮元常。此時正值銅匭設立、誣告盛行，酷吏周興揣摩上意，就刻意捏造罪名或設計陷害馮元常，並藉此召他回京接受調查，然後將馮元常下獄後害死。

之後，武則天稱帝、改國號為周，直到神龍元年被迫退位，由太子李顯復辟、即位為唐中宗、將國號改回唐。唐中宗下詔為馮元常平反，也為了表彰馮氏三代忠烈，於神龍二年特地下旨旌表馮家，在馮家大門之上掛上了「忠臣之門」的御賜牌匾。並且當時天下的人們都對馮家表現出的氣節大為讚賞，名門望族更是願意與馮氏通婚。同時也都認為馮元常的忠孝與正直是古往今來的第一人、無人能比，但老天爺對好人的好報卻往往是這般的渺茫不可靠，讓馮元常就這樣被奸人害死而沒有眷顧他，因此都對馮元常的遭遇感到十分的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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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原文後段說的是馮元常的伯祖父馮慈明，那就再切開來掰、多水一集唄……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註：「服制」，原指傳統喪服制度，此處應是借指守喪的動作。

註：「除服」，守喪期滿後，除去喪服的儀式。

註：《大唐新語》為「左、右丞」，《舊、新唐書》則僅記載了「左丞」一職。

註：「大漸」，病重垂危。

註：「四體不好」，表示身體不舒服或生病。

註：「平章」，原意指將事情或道理辨別清楚。

註：「嵩陽縣」，因居嵩山之南得名，後改為「登封縣」，位於今河南省登封市潁陽鎮潁陽村境內。

改編自 《大唐新語》

原文：

《大唐新語》．《卷六》．《友悌第十二》．馮元常、（伯祖父）馮慈明

馮元常闔門孝友，天下無比。或居兄弟服制，晝則從事，夜則盡會禮堂，雖病亦各臥東西壁，一牀而已，除服乃歸私室。曆官左右丞，多所釐革，朝無留事。高宗大漸，敕諸長史曰：

「朕四體不好，百司奏事，可共元常平章以聞。」

其委任如此。則天深忌之。及高宗崩，四方多說怪妄，以為祥瑞。嵩陽令樊文進瑞石，則天命示百寮。元常奏論其妖妄，不可誣罔士庶。則天甚不悅，出為隴州刺史，尋構害之。

神龍初，詔旌其門為「忠臣門」。

元常忠孝正直，冠絕古今，而神理福善，眇然無依，天下咸惜之。

元常祖慈明，李密之亂，為賊所執。慈明乃潛使人奉表江都，論賊形勢，密義而釋之。慈明知天命有歸，勸密歸國，密不納。賊帥翟讓怒罵慈明，明曰：

「天子使我剪除爾輩，不圖為賊所執，合殺但殺，何煩罵也！」

讓大怒，亂斫而死。煬帝聞而傷之，贈銀青光祿大夫，諡曰壯武公，拜二子為承務郎。

《舊唐書》．卷一百八十五上．列傳第一百三十五上．良吏上：（節錄）馮元常、元常從父弟 元淑

馮元常，相州安陽人，自長樂徙家焉，北齊右僕射子琮曾孫也。舉明經。高宗時，累遷監察御史，為劍南道巡察使，興利除害，蜀土賴焉。永淳中，為尚書左丞。元常清鑒有理識，甚為高宗之所賞。嘗密奏「中宮權重，宜稍抑損」，高宗雖不能用，深以其言為然。則天聞而甚惡之。及臨朝，四方承旨，多獻符瑞。嵩陽令樊文進瑞石，則天命於朝堂示百官。元常奏言：

「狀涉諂偽，不可誣罔士庶。」

則天不悅，出為隴州刺史。

俄而天下嶽牧集乾陵會葬，則天不欲元常赴陵所，中途改授眉州刺史。劍南先時光火賊夜掠居人，晝潛山谷。元常至，喻以恩信，許其首露，仍切加捕逐，賊徒舍器杖，面縛自陳者相繼。又轉廣州都督，便道之任，不許詣都。

尋屬安南首領李嗣仙殺都護劉延祐，剽陷州縣，敕元常討之。率士卒濟南海，先馳檄示以威恩，喻以禍福。嗣仙徒黨多相率歸降，因縱兵誅其魁首，安慰居人而旋。雖屢有政績，則天竟不賞之。尋為酷吏周興所陷，追赴都，下獄死。

元常閨門雍肅，雅有禮度，雖小功之喪，未嘗寢於私室，甚為士類所稱。

元常從父弟 元淑

從父弟元淑，則天時為清漳令，政有殊績，百姓號為神明。又歷浚儀、始平二縣令，皆單騎赴職，未嘗以妻子之官。所乘馬，午後則不與芻，雲令其作齋。身及奴仆，每日一食而已。俸祿之餘，皆供公用，並給與貧士。人或譏其邀名，元淑曰：

「此吾本性，不為苦也。」

中宗時，降璽書勞勉，仍令史官編其事跡。卒於祠部郎中。

《新唐書》．卷一百一十二．列傳第三十七：（節錄）馮元常

馮元常，相州安陽人，其先蓋長樂信都著姓。

曾祖子琮，北齊右僕射。叔祖慈明，有文辭，仕隋爲內史舍人。奉詔討李密，爲密將所縛，身數創，密厚禮之，情謂曰：

「東都危蹙，我欲率四方賢豪建功業，幸公同之。」

慈明曰：

「公家事先帝，名在王室，乃挾玄感舉兵，亡命至今，復圖反噬，何耶？」

密囚之。俄爲翟護所殺。武德初，贈吏部尚書，謚壯武。

元常舉明經及第，調浚儀尉。高宗時，擢累監察御史、劍南道巡察使，興利除害，蜀人順賴。歷尚書左丞。嘗密諫帝中宮權重，宜少抑，帝雖置其計，而內然之，由是爲武后所惡。元常在職脩舉，識鑒澄遠，帝委遇特厚。及不豫，詔平章百司奏事。

武后擅朝，嵩陽令樊文進瑞石，后暴石朝堂示百官。元常奏石妄偽，不可以示群臣。后怒，出爲隴州刺史。會天下嶽牧集乾陵，后不欲元常得會，故道徙眉州刺史。劍南有光火盜，夜掠人，晝伏山谷。元常喻以恩信，約悔過自新，賊相率脫甲面縛。賊平，轉廣州都督，詔便驛走官。安南酋領李嗣仙殺都護劉延祐，劫州縣，詔元常討之。率士卒航海，馳檄先示禍福，賊黨多降，元常縱兵斬首惡而還。雖有功，猶以拂旨見怨，不錄功。凡三徙，終不得至京師，卒爲酷吏周興所陷，追赴都，下獄死。

元常閨門雍睦，有禮法，雖小功喪不禦私室。神龍中，旌其家，大署曰「忠臣之門」。天下高其節，凡名族皆願通婚。

從弟元淑，及后時，歷清漳、浚儀、始平三縣令，右善去惡，人稱爲神明。與奴僕日一食，馬日一秣，所至不挈妻子，斥奉余以給貧窮。或譏其近名，元淑曰：

「吾性也，不爲苦。」

中宗降璽書勞勉，付狀史官。元淑約潔過於元常，然剛直不及也。終祠部郎中。

《資治通鑑》．卷二百三．唐紀十九（節錄）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下光宅元年（甲申，公元六八四年）

八月，庚寅，葬天皇大帝於乾隆，廟號高宗。

初，尚書左丞馮元常為高宗所委，高宗晚年多疾，百司奏事，每曰：

「朕體中不佳，可與元常平章以聞。」

元常嘗密言：

「中宮威權太重，宜稍抑損。」

高宗雖不能用，深以其言為然。及太后稱制，四方爭言符瑞；嵩陽令樊文獻瑞石，太后命於朝堂示百官，元常奏：

「狀涉諂詐，不可誣罔天下。」

太后不悅，出為隴州刺史。

元常，子琮之曾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