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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06/29 12:36:52瀏覽632|回應0|推薦1 | |
一個人向前的力量,除了自信心, 還要有對一種價值觀念的堅固信念,與明確的目標。 也許,有些人還需要對一種連結非世俗經驗的儀式性行為的信靠力。 然而,一粒米養百樣人,百樣人卻各有其人格特質與生活需求, 所以,一個人向前的力量,也就不只這些的! 雖說是如此,其中「信」肯定是基本的共有的。 華嚴經云:「信為道源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根。」 在佛教裡,修行淨土法門的三資糧──信、願、行。 以信為開端,有了對西方淨土的信心,也才會有往生淨土之心願, 既發了心,立了願,就開始無疑地精進的念佛與修持十善行。 又在基督宗教的三項美德──信、望、愛。也是以信為首。 在宗教信仰的追隨者身上,信的力量,總不難看見; 而在<老山高麗足五兩>一文裡, 可看到一種別於制度化宗教的「信」,它有更多動人的真誠與良善……
吳念真,<老山高麗足五兩> 賣菸賣酒賣冰賣點心和零食的小店在村子的路口, 是礦工們每天進出礦坑的必經之地,所以早晨、黃昏各熱鬧一次。 早晨當他們習慣聚集在小店前等同伴, 一邊聽某人轉述昨晚NHK海外放送的新聞內容, 一邊清點入坑的工具和炸藥。 黃昏再度聚集的時候,他們則是習慣邊吃東西邊聊天, 順便讓風吹乾一整天都泡在水裡的膠鞋和腳掌。 礦工們的腳掌好像都很容易長雞眼或累積厚厚的一層角質, 所以每隔一陣子總有人會跟小店的老闆借剃刀, 把正好被水泡軟了的雞眼和角質層給削掉。 做這種事容易「傳染」,只要有人拿出剃刀開始削, 之後總是一個接一個削,削到到處都是厚厚的腳皮才罷休。 那天他們邊削邊感嘆,說村子裡恐怕又要少了個人, 因為阿溪他已經彌留狀態的娘昨天從醫院抬回來,擺在廳邊等斷氣。 也許話講得夠久,有人發現地上那些腳皮都乾了, 已變成褐黃色還略帶透明的腳皮像極了切片的高麗參, 連軟硬度都像。 也不知道誰起鬨, 有人竟然去小店裡拿來半截裝線香的紅色包裝袋, 把那堆腳皮一片片裝進去, 然後在上頭認真地寫了字:「正老山高麗足五兩。」 他們說「足」有另一個意思,就是腳。 笑聲還沒停,村子裡的喇叭急躁地響起來, 說某人家的廚房起火了,要大家去救火; 礦工聽完一哄而散,腳皮沒人理,之後也沒人記得這件無聊事。 幾個月後某個黃昏的小店前, 阿溪邀大家過幾天一起來喝他母親的壽酒; 老人家奇蹟似地逃過六十九歲傳說中的關卡, 反而比以前健壯地準備迎接七十大壽。 阿溪說「棺材裝死不裝老」真的有道理, 多少年輕力壯的礦工可能就在災變的一瞬間過往, 而自己的娘在廳邊躺了那麼多天,竟然可以起死回生; 「所以,神還是要信的,千萬不要鐵齒。」 多年後, 好多人都還記得阿溪講這句話時那種神聖不可侵犯的表情。 阿溪說他娘從醫院抬回來的第二天, 他跑了一趟瑞芳的電信局,打電報通知南部的親戚; 回來的路上,他忽然想到 媳婦不久就要生產,自己就要當祖父,而阿娘就要當曾祖母, 如果她現在就走,豈不是憾事一樁? 於是他就合掌向天祈求, 說他願意讓一年的壽命給阿娘, 讓她至少可以看到第一個曾孫之後才走。 阿溪說沒想到才一進村子, 月光下他看到有東西在路邊閃閃地泛著紅光,撿起來一看, 竟然是一包「正裝老山高麗參,還足足五兩重!」 他說:「這分明就是神明的恩賜!」 結果呢?……有人怯怯地問。 阿溪說他一回家,馬上抓了一把,慢火燉了一碗,然後 自己含著稍稍用力地一口一口「吹」進已經無法吞嚥的阿娘的嘴裡。 第二天,他分兩次用同樣的方法餵阿娘。 阿溪說:「沒有人會相信,隔天清晨我們都還在睡, 阿娘竟然進來拉我太太的腳,說:幾點了,怎麼還不起來煮稀飯。」 所有人看著淚光閃閃的阿溪,一片靜默。 最後終於有人謙卑地出聲說: 「阿溪,多準備一桌素菜吧,這一桌就算我們兄弟給你阿娘添壽的。」 阿溪感動地接受了。 之後彷彿就成了慣例,只要誰的媽媽過七十歲生日, 這些人都會出錢辦一桌素菜給老人家添壽, 這一桌他們就習慣稱之為「腳皮桌」。 誰都知道這個典故的由來,阿溪除外。 ~ 摘自《這些人,那些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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