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天鏡湖中船隊發，穿雲峰下訪雪人

與雅克屋那山北麓的狂風白雪不同，山脈南麓的天鏡湖，此刻正泛著如翡翠般溫潤的光澤。

天鏡湖廣袤萬頃，水面平靜如鏡，雅克屋那山脈倒映在湖水上還有藍色的天空及一朵朵白色的浮雲。湖畔綠樹成蔭，雅克人的良田村落星羅棋布，一片祥和寧靜。

然而，在這片平靜的水面上，此刻卻有一支優雅而肅穆的船隊正破浪前行。

那是由十餘艘南方堅韌木材建造的船隊。除了領航的那艘主母船，其餘皆是平底運輸船，船上裝滿了金燦燦的「地黃米」。每艘運輸船前後，各站立著一名身披紅衣、身形高大的雅克女勇士。

領航母船線條流暢，船頭雕刻著象徵聖母賜福的紫藤花紋章。船上清一色皆是身著輕甲、身姿挺拔的雅克女衛士，她們手握木弩，眼神警惕地注視著前方那座直插雲霄的巍峨巨峰——穿雲峰。

母船船首，立著一位身姿婀娜卻氣度不凡的少女。她身披一領湖綠色的聖女披風，腰懸精緻短劍，面容清麗絕俗，雙眸中透著超越同齡人的聰慧與靈動。這正是雅克王國的大王女兼通識院最年輕的聖女——賀知語。

「啾啾——」

原本盤旋在天上的一隻羽毛雪白、雙眼如紅寶石般的高山雪鷹，突然劃破長空，穩穩落在賀知語身前的船頭上。

賀知語微微一笑，伸出纖纖細指輕輕撫摸著雪鷹的羽毛，雙眼微閉。神奇的是，那雪鷹竟發出一陣規律不一的「幾幾——幾——」聲，而賀知語口中亦發出清脆的「幾——幾——幾幾」之聲，與雪鷹細細交談。

片刻後，賀知語揮手送走雪鷹，眼裡閃過一絲凝重，輕聲對身旁的護衛長說道：「雪鷹傳來消息，穿雲峰上的寒風越來越急了。雪鷹無法靠近穿雲峰，也找不到雪人的蹤跡，看來我們只能先到『雪努村』再打聽雪人的下落。」

護衛長紀輕煙躬身領命，轉身向船隊下達旗號指令，改道天柱山方向，直奔雪努村。

話說紀輕煙今年已經二十二歲大了賀知語七歲，生得極美但兩道細長的秀眉微微上挑，眉宇間沒有半點柔弱，反而隱隱透著一股不輸男兒的凌厲英氣。她的眼睛清澈而冰冷，看人時就像是一柄出鞘的長劍，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雅克人的習俗，年滿二十就要參加七年一度在聖母祠的『沐孕節』，這聖母祠每七年會發出紫色的光芒，全國適齡的二十一歲及二十八歲的雅克人都要依序到聖母祠的聖母潭泡上一泡以懷上子嗣，只有代代女王的大王女需要在通識院鑽研終身不孕，紀輕煙原本應該在去年第一次參加『沐孕節』，但是因為往返雪努村採買木材及督造大船而錯過。

議政廳回憶：三年前的巴恩鳥

賀知語目光悠遠，望向西方天際的一抹晚霞，思緒飛回了三年前的那個夏日。

那一日，賀知語正在通識院向高壽一百三十四歲的大長老賀默言請教一塊聖母石板上的難題。突然，一隻身上帶有八彩羽毛的「巴恩鳥」落在了鳥園中，急促地發出「吁吁究嘟吁究吁……」的鳴叫。

賀知語與長老連忙以古聖語「季兜……吁吁究……吁究吁……」回應，這才釐清了消息——

「有個身上帶著海水鹹腥味、手持無堅不摧金屬利器的北方異族人（克魯），闖入了巴恩鳥棲息的竹林，砍斷了竹林……」

大長老當即立斷：「知語，你馬上找到女王，稟報此事！」

當日稍晚的議政廳內，女王賀牡丹正與諸位大臣商議防範北方屋那人南侵之事。兩名身材壯碩的衛兵從通識院搬來一塊巨石板，上面詳細繪製著整個雅克屋那古陸的地貌圖。

掌管農耕的大臣辛農指著地貌圖率先發言： 「大王，根據通識院歷代從飛禽處了解的情況，北方的屋那蠻人尚未開化，所在之地苦寒，只能躲在洞穴中苟延殘喘」

「從『屋那高原』到『青竹林』中間要跨過這道筆直的『天崩谷』，天崩谷中湍急的艾比河無法行船，屋那人應該無力跨過這二處天險到青竹林。就算有小部分人抵達青竹林，青竹林後的黑森林中有『飛天蟒』與『利齒虎』，生靈勿近，相信屋那蠻人絕無能力活著穿越黑森林。」辛農沿著地貌圖指出了幾個屋那人要走到雅克王國會遇到的天險說道

掌管鐵衛的大臣厲見芳冷哼一聲： 「自從我們知道這塊土地上有屋那蠻人存在，至今已有數百年四十代女王。經由我們透過飛鳥時時監控，屋那蠻人雖然強健，但只能拿獸骨打獵。北方雪原的『血狼』群每年冬季侵擾，一旦被血狼咬到，毒性在三刻鐘內便會要了人命，屋那人勉強可以在那貧瘠的屋那高原苟活，光是每年要對付過冬的血狼就會讓他們元氣大傷。」

「我們雅克王國雖然都是女子，但是從聖母傳下的強身術，歷年多有武功卓絕的前輩發展出許多絕學，我們鐵衛從成軍以來將境內的猛獸驅趕到黑森林，即便沒有跟人打過一場戰役，那些屋那蠻人只有幾把狼刀，與我們雅克鐵衛的強弓硬弩差距甚遠！不如我們派出一隊鐵衛遠征，一口氣把這個隱患徹底拔除！」厲見芳握拳提議道

「我們雅克王國以農立國，二十八村民眾都感念鐵衛的功勞，我們得以開發出良田千頃，糧食成山倉廩溢滿，這些糧食足以跟雪努人交易木材，跟雪人交換山珍靈藥，這些都是鐵衛的功勞」辛農肯定地說

掌管教育、白髮蒼蒼的大臣孔碧文卻長嘆一聲： 「我們學堂的生員人數一屆不如一屆。最近二次聖母祠的『沐孕節』，前往聖母潭沐孕的族人，成功懷孕者不及半數！這樣下去，不用屋那蠻人攻打，幾代之後我們雅克人自己就要滅絕了！不如我們派出使團，看看是否有和平通婚的機會？」

厲見芳當即嚴詞反對：「絕不可行！當年第十七任女王起，為了防範屋那蠻人，花了數十年與無數人力修建南湖城，差點都沒人種田了，直到第二十三任女王答應了雪人的條件，才在雪人協助下花了六年從天柱峰運來一船船的巨石，建造好這座高大且銅牆鐵壁的南湖城，相信我們就算不敵也足以自保，哪有未戰先降的道裡」

「咳--咳--，厲將軍曲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要先接觸看看並了解是否有通婚的機會，不是要投降」孔碧文老臉咳成了豬肝色，一口氣差點沒接上來

「想當年我們為了建城，犧牲了二十名鐵衛姊妹與雪人族通婚，誕下的後代既不如雪人高大，又不像我們雅克姊妹這般靈秀，為避免雪努人與雅克人通婚，只能安排在天柱山下建立一個小小的雪努村！可見要跟異族通婚的風險太大」厲見芳堅決反對

孔碧文反駁道：「萬一屋那人是可以與我們正常繁衍後代的呢？難不成讓聖母傳下來上千年的雅克文明在我們這幾代滅絕嗎？」

女王賀牡丹看向坐在一旁的長姊賀采聆：「長姊，您從小研究聖母留下的許多石板見識不凡，可有良策？」

賀采聆沉吟道： 「若屋那人不足為慮，自然可以採納見芳將軍的方案，俘虜些許年輕男子回來試婚；但所慮者，乃巴恩鳥所描述的那片削鐵如泥的鐵皮！萬一那鐵皮如聖母石板記載般，帶有上古神明的祕寶，屋那人回族後的造化實難預料，所以我們也不得不防。」

「因此我們通識院的五位聖女討論了個萬全之策。第一，從通識院放出兩隻『紅頭鶴』，盤旋於屋那人領地加強偵察，掌握屋那人的風吹草動；第二，由聖女知語帶領一隊親衛及二十名高大族人作為與雪人和親的奉獻，由知語說動雪人協助;另外需在望峰谷隘口建造一座巨石關卡，並派鐵衛駐守，徹底封死屋那人南下之路！至於要攻打或者接觸可以等我們做好萬全準備後再決定」

賀采聆雖然年近四十，長期在通識院研究聖母留下的石板，又長期修練最高等的強身術，皮膚白皙如同少女，現任女王賀牡丹因為早產體弱，先女王與大臣們曾經討論過是否由賀采聆繼任女王，此提議最終因賀牡丹於二十二歲順利產下賀知語而作罷，不過賀牡丹對長姊賀采聆多是言聽計從。

女王當即採納了這項穩健之策，吩咐辛農儘快在各村落培育更多的「六足馱牛」以備運輸，命厲見芳派兵駐守望峰谷隘口，如果有敵入侵到望峰谷要厲及燃燒烽火傳訊，並叮囑孔碧文好好修繕聖母祠，祈求聖母保佑血脈延綿。

穿雲峰下：頑皮下山的雪奴

風雪將至，天鏡湖溫暖的水汽漸漸被迎面吹來的刺骨冰風吹散。湖面上倒映著滿天繁星與三月並列，正是每月狂風最盛的「三月日」。

左側的穿雲峰如同巨大的石劍刺破雲層，山腰以上白雪皚皚。

「大王女，船隊即將靠岸了！」水手高聲回報。賀知語整了整防寒披風，握緊腰間短劍，看著那座巍峨雪峰，心潮莫名起伏。

而在此時，穿雲峰半山腰的一座隱密冰洞口，少年雪奴正用明亮的眼睛，盯著湖面上那支劃出長長漣漪、轉向天柱山雪努村駛去的船隊，他只有看過在湖面上的天鵝跟水鴨，這麼大還可以載人的木船對雪奴充滿了吸引力。

洞穴深處，撫養他的雪人阿母已然進入了漫長的冬眠。這一睡，要等到明年開春松雪融化之時。雪奴啃著阿母留給他過冬的人蔘果與高山靈芝，依照阿母教授的呼吸之法運氣，只覺全身暖洋洋的。

他想不通，為何阿母如此高大無敵，卻總是小心翼翼地躲在洞裡？為何阿母用這呼吸法能沉睡許久，而自己去年冬天卻只能無聊地守著洞口看雪？

突然，雪奴腦海裡冒出了一個頑皮的念頭： 「我且下山去看看那支船隊去雪努村做什麼！順便去天鏡湖游個泳，找哈奴曼抓幾條肥魚回來，等阿母醒來就能吃到鮮魚了！」

阿母雖然告誡過他不要亂跑、不要被其他粗魯的公雪人發現，但雪奴身手靈巧。公雪人走路「啪啪」作響、眼睛只看樹梢，雪奴只要往樹根旁一蹲，高大的雪人根本注意不到他，所以雪奴也往往把阿母的告誡當作耳邊風。

雪奴平日裡玩耍的好友，是棲息在半山腰溫暖桃林中的「大耳獼猴」——哈奴曼。

當年初見時，哈奴曼差點成了雪豹的口中餐，是雪奴盪著紫藤飛身救下了牠，並用石子砸傷了雪豹的後腳。為了感謝雪奴，哈奴曼的猴王阿爸將大耳獼猴族不外傳的《神猴翻天步》傳授給了雪奴！

從此，雪奴學會了利用視覺死角，藉由低身、連續側翻和大跨度彈跳，在懸崖樹林間如履平地，更學會了水下憋氣與徒手打魚的本領。

雪奴在洞口堆疊了三顆石頭（告訴阿母自己下山玩了），隨後披上一件潔白柔軟的「長毛羊皮」，如同一道白色閃電般溜下了山，在茫茫雪地中甚至沒留下半點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