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集西遊記:白蛇顯義>
隔世痴情出意外, 同床異類總多磨.
前言
本作原是我在2013年的短篇作品<西遊遇白蛇>之<正義迫害>, 今次重新推出, 並改名為<雲集西遊記:>. <白蛇顯義>主線仍是<白蛇傳>, 故事亦和<西遊遇白蛇>相似, 但之前簡略提過或沒有交代的情節會詳細地寫, 所以內容會大幅增加幾倍. 新版本的<白蛇顯義>分為上下部份, 上半部主要是<白蛇傳>, 下半部主要是<西遊記>, 而小青則會在整部<白蛇顯義>中擔任女主角.
我寫<牽牛織夢>時吸收了寫<西遊遇白蛇>的經驗, 而今次重寫<白蛇顯義>又吸收了寫<牽牛織夢>的經驗, 因此<白蛇顯義>的寫法比較似<牽牛織夢>, 上半部份並非很"西遊". 正如我的其他作品一樣, <白蛇顯義>除了有<白蛇傳>和<西遊記>主角外, 還有其他意想不到的人物和情節.
整個系列是改編自<白蛇傳>及其他古代小說, 大約有四部, 現在先推出第一部<恩州篇>, 希望各位喜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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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恩州篇>
千年姻緣一傘牽
萬般甜蜜兩心知
1) 前緣
話說一千年前, 有一個名叫呂泰的人, 是一個賣藝者. 他並非一般的賣藝者, 而是別具一格地用活蛇來表演. 他有兩條蛇, 較大的一條是白蛇, 名叫大白, 較小的一條是青蛇, 叫二青. 呂泰, 大白和二青非常合拍, 令表演妙趣橫生, 他吹笛時兩蛇隨樂起舞的環節, 更是男女老幼的至愛. 他的活蛇表演令人又怕看又想看, 因此歷久不衰, 令他獲得不錯的收入, 財富逐漸累積起來. 他開始做一些小生意, 生活條件也愈來愈好. 呂泰一生單身, 大白和二青便是他人生的最佳伴侶.
一千年後, 在西牛賀洲的錢棠國, 有一座青城山, 滿山都是奇花異卉爭妍鬥麗, 景致清幽脫俗得如入無人仙境. 山中有一白蛇精, 名字叫白素貞, 正是當年呂泰所養的大白. 至於當年的二青, 則早已離世了.
一日, 白素貞在山間遊玩, 忽然心血來潮, 想道:"我在青城山修練了那麼多年, 甚少遊樂, 趁今天風和日麗, 不如到外面遊玩一番吧."
白素貞遂駕起雲頭, 不覺到了西湖附近. 這西牛賀洲的錢棠國恩州西湖, 比起南贍部洲的大唐國杭州西湖, 實也不遑多讓, 兩處都是風光明媚, 湖水清澈的名勝. 白素貞滿心歡喜, 心想:"這裡風景怡人, 我在深山修練已久, 在湖邊更覺心曠神怡! 我就找個地方, 在這裡住一段時間吧."
白素貞騰著雲四處尋覓安身之所, 發現了一座丟空的舊宅, 不但寬敞清幽, 還有個大花園. 白素貞大喜, 便入府內觀看. 原來那處早已有一青蛇精居住, 這青蛇亦有八百餘年修行, 絕非等閒之妖. 她見白素貞進來, 便喝道:"你是何方妖怪, 竟敢擅進我家, 想是活得膩了?"
白素貞見是同類, 笑道:"小妹妹, 我沒有惡意的. 我來自青城山, 今日駕雲四處遊覽, 意猶未盡, 希望可以暫借這裡安身."
青蛇聽罷, 嗔怒道:"說得夠動聽! 這裡是我的仙府, 你想強佔, 先要問過我的劍!"
白素貞微笑道:"你我既是同類, 何必動手呢? 但如果你想和我切磋, 亦無不可."
青蛇怒道:"如此囂張, 我就看你有多大本領!"
青蛇將寶劍攻向白素貞, 她雖然手無寸鐵, 卻能不慌不忙地避過攻勢, 動作和步法都相當巧妙. 鬥了數合後, 白素貞看準時機, 喝了聲"疾!", 青蛇手中的寶劍就這樣被她沒收了.
青蛇大驚之下只好停手, 說:"還我劍來!"
白素貞亦從善如流, 說:"還給你.", 並把劍遞給她.
青蛇接過劍後轉身就走, 想道:"現在我就去找義兄幫忙, 把這裡奪回來, 看你可以威風多久?!"
白素貞道:"且慢."
青蛇回頭, 緊握著劍, 怒道:"你想怎樣? 還想再打?"
白素貞道:"現在已是黃昏, 你走了, 今晚去哪兒睡呢? 如果你不介意, 不如大家一起住在這裡, 好不好?"
青蛇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想我改名做'梅香', 做你的丫環吧? 你想得美! 我寧可住在荒山野嶺, 也不慣被人指指點點, 呼呼喝喝的!"
白素貞對青蛇的倔強不怒反喜, 笑道:"非也, 我覺得大家一起住, 可以有個伴, 互相照應而已. 其實我以前有個青蛇姊妹, 可惜已經不在了. 如果你願意和我同住, 大家以姊妹相稱如何?"
青蛇心想:"我平時自己一個住, 其實都很寂寞. 看來她的人品也不錯, 不如就試試能否夾得來, 若是相處不來再趕走她也不遲.", 便說:"我一向受軟不受硬, 娘娘既然這樣說, 我們就暫時同住這裡吧."
白素貞高興地說:"好啊! 我是白素貞, 你叫甚麼名字?"
青蛇說:"小青".
白素貞親暱地說:"小青妹妹."
之後二妖以姊妹相稱, 關係既似姊妹亦似主婢, 一同棲宿在那大宅中. 幾年後, 她們已是情同姊妹了.
2) 邂逅
話說唐太宗貞觀年間, 西牛賀洲錢棠國有一書生, 姓許名宣, 住在恩州西湖附近的黑珠巷. 許宣現年二十歲, 生得眉清目秀, 甚為英俊. 他自幼父母因病相繼去世, 從此與爺爺和胞姊許嬌容同住. 幾年後爺爺亦去世, 又過了幾年, 嬌容嫁與縣役李仁為妻, 自此許宣便和姐姐及姐夫同住. 李仁和嬌容都對許宣很好, 並介紹他在一相熟的藥店做學徒, 讓他既能學習一技之長, 又有些收入. 許宣在藥店邊做邊學了近五年, 由於他做事勤奮, 很得老板王員外的信任. 王員外不單對許宣很照顧, 還教識了他很多醫理. 許宣學習能力很強, 一般的望聞問切, 開藥方和執藥都已經學會.
一個清明節的下午, 許宣帶備祭物上山祭奠. 掃墓後, 他在回家途中, 適逢白素貞和小青在西湖附近遊玩後亦要回家, 等船時正好相遇, 一段難解難分, 難捨難離的故事就此揭開序幕........
三人在碼頭排隊等船, 許宣在前, 白素貞和小青在後. 白素貞一眼便認出許宣是一千年前的賣藝人呂泰轉世, 真是又驚又喜又感動.......
許宣血氣方剛, 豈會目不斜視, 自然留意到有美女在後面. 他一見白素貞, 也是驚為天人, 甚至懷疑自己是眼花還是在夢中.......
兩人一見鍾情, 雙方都不禁心如鹿撞, 不時偷看對方, 在旁的小青看在眼裡, 已感到事有蹊蹺. 船到了, 座位只有五個, 排在他們前面的三人上了後, 只剩兩個位. 許宣見自己若是上了船, 兩個女子便不能上, 於是彬彬有禮地說:"兩位姑娘, 我不趕時間, 不如你們先上吧!"
白素貞很得體地回答:"公子, 你排在前面, 當然是你先上."
許宣說:"船上有兩個位, 正好給你們二人, 何必客氣呢?"
白素貞說:"公子, 排隊的意義就在於排前面的人先上, 我們又不是趕時間, 還是你上好了!"
許宣說:"是我自願給你先上, 姑娘又不是插隊, 有何不可呢?"
白素貞說:"公子太客氣了, 後來先上總是不太好, 你先上吧, 我們等下一班就可以了."
兩人婆婆媽媽地你推我讓, 不知何時方休, 令梢公和在後面排隊的人個個七竅生煙, 幾乎噴火! 梢公催促道:"喂! 你們到底是上還是不上? 不上就給後面的人上!"
小青也不耐煩地說:"船上坐的是一個女人和兩個細路, 多三個人上去也坐得落, 你們讓來讓去做甚麼?!"
這時兩個排在後面, 肩臂胸膛都有刺青的彪形大漢, 從後急步上前, 一邊行一邊把前面的人推開, 一邊說:"唔好阻住晒! 你地唔上就我地上!"
兩人跳了上船後, 其中一個對梢公喝道:"還不開船?!"
梢公見兩個九紋龍兇神惡煞, 絕非善類, 於是不敢多言, 馬上開船離開.
由於事出突然, 許宣和白素貞面面相覷, 小青生氣地說:"係咪衰呢? 可以上又唔上, 而家蘇州過後冇艇搭!"
許宣如夢初醒後, 反而心中暗喜, 想道:"船來之前在此有美相伴, 到下一班船來, 我就可以和她一起坐, 今天真是福星高照, 月老顯靈啊!"
白素貞同樣喜出望外, 並主動向許宣道歉, 許宣又反向白素貞道歉, 雙方都爭著說錯在自己, 就這樣開始交談起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 在旁的小青覺得自己被無視了.
3) 借傘
過了不久, 天上出現一大團烏雲, 還下起雨來, 雨勢頗大. 白素貞和小青不知所措之際, 排隊等船的人已經雞飛狗走, 找地方避雨去, 一時間碼頭只餘下他們三人.
許宣心想:"真是天助我也!", 於是意氣風發地說:"不用怕, 我有傘!", 同時從容不迫地從背包拿出一把及時雨傘來. 白素貞見狀, 差點想衝口而出說"好有型啊!".
原來許宣一向不管陰晴, 背包裡都放有一把雨傘以備不時之需, 這把傘今次大派用場, 真是養兵千日, 用在一朝! 許宣此舉電到白素貞, 卻電不到小青, 小青老實不客氣, 一聲"謝謝"便把雨傘拿去, 再打開了傘給自己和白素貞擋雨.
由於雨勢很大, 露天的許宣差不多渾身濕透, 白素貞覺得不好意思, 便說:"公子, 不如你也過來, 一起用這把傘吧!"
許宣口不對心地說:"姑娘有心了, 男女授受不親, 不是太好."
小青不屑地說:"明明想又要假正經!"
雨愈落愈大, 白素貞又再叫許宣過來, 他只好靦腆地行前, 與她們共用一傘. 許宣聞到兩個美女散發的幽香, 飄飄然的感到心神盪漾, 而白素貞又何嘗不是心如鹿撞呢?
另一班船來到時, 雨仍未止, 三人上船後並排坐在一起, 白素貞坐在中間, 許宣和小青坐在她的兩旁, 三人依然擠在一傘之內. 白素貞和許宣原本已靠得極近, 加上船身在水中搖擺不定, 令兩人有多次幾乎面貼面, 有幾次更差點嘴對嘴! 兩人都不禁面紅耳赤, 心跳加速, 感覺既驚且喜, 希望雨和船都永遠不要停下.
可惜美好的時光不肯停留, 船靠岸後, 白素貞和許宣都覺得船兒行得太快. 三人上岸時, 雨勢稍減, 許宣提議道:"不如我借這把傘給你們吧."
白素貞說:"公子, 傘是你的, 由我們用實在過意不去."
許宣說:"我家距離這裡不遠, 不要緊的."
白素貞見許宣主動讓傘, 很是感動, 亦慶幸情緣有機會延續, 便說:"多謝公子, 那麼明天我上門道謝和歸還雨傘吧."
許宣說:"姑娘金枝玉葉, 怎好要你親自來, 不如我到姑娘的家來拿好了."
小青插嘴說:"不好, 這樣你豈不是會知道我們住在那兒?"
白素貞不理小青, 說:"公子, 那就勞煩你了, 我是住在雙茶巷的白府."
許宣大喜, 說:"我叫許宣, 未知姑娘貴姓?"
小青揶揄地說:"小姐都說了住在白府, 不姓白難道姓黃?"
白素貞笑說:"小女子姓白."
許宣尷尬地說:"白姑娘, 那麼明早我來拜訪吧."
白素貞興奮地說:"明天我在府中恭候, 你一定要來啊!"
許宣說:"我一定會來的!"
兩人依依不捨地話別, 許宣冒雨跑回家, 白素貞和小青則行另一條路返家.
4) 登門
許宣走後, 小青說:"姐姐你剛才在船上拿傘時, 一定是把傘子向他那邊靠, 你看我這邊的袖子都濕透了."
白素貞不肯承認偏心, 說:"雨大傘小, 當然會濕."
小青仍然不快, 道:"我是你妹妺, 你不要好像俗語說的'有異性, 冇人性'就好了. "
白素貞試圖拉開話題, 說:"有異性, 冇人性? 你在那裡學來的俗話? "
小青不中計, 說:"其實姐姐你有甚麼靚仔和帥哥未見過, 怎會對這土頭土腦的小子動心?"
白素貞只好和盤托出, 說:"妹妹你有所不知, 許公子就是我的恩人呂泰轉世! "
小青狐疑地說:"姐姐, 不會吧? 就算你的道行多高, 也沒法看得出誰是誰的轉世吧!"
白素貞認真地說:"我真的看得出, 但不是靠道行, 是憑感覺!"
小青反駁說:"我就不信! 你會不會是對他一見鍾情, 所以才對號入座?"
白素貞甜絲絲地說:"你又不是我, 怎知我看不出? 你信不信, 反正我信."
小青拗不過她, 心想:"姐姐長居深山, 不知世途險惡和人心險詐, 才會相信隔世姻緣這種荒謬之事, 實在太天真太純情. 人妖殊途, 姐姐要和那個小子發展, 必定面對重重難關, 到最後不免慘淡收場. 明天那個小子來拿傘時, 我一定要給他一個下馬威, 令他知難而退, 莫要害了姐姐一生."
當晚白素貞和許宣不約而同地整夜不眠, 腦海不斷重播彼此相遇時的難忘片段. 翌日, 許宣一早起床梳洗, 心想:"今天就要去白姑娘的家, 我要在她的父母面前留個好印象才行.", 於是許宣問姐夫借了隆重場合才會穿的衣服和帽子, 他穿上身後, 確是英俊瀟洒, 風度翩翩.
許宣到了雙茶巷的白府, 小青帶他入內. 由於兩妖施了幻術, 府內所有傢俬和擺設都很有格調和氣派, 顯出大戶人家的風範. 小青招呼許宣坐下, 這時經過悉心打扮的白素貞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裳, 以優雅的腳步緩緩行出大廳, 美得有如天仙下凡. 她的衣裳既華麗又性感, 兩袖透視玉臂, 看得許宣目不轉睛, 想入非非. 白素貞見到今天的許宣比之前更加玉樹臨風, 亦被他深深吸引. 小青歸還雨傘後, 端了兩杯茶出來, 並站在白素貞身旁.
許宣以為會見到未來外父外母, 便好奇地問:"白姑娘, 怎麼不見令尊和令堂?"
白素貞早已構思了自己的身世, 便說:"家父和家母幾年前都已去世, 現在這裡就只有我和小青住. 家父生前官拜總制, 頗有積蓄, 所以我們的生活也算過得去."
許宣呷了口茶, 說:"啊, 原來如此."
小青忍不住說:"你問完未? 問完就到我問了. 俗語說先小人後君子, 許公子你幾多歲, 是那裡的人, 做甚麼職業, 收入多少?"
第二次見面, 小青對許宣就好像未來外母要審問未來女婿般, 令白素貞非常尷尬, 說道:"小青, 不要這麼失禮!"
小青卻理直氣壯地說:"若想談婚論嫁, 現在就要查清楚他的家底!"
5) 夢想
小青說到"談婚論嫁", 令白素貞和許宣都不禁臉紅. 許宣靦腆地自我介紹道:"我是恩州人, 今年二十歲, 在藥店工作了五年, 舖頭各方面我都有幫手, 老板都說我做得不錯的. 至於收入, 由於藥店是小本經營, 人工不高, 但都勉強夠應付日常開支."
小青不屑地說:"做工做得不錯又如何? 收入雞碎咁多! 那麼你有沒有田產? 父母健在嗎?"
白素貞尷尬地說:"小青, 都叫你不要這麼失禮! 這些話怎可說出口?"
小青說:"怎可以不問? 我看他這麼窮, 如果阿爹死了要淪落到賣身葬父, 做娘子的還會有好日子過嗎?", 小青說到"做娘子的", 令白素貞不禁臉紅地垂下頭.
許宣尷尬地說:"我沒有田產, 父母都已去世, 現時住在姐夫和姐姐家中."
小青說:"我都估到你沒田沒屋的了, 不過你將來不會賣身葬父, 總算有一個優點. 那麼父母死了有甚麼留給你? 值錢的古董都應該有一兩件吧? "
許宣無奈地說:"沒.....沒有."
小青不滿地說:"完全沒有? 牲畜好歹也有幾隻吧?"
許宣尷尬地說:"我家很窮, 沒有牲畜, 以前雖然養了一隻龜, 不過都死了很多年. "
小青沒好氣地說:"你出身差, 收入差, 又沒有田產, 就傾到這裡算了, 有消息再通知你!", 小青就好像接見應徵者的面試官, 要把不適合的應徵者打發走一樣.
許宣被小青說得那麼不堪, 覺得很委屈, 不禁有一股不平之氣湧上心頭, 便說:"我是窮, 但不是甚麼也沒有的!"
小青好奇道:"你有甚麼? 有就早一點說!"
許宣深呼吸一下, 然後昂然道:"我有夢想!"
小青冷不防許宣忽然談到'夢想', 不禁愕然, 定神後便忍不住大笑起來! 許宣見狀, 一時間摸不著頭腦, 只覺面紅耳赤.
小青笑到氣咳, 一邊笑一邊說:"哈! 我還以為你有甚麼咁巴閉! 夢想? 你年紀都唔細了, 還那麼天真? 笑死我!"
許宣被奚落後, 剛才的豪氣已泄了大半, 尷尬地說:"有夢想......不好嗎?"
小青再笑了一會, 然後說:"好? 有甚麼好? 談夢想那些人, 都是餓死老婆瘟臭屋, 不是短命就是老來行乞, 這道理連小孩都知!"
許宣不懂如何回答時, 白素貞卻很感興趣地問:"許公子, 請問你的夢想是甚麼, 可以說出來嗎?"
許宣被小青連番揶揄後, 剛才的氣勢已蕩然無存, 靦腆地低聲說:"我的夢想是......開一間藥店."
小青又忍不住笑, 說:"你沒錢沒地還想開舖頭? 開藥店又賺到多少? 賺來的錢也不夠交租!"
許宣解釋道:"我不是想賺錢, 而是想濟世為懷. 我年幼時父母患病又沒錢去醫, 後來相繼去世, 我不想其他人也這麼慘, 所以我想向貧苦大眾贈醫施藥." 許宣說完後, 心情和表情都有點沉重.
小青說:"姐姐, 你看這個人說甚麼的話? 連自己也差點養不起, 何來有錢贈醫施藥? 竟然說到要濟世為懷那麼偉大, 完全不切實際, 個腦肯定有問題的! 還是打發他走吧, 無謂浪費時間!"
6) 戲票
許宣的尊嚴已受重創, 知道再留下也只是自討沒趣, 心想:"誰叫自己出身貧窮, 當然被人看不起, 這段緣份終歸完了.......", 於是面如死灰地對白素貞說:"我.......還有事要辦, 就此告辭了.", 之後又低聲說:"應該也......不會再見了...... ". 絕望的許宣說完便馬上急步行向門口.
小青見狀, 喜形於色地說:"走吧走吧! 好行夾唔送!"
白素貞見勢色不對, 趕忙急步上前, 從後拉著許宣的手臂, 說:"這奴婢一向都是口沒遮攔的, 請公子不要見怪. 許公子周末是不是放假, 有興趣一齊看部戲嗎?", 她說的戲並非指電影, 而是真人做的大戲.
許宣見到白素貞美麗而誠懇的雙眸, 心中又有不捨之情, 不欲錯失大好緣份, 想一想後, 便說:"周末看戲本來是好, 不過我要到月尾出了糧, 到時才夠銀兩買兩張戲票."
小青聽了, 不滿地說:"兩張戲票? 這麼快便要撇甩我? 要買票便買三張!"
許宣尷尬地說:"其實買兩張我已經要整個月節衣縮食, 一日只能吃兩餐......"
小青撒賴地說:"我不理, 你沒錢就不要追女仔!"
白素貞為打圓場, 便說:"買票錢不是問題, 由我們出好了, 明天小青去買預售票, 周末我們三人一起去看, 好不好?"
小青不滿地說:"姐姐, 第一次約會就由你出錢, 成何體統?"
白素貞說:"不要再多嘴, 否則不讓你去!"
許宣想了一想, 亦覺得由白素貞出錢不好, 便說:"那麼就麻煩姑娘墊支買票的錢, 遲些還給你吧."
小青咄咄逼人地問:"喂, 你會還多少張票的錢? 兩張還是三張?"
許宣嘆了口氣, 勉為其難地說:"三張."
小青狡黠地說:"算你識趣."
白素貞問:"許公子, 那麼你想看那部戲呢?"
許宣說:"我一向沒閒錢看戲, 所以沒留意有那些戲上演, 看那一部就由姑娘決定好了. 是啊, 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白素貞說:"奴家名為白素貞."
許宣心想:"白素貞, 很好的名字啊!", 其實白素貞叫甚麼名, 這刻的許宣都會覺得是好名.
許宣見時間不早, 便說:"白姑娘, 那麼我先告辭了."
白素貞說:"許公子, 我送你出去."
於是許宣離開白府, 去藥店上班不題.
欲知許宣和白素貞第一次約會看的到底是那部戲, 且看下回分解.
7) 鶯鶯怨
許宣走後, 小青對白素貞說:"我看這許宣傻頭傻腦, 不是靠得住的, 而且你和許宣並非同類, 將來恐怕......", 小青欲言又止.
白素貞有點不快, 說:"許公子有甚麼不好? 我覺得你總對他有偏見."
小青為白素貞著想, 便說:"姐姐你要擇偶, 何必選他? 我義兄余大哥雖然比較粗魯, 樣子又不怎麼俊俏, 但他對我們很好, 又有正義感, 最重要是門當戶對, 各方面都更適合你啊. 他是我義兄, 你是我姐姐, 大家親上加親, 不是最好嗎?"
小青的義兄余夢蛟是黑魚精, 小青未結識白素貞前已經和他結拜, 之後余夢蛟和白素貞認識, 他似乎喜歡了白素貞. 余夢蛟外型上就是張飛, 魯智深和鍾馗那類吧, 又未去到豬八戒的級數.
白素貞心想:"余大哥的確是好, 但外型方面........", 她口不對心地說:"你都知我不會以貌取人, 但我對余大哥只有敬重的感覺.", 她為轉移視線, 便說:"那麼你識了余大哥那麼久, 為甚麼又不和他拍拖?"
小青心想:"你不會以貌取人? 那麼你喜歡許宣甚麼?", 但她沒講出來, 只說:"我和余大哥的關係有如兩兄弟一樣, 不過電."
白素貞乘機說:"就是這樣了, 不過電有甚麼辦法呢? 不說這些了, 那麼看那部戲好呢? 不如就'鶯鶯怨'吧, 雖然看過, 但真是百看不厭."
小青溫馨提示道:"第一次約會就看'鶯鶯怨', 不怕不好意頭嗎?"
白素貞說:"又的確不是太好, 若不看'鶯鶯怨', 還有那些選擇?"
小青說:"應該有'三英戰呂布', '伯邑考與妲己'和'姜尚遇文王'這幾套."
白素貞不甚喜歡, 便問:"沒有其他嗎?"
小青笑說:"還有一套'白蛇記'."
白素貞皺眉說:"漢高祖斬白蛇的故事, 我當然不會看了. 還有沒有?"
小青笑說:"還有'斬蛇記', 不過不是漢高祖, 是李寄斬蛇!"
這兩套都是關於斬蛇的, 白素貞忍不住叫道:"救命啊! 不要再說了, 就看'鶯鶯怨'好了."
兩人談到'鶯鶯怨', 小青咬牙切齒地說:"那個負心的張君瑞, 竟然拋棄崔鶯鶯, 還聽信讒言, 把痴心的鶯鶯當是'尤物', 棄如敝屣亦不足惜, 簡直是罪大惡極! 明明自己是負心漢卻把自己當是正人君子, 完全不知廉恥! 如果那個許宣夠膽這樣對姐姐, 我一定不放過他!"
她們談及的'鶯鶯怨', 可能是'西廂記'的前身, 最大分別是'西廂記'有個圓滿結局, 張生和鶯鶯有情人終成眷屬; 但'鶯鶯怨'卻是張君瑞把崔鶯鶯拋棄, 以鶯鶯自盡告終.
白素貞說:"不要亂說, 許公子怎會是張生那種負心的人呢? 你不應針對許公子, 應該像紅娘幫鶯鶯那樣, 幫一幫我啊."
小青氣惱地說:"紅娘賣力地撮合張生和鶯鶯, 最終鶯鶯死了, 紅娘亦難辭其咎! 既然前車可鑑, 我又怎能幫你?!"
白素貞笑說:"只是做戲而已, 又不是真的, 你不要把我, 許公子和你自己代入鶯鶯, 張生和紅娘吧. 算了, 我知道我都很難說服到你的."
兩天後, 三人一齊去看'鶯鶯怨', 像上次坐船時一樣, 白素貞坐在中間, 許宣和小青坐在兩旁. 白素貞和許宣看到張君瑞和崔鶯鶯在西廂的甜蜜場面時, 不禁挽著對方的手, 依偎在一起.
看完戲之後, 三人一起去喝茶. 白素貞和許宣都非常開心, 小青則憤憤不平, 不斷痛罵負心的張君瑞, 也不知是想批評戲中的角色, 抑或是存心指桑駡槐.
8) 禍端
白素貞和許宣情投意合, 閒時吃飯看戲, 西湖情侶的必然活動湖上泛舟當然更少不了. 姊姊和姊夫知道許宣結識到心儀的姑娘, 亦感高興.
兩人一起時甜蜜溫馨, 感情發展一日千里, 幾個月後, 雙方都有談婚論嫁之意. 一日, 白素貞說:"許公子, 你我交住雖不算久, 但彼此的心意都已不言而喻. 倘公子不嫌棄奴家無才和貌醜, 我願嫁與公子為妻, 從此雙宿雙棲, 同偕白首, 也就不枉此生. 未知公子肯俯就麼?"
許宣聽了如獲至寶, 大為歡喜, 但轉念一想後, 很為難地說:"小姐有此心意, 我真是非常歡喜, 恨不得馬上就籌備婚事. 可惜我事業未成, 某些方面甚為不便, 得從長計議才行, 恐怕需時不少."
小青連忙插話說:"既然這樣, 也就無謂操之過急, 一於就從長計議吧."
白素貞早料許宣會如此答, 笑道:"若是銀兩問題, 公子倒不必擔心, 奴家先父遺下的財產不算少, 不如我先給你一些銀兩去應付婚嫁的開支, 好不好?"
許宣聽了, 嚴正地說:"當然不可! 男人大丈夫, 怎可拿女方的錢來籌備婚嫁呢? 此事萬萬不能!"
小青又插話說:"說得對, 還是從長計議吧."
白素貞說:"既然我倆都有心共諧連理, 何必再分彼此呢? 小青, 你去拿白銀二錠出來吧."
小青不想去拿, 便說:"但許公子剛才已說過萬萬不能, 就算拿給他, 他也不會要的."
小青說完便望向許宣, 他聽見小青如此說, 竟低著頭不置可否.
白素貞見狀會意, 便說:"還不去拿?"
小青無奈, 便入內取出白銀二錠, 她放在桌上時, 冷冷地說:"你說過不要的, 現在又出爾反爾, 用了的話後果自負!"
許宣聽了很難堪, 白素貞對'後果自負'這話一時不以為意, 親手拿起白銀贈與許宣, 說道:"請公子將此銀帶回, 作為婚禮之費吧."
許宣起身用雙手接過, 誠懇地說:"感謝小姐, 在下回去後便著手籌備, 過幾天便托姊夫姊姊前來議親."
白素貞捉著許宣的手, 叮嚀道:"那麼奴家等你們來議親了, 公子切莫負卻我一片真心才好."
許宣發誓道:"在下許宣若有負心, 一定天打雷劈, 不得好死!"
白素貞用手指輕按著許宣的嘴, 溫柔地說:"我又不是不信你, 不必發毒誓啊!"
翌日, 許宣便和姊姊許嬌容商量親事, 並把白銀二錠全給了她, 希望她和姐夫可以安排, 但李仁公事繁忙, 連續幾天沒回家. 許嬌容好不容易等到李仁回來, 卻發現他神情憔悴, 心事重重, 於是關切地問:"相公, 你幾天沒回家, 回來又這麼憂愁的, 發生了甚麼事嗎?"
李仁悲從中來, 嘆氣道:"十日前邵太尉庫不見了二十錠大銀, 邵太尉不斷催韓大人破案, 韓大人又迫我們儘速緝拿犯人, 我們做縣役的, 破不到案的話每三日便要打二十大板! 我已受了二十大板, 明天又要再打二十, 還不知要捱多少遍!"
許嬌容愛莫能助, 只能安慰丈夫, 之後便說起許宣的親事, 並拿了那白銀二錠出來. 李仁問:"他何來這麼多銀兩呢?"
許嬌容道:"我也有問他, 他說是積蓄."
李仁狐疑地說:"積蓄? 沒這麼多吧?"
李仁拿起銀子, 在手中翻來覆去, 許嬌容道:"你看得那麼仔細做甚麼? 難道會是假的嗎?"
李仁看真上面鑿的字號, 大叫一聲:"弊! 若是假的還好, 是真的反而全家遭殃!"
9) 被捕
許嬌容大驚失色, 問道:"全家遭殃?! 你不要嚇我啊! 到底有甚麼事?"
李仁道:"這銀子的字號, 正是邵太尉庫內失竊的銀子!"
許嬌容聽了, 又驚又悲, 哭道:"那怎麼辦? 難道你要捉我弟弟去官府嗎? 他膽子那麼小, 怎會做出偷竊庫銀這種事?!"
李仁無奈道:"我相信這件事必有內情, 但我身為縣役的, 知情不報會罪加一等. 現在我只得將銀子交由官府去查辦, 才可免一家之禍, 除此之外, 別無他法! 我實在情非得已, 總之你萬勿走漏風聲, 以免打草驚蛇, 知否?"
這時許嬌容已是六神無主, 只好由李仁作主. 李仁拿了銀子後, 便到官府找知縣韓大人告發此事. 李仁跪下稟道:"老爺, 邵太尉失落庫銀一案有著落了.", 說完後即把白銀二錠呈上.
韓大人接在手中一看, 正是庫銀, 忙問道:"李仁, 這二錠銀你如何找到? 賊在何處?"
李仁稟道:"老爺, 小役有個妻弟名喚許宣, 不知他在哪裡與一個女子訂下親事, 那女子贈他此銀以作婚嫁開支. 之後許宣拿此銀給小役之妻, 小役認得字號, 不敢隱匿, 特來稟報."
韓大人想了一會, 道:"此案非同小可, 為免你徇私, 你不用再管此案, 一切由本官親自處理! 未破案前, 你不可行出官府半步, 若有違令, 就把你視作同謀!"
李仁大驚道:"小役遵命!"
韓大人即時下令捉拿許宣, 捕頭朱桐便帶領四名捕快去到王員外的藥店, 在店內尋得許宣. 朱桐按既定程序向他讀出拘捕令, 道:"許宣, 你涉嫌干犯盜竊邵太尉庫白銀, 按律例我現在要把你拘捕. 你有權保持沉默, 如果你開口說話,那麼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作為呈堂證供. 你有權請狀師,並可要求在審問的過程中有狀師在場."
許宣聽了, 嚇得面無人色, 雙腳顫抖, 馬上跪在地上叩頭, 叫道:"大人冤枉啊! 小人根本沒有做過盜竊之事!"
朱桐和李仁一樣, 因這案被打了二十大板, 當然不會同情許宣, 於是冷冷地說:"我們是有證有據才來捉你, 有做沒做, 都要押你到公堂審問!", 隨即吩咐捕快將許宣手腳鎖住, 並押上囚車, 然後把囚車推去衙門.
另一方面, 白素貞等了幾天都不見許宣來提親, 令她心急如焚, 心想:"許郎音訊全無, 到底婚事安排成怎樣呢? 他會不會出了甚麼意外?"
白素貞十分擔心, 便變成一隻蜜蜂, 飛向許宣的家查探, 豈料途中竟見到愛郎被鎖在囚車, 被一班官兵押送著! 白素貞見狀, 一時間嚇得花容失色! 她不知發生何事, 只好一直跟隨著囚車, 許宣被拿到縣堂, 她所變的蜜蜂便停在牆上一角.
許宣跪下不久, 韓大人便升堂, 士卒們喊"威武"後, 韓大人一拍驚堂木, "砰"的一聲, 嚇得許宣個心不禁離一離! 韓大人聲如洪鐘地開始審問:"許宣, 本縣邵太尉庫中失銀一千兩, 合計廿錠, 你有其中二錠, 牽涉此案已是證據確鑿! 還有那些同謀? 如今匿在何處? 馬上從實招來!", 說罷, "砰"的一聲, 又拍了驚堂木一下!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