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集西遊記>之<鍾馗前傳>(4): 沉默的烏盆-下篇 (全文)
1) 重遇秀英
    鍾馗和杜平一同上京赴考, 到了定州後, 打算去探訪鍾馗之父生前的好友張憲. 兩人在客棧投宿時認識了會說話的烏盆, 他原是遭人殺害的商人李浩, 於是兩人決定委託身為府尹的張憲, 把兇徒繩之於法.
    鍾馗和杜平去到張府, 張憲大喜. 張憲與杜家亦都有交情, 所以張憲父女也都認識杜平. 張憲叫了女兒秀英出來和他們相見, 只見她是個貌美如花, 舉止優雅的美人. 如此動人的秀英, 連一向目不斜視的杜平也不禁心中讚嘆. 鍾馗對秀英早已傾慕, 這番重遇, 見到她比從前更加美麗動人, 心中喜不自勝.
    秀英出來後跟兩人道個萬福和談了幾句話, 便和丫鬟菱兒一起回房. 鍾馗感到意猶未盡, 只好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倩影. 杜平見狀拍了他一下, 道:"大哥!", 他才如夢初醒.
    鍾馗和杜平跟張憲談了近況之後, 便向他道出了烏盆案的始末. 張憲知道後十分懊悔, 嘆道:"那麼我豈非錯怪了王行義? 他現時在那裡? 我派人保護他, 以免他再有危險!"
    鍾馗說:"他留下字條後已經離去, 相信很難找到他了."
    張憲自怨道:"唉, 那麼老夫想向他道歉和補償也不能了, 一日都是老夫失策, 真是罪過!"
    杜平說:"又難怪世伯不相信的, 這件事實在太匪夷所思, 初時我也不信. 如今最重要的, 就是緝拿丁千丁萬歸案."
    張憲認同道:"對! 丁千丁萬作惡多端, 涉嫌和多宗謀財害命的大案有關, 告得入的話每宗都是死罪! 但兩人犯案手法純熟而且不留活口, 以致官府一直無法把他們定罪. 如果再任由他們逍遙法外, 將來羽翼已豐時, 恐怕會變成像劉洪這種雄霸一方的惡賊般, 就算是官府都難以對付了!"
    鍾馗咬牙切齒道:"難得今次案情如此明確, 世伯定要把他們緝拿歸案才行!"
    張憲皺眉道:"話雖如此, 但受害人李浩的供詞只有你聽得到, 等於沒有人證, 要把他們定罪恐怕並非易事. 現時賢侄是唯一可聽到烏盆說話的人, 調查時有甚麼要問李浩的, 由你來傳話可以吧?"
    鍾馗說:"我們打算在貴府暫住幾天, 有甚麼要效勞的, 請世伯儘管吩咐."
    張憲道:"這就好了."
    張憲吩咐管家趙伯帶鍾馗和杜平到府內的西館入住, 經過花園時, 他們遇見同住在西館的劉真, 趙伯便介紹了他們認識. 劉真是一個貧窮的落第書生, 後來寄宿在張府, 負責教子弟讀書. 劉真皮黃骨瘦, 說幾句話已不斷咳嗽, 身體似乎很差, 看不出他只有二十多歲. 鍾馗和杜平跟他寒暄了幾句後, 便入房安歇.
    兩人吃完晚飯後, 趙伯便來找鍾馗, 道:"鍾公子, 老爺請你帶同烏盆過去, 有事商討. 請跟我來."
    鍾馗拿了烏盆, 說:"好的."
    趙伯帶了鍾馗過去書房, 除了張憲之外, 還有師爺公孫嵐以及他的助手在座. 公孫嵐從頭問起案情, 鍾馗和烏盆便如實告之, 由助手筆錄供詞.
    另一邊廂, 杜平一人在西館的花園讀書時, 忽然有一個美女行近他, 美女不是別人, 乃是秀英.

2) 不知所措
    杜平見到秀英在夜晚獨自過來, 感到有點詫異, 說:"小姐來找鍾大哥? 剛才他跟趙伯過去找世伯, 遲些才回來."
    秀英嫣然一笑, 說:"哥哥, 我不是來找他, 是來找你啊!"
    杜平感到疑惑並且心跳加速, 問道:"找我? 有甚麼事呢?"
    秀英笑說:"哥哥, 你說那裡話? 沒事就不能找你傾偈嗎?"
    秀英開始不斷逗著杜平說話, 令他有點不知所措. 過了一會, 秀英忽然捉著杜平的手, 而且身體也愈靠愈近. 面對這種情況, 杜平難免有點意亂情迷, 但他知書識禮, 遂禮貌地說:"姑娘你還是回去吧!"
    秀英笑說:"哥哥, 你怕甚麼醜!", 她一邊說一邊張開雙手摟著杜平, 還把臉貼在他身上. 杜平想和秀英保持距離, 便用雙手搭在秀英肩膊, 想把她推開. 就在此時, 忽然有人怒喝道:"喂! 你兩個在做甚麼!"
    來者不是別人, 竟是鍾馗! 他怒火中燒, 雙眼像要噴火, 塊面黑得連墨汁都難以形容! 杜平見狀大驚, 馬上推開秀英. 她十分不滿地行開, 經過鍾馗身邊時悻悻然罵道:"乞人憎, 我們做甚麼關你甚麼事?!"
    秀英卻不是回自己的房, 而是行去敲劉真的房門. 劉真開門見是秀英, 二話不說便讓她入房, 隨後馬上關門, 兩人顯然是早有前科, 絕非首次幽會. 鍾馗和杜平親眼目睹這情景, 杜平感到驚訝, 鍾馗則感到心如刀割!
    鍾馗所受的打擊實在來得太突然和太猛烈, 他忿怒地行入房, "砰"的一聲, 大力把門關上! 杜平在房外不知如何是好, 過了半個時辰後, 也只好入房.
    鍾馗坐在椅子上喝酒, 顯然怒氣未消, 杜平戰戰兢兢地說:"大哥, 其實我和張姑娘沒有任何瓜葛, 剛才的事完全是一場誤會."
    鍾馗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後, 大力把杯拍在桌上, 怒道:"我親眼看見你們摟摟抱抱的, 還想抵賴?!"
    杜平只好實話實說, 道:"大哥, 我在花園讀書時, 張姑娘忽然來到, 並主動和我聊天, 我見她愈靠愈近, 正想把她推開時, 你剛好來到......"
    鍾馗怒道:"哼! 怎會那麼巧合?!"
    杜平說:"大哥, 我早知你對張姑娘有意, 你是我多年的知交, 我又怎會對她有非份之想? 我和張姑娘一向不是很稔熟, 而且我沒見她都有三四年了, 或許在這幾年間, 她有些改變吧?"
    杜平盡量說得婉轉, 刻意不提及秀英找劉真的事, 以免再刺激到鍾馗. 鍾馗聽了杜平的話, 亦覺得有理, 心想:"其實我和秀英亦有數年沒見, 以前偶爾見到亦甚少溝通, 她的品格如何我又很清楚嗎? 我親眼看見她入了劉真的房, 可能她已經變了, 又或者她根本一直都是這種人."
    鍾馗覺得自己可能怪錯杜平, 問道:"件事真是這樣? 你沒有事瞞著我?"
    杜平誠懇地說:"大哥, 我說的都是實話. 我們相識多年, 我是那一種人, 難道你不清楚?"
    鍾馗的態度終於軟化, 道:"不說了, 早點睡吧."
    翌日, 鍾馗心中對秀英仍然念念不忘. 他和杜平雖然仍存芥蒂, 也差不多算是冰釋前嫌了. 另一邊廂, 張憲掌握了丁千丁萬謀害李浩的詳情後, 決定把他們緝拿歸案.

3) 魔高一丈
    張大人安排捕快和官兵在凌晨空群而出突襲丁家, 去到之後各人悄悄潛入屋內. 丁千丁萬從夢中醒來時已被重重包圍, 插翼難飛, 只好束手就擒. 此外, 兩人的渾家亦同時被帶返衙門協助調查.
    在師爺公孫嵐的安排下, 丁千丁萬被分開囚禁. 他所用的策略就是<博奕論>的"囚徒困境", 目的是引兩人招供; 因為無論對方招供或不招供, 自己招供都可以獲得較輕刑罰. 但公孫嵐卻不知丁千丁萬有著普通人沒有的特殊能力, 足以破解"囚徒困境". 原來他們是自幼便心靈相通的孖生兄弟, 不用開口亦能夠隔空溝通, 因此把他們分開囚禁並無作用.
    丁千在獄中用雙手按住兩邊的太陽穴, 嘗試用心靈感應聯絡身處另一個監房的丁萬. 丁千在腦中道:"丁萬收不收到? over!"
    兩人很容易便連了線, 另一邊的丁萬回應道:"收得很清楚, over!"
    丁千道:"官府以為把我們分開就可以令我們互相猜疑,"
    丁萬接著說:"為求自保便你指證我, 我指證你,"
    丁千道:"然後便坐收漁人之利!"
    丁萬道:"但他們怎料到我們有此一著,"
    丁千接著說:"縱使分開多遠, 同樣可以溝通!"
    丁萬道:"用這個方法也未免太低估我們了,"
    丁千接著說:"我們兩兄弟有情有義,"
    丁萬道:"永遠都共同進退, 同生共死,"
    丁千接著說:"又怎會出賣對方!"
    丁萬道:"張憲查出李浩的案和我們有關, 都算有點本事,"
    丁千接著說:"但烏盆已毀, 他無憑無據,"
    丁千丁萬齊聲道:"只要我們兩個都不招供, 就看他能奈我們甚麼何!"
    兩人商量之後, 決定拒絕認罪並保持緘默, 公孫嵐只好向兩人的渾家江氏和何氏入手. 但兩婦追隨丁千丁萬已久, 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 盤問時同樣守口如瓶, 結果公孫嵐也是徒勞無功. 官府對他們有如老鼠拉龜, 無處埋手, 雙方就這樣拉鋸了幾天. 這段期間, 丁千丁萬聘請的狀師每天都來衙門查詢, 並多次催促官府儘快放人, 令張憲十分頭痛.

4) 苦口婆心
    另一方面, 鍾馗因秀英的事而非常沮喪, 沒精打采. 一連幾晚, 鍾馗都刻意觀察秀英有沒有過來西館, 竟發現她不但每晚都過來, 而且還入了不同住客的房. 鍾馗心如刀割, 考慮過後, 決定勸秀英不要繼續錯下去.
    翌日早上, 鍾馗過去大宅, 見到秀英正和丫鬟菱兒在花園賞花, 他神色凝重地對菱兒說:"我有話要跟她說, 你迴避一下吧."
    秀英和菱兒都不知鍾馗的用意, 菱兒望向秀英, 秀英點一點頭. 菱兒離開後, 花園內只剩下鍾馗和秀英, 至於菱兒當然在外面偷聽.
    秀英心如鹿撞, 含羞地垂下頭, 想道:"難道鍾大哥要向我說出心底話?"
    鍾馗想勸秀英改過, 但對著她卻感到面紅耳赤, 方寸大亂, 不知從何說起. 鍾馗深呼吸後, 鼓起勇氣道:"秀英, 你.....你不要再那麼淫蕩了, 否則將來怎嫁人?"
    秀英聽了, 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時間又羞又怒, 淚水不禁奪眶而出, 忍不住摑了鍾馗一記耳光! 在外面偷看的菱兒見狀, 馬上走入花園, 指著鍾馗怒罵道:"你這無賴, 簡直是含血噴人! 小姐幾時得罪了你, 你要這樣侮辱她? 快向她道歉!"
    鍾馗老羞成怒, 罵道:"你這丫頭, 我不是叫了你行開的嗎? 這裡幾時到你說話?!"
    菱兒毫不示弱, 道:"小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當然有權說話! 你現在是道歉還是不道歉?!"
    鍾馗罵道:"我勸她是為她好, 她覺得忠言逆耳便打我一巴, 她不道歉反要我來道歉?!"
    菱兒反罵道:"你這樣侮辱她, 當然抵打, 這叫自作自受!"
    鍾馗聽了, 更加怒火中燒, 不禁愈罵愈烈道:"我有說錯嗎? 她水性楊花的醜事我親眼見到, 她做過甚麼, 自己心知肚明, 你幫她掩飾亦無用!"
    菱兒沒有退縮, 反罵道:"你還亂說?! 小姐根本沒有做這種事, 為何要比你鬧?! 你不道歉我就叫老爺來作主!"
    鍾馗不甘示弱, 回應道:"好啊! 就叫老爺來作主, 馬上去叫吧!"
    兩人不斷對罵而且言辭愈來愈過火, 令秀英更加難受. 她一邊哭一邊離開, 道:"菱兒, 不要再說了, 你想我更加無地自容嗎?", 菱兒聽了, 惡狠狠地指著鍾馗但沒再叫罵, 然後陪梨花帶雨的秀英離開, 雙方就此不歡而散.
    兩人離去後, 鍾馗稍為冷靜下來. 他用手按著剛才被秀英打了一巴後仍然灼熱的臉, 想起自己剛才的醜態, 感到十分懊悔, 自怨道:"呀! 天啊, 我剛才做了什麼! 現在弄到這個田地, 怎收科呀! 秀英會否恨我一世?! "

5) 惡有惡報
    另一邊廂, 丁千丁萬不肯招供, 張憲煩惱不已, 對公孫嵐道:"現在我們缺乏證據去把丁千丁萬起訴, 兩人的狀師已多次要求我們放人, 不放不行, 放虎歸山又不行, 你說怎麼辦?"
    公孫嵐嘆了口氣, 道:"學生不才, 實也無計可施. 事到如今, 只好再找鍾馗和烏盆過來商量, 看看能否發現一些之前未有留意的線索吧."
    鍾馗和秀英反目後, 終日借酒澆愁, 他除了恨自己當日亂說話外, 亦怪自己為何飲多少杯都不醉, 想醉倒後暫時放下煩惱都不能. 管家趙伯來找鍾馗時, 他正在房中獨自飲悶酒, 趙伯說張大人請他過去, 他便無精打采地帶了烏盆到書房. 張憲見到鍾馗頹廢的樣子, 關切地問他是否有病, 有沒有需要看大夫, 鍾馗說只是有點小病, 沒有大礙.
    張憲, 公孫嵐, 鍾馗和烏盆再次開會, 公孫嵐扼要地解釋了現時的情況和困難, 各人經過一番討論後果然有些進展. 烏盆說:"我被劫的黃金上全都烙有印記, 若能找到賊贓, 便有證據了."
    鍾馗把烏盆的話覆述了, 張憲嘆道:"可惜賊贓何在, 同樣未有頭緒."
    鍾馗雖然心情低落, 但沒有置身事外, 問道:"若由兩人的渾家入手去查賊贓去向, 會否易一點?"
    公孫嵐嘆道:"我們亦曾由這方面入手, 但兩婦亦一樣守口如瓶."
    烏盆說:"我記得丁家是奉祀五道將軍的, 若能請到祂顯靈, 就不怕這班人不認罪!"
    鍾馗心情不好, 覆述了烏盆的話後, 晦氣地說:"請五道將軍顯靈? 怎有可能? 你以為是做戲嗎?"
    公孫嵐聽了, 心想:"做戲?", 他望著鍾馗一會後不知想到甚麼, 表情有點狡黠, 然後說:"我有一個主意."
    翌日, 官府把丁千丁萬的渾家江氏和何氏押到公堂再審, 兩婦依然不肯合作. 張大人一拍驚堂木, 喝道:"大膽犯婦, 你們不招供, 難道我便不知真相?! 本官已寫牒文一道, 並差人到你家, 在五道將軍面前將牒焚化. 再過一會, 祂便會應本官的請求, 前來主持公道!"
    江氏和何氏聽了後, 既憂且懼. 過了一會, 公堂上忽然變暗, 兼且陰風陣陣, 煙霧彌漫, 還有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悽厲叫聲, 氣氛非常詭異. 煙霧漸散後, 便見到黑面長鬚, 目射兇光的五道將軍駕臨公堂, 相貌猙獰可怕! 祂一身金甲閃閃發亮, 既是殺氣騰騰亦是威風凜凜, 源源不絕地逼出一股令人難以抵擋的壓迫感!
    五道將軍與張憲敘禮後, 張憲請求祂為烏盆案仗義執言. 五道將軍將事情始末詳盡告之, 並對兩婦嚴厲警告道:"你兩個若再執迷不悟, 我就把你們用五雷轟死, 再打落十八層地獄!"
    張大人將驚堂木一拍, 喝道:"犯婦! 知道天網恢恢, 疏而不漏了嗎?! 事到如今, 你們還有何話說?!", 兩婦被嚇得膽戰心驚, 又見事情已經敗露, 只好將案情和盤托出. 那些被劫的黃金, 原來是暗藏在丁家牆中.
    這個"五道將軍"當然是鍾馗假扮的, 整場戲都是由公孫嵐精心策劃, 但若無鍾馗的配合亦難成事. 江氏和何氏既已招供, 賊贓亦在丁家尋回, 丁千丁萬知道大難臨頭. 兩人為求自保, 再不理甚麼兄弟情義, 互相指證對方才是主謀. 丁千丁萬早就不該傷天害理, 事到如今才來狗咬狗骨已經無濟於事, 最後兩人都死在狗頭鍘之下, 總算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由於江氏和何氏甘願作證, 她們的刑期都獲得寬減.
    各人罪有應得, 李浩的靈魂討回公道後終於都能放下執念, 安然回歸天國. 在公孫嵐的安排下, 李浩的家人來到定州, 領取遺產以及把烏盆帶回家鄉安葬.

(沉默的烏盆-下篇-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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