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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熊記(下)得第二屆林語堂文學獎入圍獎之作品
2012/04/10 11:36:28瀏覽414|回應0|推薦9

林石岩難道見鬼了,怎麼行動笨重的黑熊,動作、速度之快,一溜湮便不見了,是不是自己的眼睛看花了?還是這幾天忙著找不到黑熊的壓力太大所產生的疲勞效應?還是在山上待太久了,吸了太多古靈精怪的氣體所產生的幻覺?面對食物在面前消失的疑雲,林石岩愈想愈奇怪?莫非是野人?罷了,台灣山區怎麼可能會有野人?真佩服自己豐盛的想像力,絕對不可能是野人,假如說出來的話,一定被大家笑死的!
當他走近那棵被折斷的樹前,看了一看,折斷的力道並不是很強勁,繩子是被硬扯下來的,這怎麼可能是黑熊的行徑呢?嗯,這其中必有蹊蹺;另外,地上留下的足印不太明顯,很難判斷是何種動物的足跡?

走回營地,林石岩想了一個多小時,仍不得其解,只好在三點交班時候,告訴睡眼惺忪的老高注意一點鐘的方向,以免有其它的大型動物前來危害大家的安全。
翌日一大早,林石岩醒過來走出帳篷,聽到老潘和謝金池以布農語正在交談,林石岩站在一旁問他們在談什麼?老潘和謝金池兩人支支吾吾地說沒什麼?突然!老潘冒出一句:
「這可能是傳說中的矮黑人。


當老潘說是矮黑人時,林石岩笑得好大聲,那笑聲好詭異,好像根本沒有矮黑人的傳聞。林石岩斬釘截鐵地說著:
「我走過群山百岳,也看過、聽過不少的奇聞異事,可是從來沒有看過有矮黑人的事,八成是你看錯了吧!說不定是通緝犯!」
林石岩冒出通緝犯這三個字,反倒是震驚大家的想法,打住對矮黑人的話題大家不再發表意見了。為了繼續找尋黑熊,他們必須再度出發,商量路線的結果,大家一致認為先到「居留崗」看看,然後在「居留崗」停留一晚後,再打道回到這裡休息一晚,隔日一早再準備回程。大家把行經的路線大致敲定後,便收拾好行李出發了。走了好幾個小時,已近中午時候,林石岩們一行人來到「青蛇坑」,「青蛇坑」按照原住民的母語,即快速通過的意思。林石岩問老潘說為什麼叫做「青蛇坑」?老潘回答說,原本那是日本時代設有通電鐵絲網的地方,有日本警察在管制出入口,凡族人經過必須要接受檢查。族人走到那裡,趁警察不注意時,會用兩根竹子或木頭將鐵絲網撐開,然後相互呼引快速通過

 

石岩對布農族的文化很好奇,心裡一直盤旋一個問題,為什麼布農族是一支強悍的民族?老潘回答說,身為布農族的一份子,他以自己的文化為榮,他說他們的頭目不是世襲的,反而挑選族裡身體最強壯、最會射箭、打獵的人擔任,這個人還必須道德高尚、知識豐富;平常這個人是部落祭典的主祭者,遇到糾紛時,這個人又是一名仲裁者,唯有他的話講了就算,沒有人敢違背。後來日軍以強大的火力,敉平了這裡,訂出五年的理番政策,有些頭目遭逮捕殺害,而那些未遭毒手的頭目,則採取『以夷制夷』的手段,有計劃摧毀布農族的文化。

「我每次經過這裡,整個人總會怪怪的,原因並不是已拆除掉的通電鐵絲網,而是旁邊有一個荒煙蔓草的廢墟駐地,這個駐地自台灣光復以後,國軍前來駐守一陣子,不知什麼原因?整個部隊移防了,現在成了這番殘破的光景。」老潘摸著他長長的下巴說道。
過了「青蛇坑」,原生樹種台灣胡桃出現了,接著映入眼簾的是人工栽植的台灣櫸、巒大杉、柳杉,走入這一片林中,讓人的精神不自覺心曠神怡了起來。

大家休息一陣子後繼續前進,在黃昏的時候,來到了「居留崗」,找了一個避風的地方,大家放下沈重的包袱坐了下來,開始搭設帳篷,準備野炊。這時大夥圍坐在一起聊天。
「我童年的時候家住水里,家的附近有一條溪流,溪流內有許多的魚蝦,我和弟弟砍了竹子當釣竿,以小石頭代替浮標,掛上毛毛虫、蚯蚓當餌,綁在有石頭的魚線上,將魚線甩入溪裡,釣了許多魚回來。」

林石岩回溯起童年往事,而老潘談了一些有關布農族豐年祭的習俗,老高談起他如何攀岩冒險的故事,謝金池以他擅長的狗熊叫聲叫給大家聽著。正當大家聊得正開心的時候,一頭體毛色黑,身體壯碩、掌粗厚、尾短、胸前有V字型弧狀白帶的台灣黑熊,不預警地朝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只見台灣黑熊的四肢貼地,採取站立的攻擊姿勢。

「怎麼突然來了一頭黑熊,來了,快快,你快去找火把來,黑熊最怕火了。」林石岩大聲叫著。

「可是現在熊都快接近了,到那裡去升火。」謝金池回答著。
「都是你啦,學什麼狗熊叫聲!」老潘指責說著。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謝金池不好意思回答。
「快拿出麻醉槍來。」林石岩發狂地叫了起來。

這時,老潘拿起麻醉槍,朝台灣黑熊的身上射擊板機,砰!砰!的兩聲,麻醉的效力增強後,那頭台灣黑熊倒了下來。
「這頭台灣黑熊沒有衛星追蹤器,是不是脫落了?」林石岩對著鄭綺說。
鄭綺立刻從她的袋子取出衛星追蹤器,將它繫上在黑熊的頸上。
林石岩與其他人合力抬起命名為「米加」的公熊,放在秤內測量,發現黑熊的體重重達一百零二公斤,再取出尺量身高為一百五十公分,看來這頭熊的體型相當碩大。

「牠體內有沒有植入晶片?」林石岩問鄭綺說。
「沒有。」
「植入晶片。」林石岩叫鄭綺準備晶片。
鄭綺拿出針筒,將晶片植入黑熊體內。
「你難道不怕熊?」謝金池打趣地問鄭綺。
「台灣黑熊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況且牠們不會主動攻擊別人。」鄭綺回答說著。
「我們覺得黑熊很凶猛,所以遇到牠們時,只好設法殺死牠們,否則我們會死的。」謝金池說道。
「這是錯誤的觀念的,其實黑熊也很怕人,人遇到牠們出現,趕緊躲得遠遠的就會沒事;人一旦發動攻擊,熊才會反撲。」
「熊跟人類都是大自然的一份子,如果沒有熊,山就失去靈魂,人類應該尊重其生存權。」林石岩對著大家說道。

「待會兒,米加會清醒過來,咱們快走吧。」
他們走了一段路,又發現了一頭母熊和一頭小熊,為了防止黑熊攻擊的意外,還是持麻醉槍向母熊、小熊麻醉射擊,不久,母熊、小熊麻醉倒地。林石岩們發現這頭母熊身上植有晶片,由感應器讀出的資料顯示母熊是兩年前野放的,名叫「小姑」的熊,想不到兩年後已長胖了,又生下了小熊,真是好消息。
林石岩們將名為「長信」的小公熊植入晶片,並與母熊量身高、稱體重、檢查牙齒、趾爪,做全身的檢查記錄。最後套上追蹤器後,又得往另一個的旅程前進。

他們在「居留崗」停留了一晚,這個晚上顯得風平浪靜,並沒被搔擾的事情發生。
隔日早上,林石岩們決定走另一條路回到「沙浪坪」,選擇這一條路,是想看看這條路上有沒有其它的黑熊出現?出奇的是,這一條路的地面只有積滿腐敗的枯葉,並沒有發現任何一頭黑熊的蹤跡,心情難免有點失望。

夜晚前,他們回到了「沙浪坪」,找到前天同一個避風的地方休息,也是按照排班的方式值執,林石岩告訴自己今晚不能再大意了,不管是熊、通緝犯、野人、矮黑人一旦出現一定要看個清楚,最好將它捉住。

一點鐘又輪到林石岩值班,今晚出奇地安靜,時間像蝸牛走路的樣子慢慢過去了,林石岩體內的瞌睡蟲當道,非得拉下他眼瞼不可,實在是太累了,只好打起盹來。
刷!刷!鐵杉林又傳來了聲音,又是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林石岩以為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是熊耶?通緝犯耶?野人耶?矮黑人耶?又再度出現了,不管是何方神聖?終究逃不出我如來佛的手掌心,前天晚上居然被你逃跑太沒面子了,心裡愈想愈不甘,今天無論如何非得要捕捉到你這頭的怪物,非得好好教訓你一番!
原本林石岩想叫其他人起床,但是想一想,萬一是自己疑神疑鬼看錯的話,那豈不是又要鬧笑話,況且打擾到其他人的睡夢,明天還有很遠的腳程要走,這樣做實在是過意不去。想來想去還是自己一個人前往瞧瞧尋個答案吧!

林石岩憑著自己曾在金門野戰部隊守海防、捉水鬼的經驗,只好將麻醉槍當作是五七式步槍使用(好遙遠的年代,一個彈匣只裝填六發子彈),踏著沈重的腳步,往折斷繩子的樹枝方向前進。林石岩屏住氣息一步一步往前走著,心想煮熟的鴨子,看你如何插翅可飛?
「誰?」林石岩竟然對這不明的動物喊出這一個字。
沒有聲音回答林石岩。

林石岩又喊了一聲誰?

當林石岩喊完這個字,鐵杉林竄出了一位野人來,他的身高大約一百七十公分,肩比人寬,胸肌發達突起。他的頭呈四方形,上額不凸出,眼窩深凹,獅子狗鼻,雙頰凹陷,看來七分不像人,八分不像鬼的樣子,著實嚇了他一大跳。

野人向林石岩逼近兩手不停地前後擺動著,在與林石岩對峙的時候,野人的手在胸前揮舞擺動,頭不時的往後仰,嘴部張開不止地發出嘖嘖的聲音。林石岩雖看不清楚他的面部表情,可是可以感覺到他是憤怒的。

林石岩手持麻醉槍,心裡還是吊著一個懸筒,七上八下的,很害怕手上擊發出去的麻醉鏢,萬一沒有擊中他的話,豈不是遭受野人的攻擊嗎?正當他仍在猶豫的時候,野人發出吱吱啦的豬叫聲,作出不明的動作,林石岩被怔嚇得不敢移動,反而不敢射擊,因為麻醉槍按照規定是不可以擊「人」的,在此道德的規範下,他是沒有權利扣發板機的。野人見林石岩沒有反應,撿起木棒朝他身上揮了過來,幸好,林石岩眼明手快閃過攻擊,但是直覺告訴他人在生命垂危的時候是可以自衛的,管他什麼「人」的道德規範,先擊發再說。

林石岩扣起麻醉槍的板機,向野人連發三鏢,可是捉不準距離,只有最後一鏢射入野人的腿。野人痛得大叫起來,把鏢拔了出來,向林石岩的方向投擲過來,林石岩閃過那一支射鏢,卻發現野人一轉身,已朝鐵杉林的方向跑了

林石岩見機不可失,抱著非得要捉住這頭怪物給世人瞧瞧不可,讓大家大飽眼福。因為自有文獻記載以來,台灣本土尚未發現有野人,如果確定是野人的話,那真是人間奇事,可以列入讀者文摘的「瀛寰搜奇」一書裡面,那時候林石岩與野人合拍的照片,會讓來自世界各地的新聞記者大書特書一番了,多年來,林石岩一直夢想在學術上成名,如今反而因追捕野人、研究野人,讓林石岩一『獵』成名名聞天下了

快了!快了!野人別跑!你身上的麻醉藥效力即將發作,減緩你逃生的本能,我會緊緊追趕在你的後頭。

野人邊跑邊發出吱吱地豬叫聲,林石岩的心臟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個不停手持笨重的麻醉槍追趕這一頭怪物可真累人林石岩的嘴裡發出氣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個不停的喘氣聲這聲音很大令他自己也受不了這是他自金門幹訓班被操下來的體能最累的一次想想在幹訓班被操的日子魔鬼班長那位突眼的暴牙的老K最愛操他操個五千公尺長跑完後再上第一道菜吊單槓把他掛在槓上不准下來再來是玩五百公尺障礙賽又是爬竿丟擲手榴彈又是爬牆走獨木橋鑽鐵絲網的什麼跟什麼似的震撼教育砲聲震得耳朵都快聾了仍得爬爬爬過該死的鐵絲網勾破他的衣褲誰幫他縫補呢晚上老K班長又叫他扶地挺身三百下仰臥起坐三百下交互蹲跳三百下強迫他統統要做完才可以上床睡覺老K班長說就將吃苦當作吃補吧!將來最幸福的人是你的太太。


啊!林石岩幹訓班結業下來傲人的成績,在這鐵杉林裡追怪物可別丟人呀! 

林石岩的眼鏡片濕熱,看不到方向,不管它了,再追幾分鐘後,野人的腦子被麻醉劑作用,整個人麻西麻西的,跑不動倒在地上了,自己將不費吹灰之力捉到他,將他呈現在世人面前,猶如外星人的飛碟墜落美國新墨西哥州被發現一樣,美國軍方封鎖了現場,對於整個事件矢口否認沒有飛碟墜落這一件事,可是科學家卻在秘密實驗室的解剖台上,操著手術刀,操控各項精密的儀器,將外星人支解解剖,企圖了解來自宇宙的秘密,難道ET那部電影不是根據外星人的外貌拍攝的嗎?直到五十年後的今天,美國軍方才公開這一份極機密的檔案。

當然捉到野人的林石岩,一定不會吝惜到把野人當作國家機密的事件來處理,畢竟野人並不是外星人,用『膝蓋眼』想一想就知道,這兩個東西相差十萬八千里,一個己經進步到飛向浩瀚無垠的宇宙,一個仍在原始林的茹毛飲血,若要硬扯在一起,便是這野人中了麻醉劑,居然還有超人的體力跑呀跑!讓人追不到,這…….這簡直和外星人具有特異的功能沒有兩樣嘛。

突然,林石岩的腦海浮出山鬼的影像,根據青康藏高原的史書記載,在喇嘛寺的高僧中,有人會吹笛召「山鬼(雪人)」來聽經,使喚山鬼幫忙蓋寺廟的傳聞,仍有幾分的可信度了。不過,不要再想下去了,現在最重要的事,便是活捉野人。林石岩的眼鏡片濕熱,看到前方是一條湍急的溪水,便停了下來,喘喘氣,若再跑的話,林石岩的體力會透支會死的,呼、呼、呼、呼….,林石岩上氣接不住下氣,呼吸十分困難。算了,不管野人了!林石岩要休息一下,待會兒再回頭找鞋子。

等林石岩喘完氣,一個轉身回頭,赫然發現野人與林石岩隔著一條溪流的兩岸對峙,這….這野人未免太囂張了吧!看到這一幕他愈想愈不服氣,竟然讓野人跑了,不行,一定要逮住野人。

林石岩舉起麻醉槍朝野人的方向瞄準過去,這時,腦海突然襲來一個念頭,算了吧!不捉他了,想想自己殘忍的私慾,竟以麻醉槍作為捕捉他的工具,這已經明顯違反身為「動物關懷協會」會員的原則了。

 

石岩放下了槍,告訴自己不能這樣做,林石岩無力地抬起頭,看了野人一眼,發現野人已離他遠去,不過,他走路的步伐非常不穩,只要跨過溪流,便可以逮到他了,可是良心的譴責以及「護熊小組」的頭銜,讓林石岩焦慮不安了起來,因為林石岩大老遠帶了其他四個人來,不是為了尋找台灣黑熊的嗎?怎麼自己居然扮演「獵野人」的角色?

玉山啊!神秘又冒險的玉山,有熊耶?通緝犯耶?野人耶?矮黑人耶?有廢墟,有文化,有美麗的神話傳說,還有箭竹、龍膽、法國菊、杜鵑、蕨、杉、紅檜、貓頭鷹、獼猴、松鼠….數不盡的生物在此建立美麗的家園,而林石岩只能歌頌台灣有野人,真的有野人?在玉山!


可是,又有多少人會相信林石岩所說的話呢?就如同外星人的某個秘密基地,也在玉山某一個神秘的角落一樣,永遠是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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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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