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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熊記(上)得第二屆林語堂文學獎入圍作品。
2012/04/05 15:55:39瀏覽311|回應0|推薦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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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linyutang.org.tw/user/linsciencestudy_3_1.asp?uid=314

 幾年前,林石岩做有關台灣黑熊的追蹤調查先後出入玉山多次,在當時有關台灣黑熊出沒部落、產業道路的傳聞,也偶爾出現在國內媒體的報導,對於台灣黑熊這種動物自有文獻記錄以來,牠們不曾離開過本島,也不曾自島內消失,尤其是玉山這塊屬於台灣黑熊出沒的聖地始終被山神庇佑著。
林石岩總是慶幸地認為,在台灣這一塊寶島還有這種大型的哺乳動物存在,可真是人民的福氣。可是,當他涉入愈深的時候才注意到到底還有多少頭的台灣黑熊,尚在人類的槍口下苟活呢?有人估計說,全台灣地區大概尚存在五百多頭,但是不會超過一千頭,那到底還剩下多少頭台灣黑熊?這答案如同外星人留在埃及金字塔上的楔形文字一樣是解不開的謎,也如同甲骨文的秘密正等待人們努力的解碼而已。倘若真的有一天科學儀器可以偵測到每一頭台灣黑熊出沒的地方,難道不會造成牠們更大的傷害嗎?想到這裡,林石岩不禁害怕文明力量介入的可怕。

就像所有的傳說一樣,在林石岩深入玉山山脈的同時,發現只要人類足跡可以到達的地方,台灣黑熊的置身之處便產生很大的危機。他曾躺在大塊的岩石上,望著閃爍星光的夜空,腦海裡想起千山底下的溪谷,是否仍有牠們行走過的蹤跡?那些小徑、草原、滿山的花草、杜鵑、箭竹和枯木等地方,是否牠們也因覓食的需要,而步入人們所舖設的陷阱內,導致被捕殺、滅絕的命運?而他們這一群的「護熊小組」成員共五個人,各有各人的專長特性,林石岩是領隊,負責台灣黑熊報告的撰寫與調查;他的夥伴還有助理鄭綺小姐,她是大學動物系畢業的,十分投入黑熊的生態調查。老高是退休的公務員,平日閒暇之餘喜歡登山是征服過百岳的老手,他有堅實的頰骨,兩道刀鋒的眉毛,舉手投足間表現出個性剛直、嫉惡如仇的俠客風範,可是,俠客也有俠骨柔情的一面,舉凡紮營、卸營、炊煮、升火、提水、洗菜等大小雜役,他都無所不包、無不積極參與,有了他的幫忙一切大小瑣事都可搞定。


布農族的老潘是本隊的嚮導,人雖長得五短身材,但身手卻十分敏捷,兩條粗短的腿,壯如一截一尺長的木電桿。他的腰際掛了一把番刀作為勘查、戒護的用具,是一位刀不離身的老獵人。老潘年約六十多歲,在家族裡是位大家長,擁有無上的權威,他向林石岩表示,布農族原本居住在南投縣的境內,後來因被平埔族、漢人的遷入以及日本政策等因素,被迫遷移到山上來,他與族人們早已習慣山上的生活。不過,老獵人還是老獵人,做事一絲不茍非常專業,遇到有人揹不動行李,老潘像拎小雞一樣,將行李盡往自己的肩膀上放,然後踏著輕快的步伐往前邁進。


謝金池是布農族的年青人,他的鼻子與狗的鼻尖類似,又有點像台灣黑熊的鼻子。他最喜歡模仿黑熊在驚慌時發出來的叫聲,聽起來和狗叫聲沒有兩樣,因此大家都叫他的綽號為「狗熊」。
他們在瓦拉米步道附近繞了兩天,一直在找尋黑熊的蹤跡,尋找被套上無線電發射器的頸圈而被野放的熊隻是否還存在著?經由無線電接收器的聲波可以顯示牠們的位置。
玉山啊!玉山,你是台灣人的聖山,如此堅毅不拔,就如所有的台灣人一樣,在這塊土地上努力耕耘出台灣的奇蹟,林石岩不禁打從心底讚嘆起來!


林石岩閱讀過日人伊能嘉矩所著「台灣蕃政志」一書,並參考其它的文獻資料得知,原本住在玉山山林裡的「沙曹索」(矮黑人),被鄒族所滅,直到布農族遷入後,兩族又發生重大的戰爭,鄒族不幸戰敗,且遇到一場大流行病,整個鄒族的人口大量銳減,終於被布農族取代了。


對於「沙曹索」(矮黑人)及深山的印象,林石岩總是感到好奇。伊能嘉矩曾在日月潭調查過矮黑人,根據卲族的祖先一代傳一代的說法,在日月潭被水淹沒的山洞,就曾看過矮黑人在那裡出沒,在那兒整天遊手好閒地玩耍,根本不知人間憂愁,直到日月潭進了大水後,將山洞沈在水底,矮黑人是否被水淹死,滅了種族也不得而知了?但是卲族人認為,矮黑人很會游泳,根本不怕被水淹,可是現在卻不見了,是不是躲在山裡了並沒有答案。


林石岩也看過類似的文獻報導,在大陸關東的某個山區,有一紅毛巨人捉到採參人許善根,紅毛巨人挾持許善根爬上絕壁,將他綁在樹上當作餌,等待老虎過來吃,這時,紅毛巨人躲在暗處,趁機以弓箭射殺老虎,然後兩人拖著老虎的屍體到山洞內,再將虎肉煮熟大快朵頤一番。


這故事讓林石岩聽起來非常不舒服懷疑它的真假性,可是它竟出自於清朝大學問家袁枚所著的『子不語』一書內,就有商榷的必要,『子不語』這一本書多處寫野人、毛人的驚人場面,或許是袁枚道聽塗說而來的,但是整本書的內容,讓人看了不禁毛骨悚然了起來。


這些故事一直在林石岩的腦海裡迴盪,似乎在台灣廣袤的原始林裡,人類腳步不曾到過的地方,仍有一群野人、矮黑人躲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千百年來過著原始的生活。當然,林石岩所持的理由是,在玉山這一廣大的區域,不論溪谷、瘴癘的沼澤、樹叢,尚可發現雲豹、山貓(石虎)的足跡與糞便,也許也同台灣黑熊一樣生存在深山裡。尤其是老潘自詡是雲豹的後代動不動就說:


「我們的祖先死後的靈魂化身成雲豹,我們都是以樹為家,不留足跡與善於躲藏的特性。」
「你說得對!不過,我還是要對你說,雖然雲豹名為雲豹,但是牠和真正的豹並沒有關係,牠習性近於大型和小型貓科動物之間,體積比獅子小,又不會怒吼,只是睡姿不像貓般縮捲。」老高補充說道。


「不管是貓不是貓,對我而言都不重要,我還是認為自己是台灣雲豹的傳人。」老潘不服氣說著。
「你不要看我年紀大了,可是我的手腳乾淨俐落,不管是動作敏捷的猴子或松鼠都能輕鬆地獵捕牠們。」老潘得意洋洋地說著。


鄭綺對於他們的談話很好奇,不過雲豹這一種動物,對於他們年輕的一代,只能從書上的圖片去緬懷過去的風釆。她現在可觀察到的大型動物只剩下台灣黑熊了,凡在路上出現一坨糞便,會好奇地問林石岩說:

「這糞便看起來不像是青剛櫟的果實。」
「嗯,沒錯,根據最近採集到的排遺分析發現,台灣黑熊的食性改變了,已改吃殼斗科植物的果實為主了。我想可能是與青剛櫟今年結果量大減,而殼斗科植物的結果量豐收有關。」林石岩是這樣回答她。

行走時,大家聊的話題總是在台灣黑熊身上圍繞,譬如黑熊入冬以後,會找個洞穴冬眠起來,到了春夏天必須出來找尋食物,有時會潛入民宅驚動附近的居民。可是—般人遇到了台灣黑熊,大抵上會驚慌失措大聲喊叫,這樣反而引發黑熊的攻擊。林石岩說,曾經有一位登山女子遇到黑熊,一時間慌張了起來大聲尖叫,那頭黑熊被她的叫聲嚇到,一出手便撕傷那女子的臉後逃逸無蹤了。


「真是遺憾極了。」鄭綺低聲地說著。
一路上林石岩手持無線電接收器,探測曾經繫放在黑熊脖子上的發射器,可是接收器傳回來的卻是毫無訊息的反應,鄭綺靠過來問怎麼回事?林石岩搖搖頭說目前偵探不到蹤影,可能的原因很多,像是項圈脫落、發報器電力耗盡,或是地形的阻擋才會收不到訊號。


鄭綺對於林石岩的說法有點失望,她說希望能發現黑熊的蹤跡,才不枉費這一趟的調查。林石岩告訴她說對於這種生態的調查,安全第一才是唯一的考量,沒有安全措施的防範,一切的努力都是枉然的。


來到了「沙浪坪」,既然走了一大段的路,還找不到黑熊,也該好好休息一陣子。這時,大家的肚子飢腸轆轆起來便開始準備野炊—番,好填飽自己肚子的五臟廟。在老潘的觀察下,他們找到一個避風處,大家放下包袱開始升火準備飯菜,忙碌一陣子,終於弄出幾樣的飯菜來,大家開始享用起來。吃完飯,天色已暗,謝金池、鄭綺幫忙搭起帳篷,他們打算在此過夜。
老潘向林石岩說,熊的活動範圍很大,通常會嗅聞到煮飯人穿的衣服,而尋到人們的營帳,千萬不要把食物帶到帳棚內,以免黑熊循著味道過來。


「那這樣更好,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我們正等待牠們尋著香味跑過來呢,哈!哈!」林石岩笑著說。
「我以前有這種經驗,黑熊大多趁人不在的時候,侵入營地掠取食物,但是有一次是在我正在睡覺的時候,有一頭黑熊把頭伸進營帳來,偷吃炒飯,嚇得我睡意全消。」林石岩打趣地說道。


「哈!哈!」大家聽完林石岩的話,全捧起肚子笑成一堆了。
「老潘,我聽說布農族獵熊有一些忌諱,不妨現在說來聽聽看嘛!」林石岩好奇問著。
「通常,我們布農族將獵獲黑熊的人視為英雄的表現,但是在非獵熊季節獵熊的人,多少會出現許多麻煩。」老潘解釋著。
「為什麼?」鄭綺也好奇問著。
「一般說來,在小米栽種及成熟期間,若家裡有人捕獲黑熊,家裡的小米就會收成不好,因此早期的布農族人在獵熊時,也有嚴格的時間限定。」
「那什麼時候才可以捕獵呢?」鄭綺接著又問。
「通常是小米成熟之後,至射耳祭期間的四月至六月才可以獵熊。」
「原來如此。」鄭綺點頭著。
「我看待會兒,咱們以食物作餌,看看會不會吸引牠們前來?」林石岩提出看法。
「這真是一個好方法。」大家都同意林石岩的看法。
等大家彼此交換意見後,老潘和林石岩一起去處理剩下的食物。老潘手上提著密封的食物,走到離帳篷一百公尺遠的地方,以繩子綁在樹上,將食物吊了起來。林石岩蹲下來,在地面上掘一個洞來,將剛才吃剩下來殘渣和垃圾埋埋完後,又在埋的食物地點灑上灰燼,以防黑熊聞到將它們全扒出來,弄得亂糟糟的影響周圍的景觀。
林石岩在一棵鐵杉樹下,看到樹皮上留有明顯黑熊腳趾抓過的痕跡。


「老潘,你看,這是黑熊的地盤,地面上有黑熊走過的腳痕及排洩物,看來黑熊曾在這附近出沒。」
「嗯,今天晚上大家要小心了。」老潘說道。
「這樣好了,十一點到一點由你看守,一點到三點換我,三點到五點由老高看守,五點到七點再換謝全池。」林石岩開始排輪值表。
「好!你是領隊,你說了就算。」 老潘同意附合著。
「我聽說在鹿谷鄉竹豐村中湖巷山區,也發現了黑熊的蹤跡,黑熊咬食村民飼養的土雞,在產業道路上被路過的車輛發現,南投縣政府已促請民眾提高警覺,請大家不要掉以輕心。」林石岩將曾看過的新聞報導告訴在場的每一個人,這時鄭綺遞上盤子內的熱咖啡過來,請大家享用。鄭綺突然問林石岩說: 
「林老師,人家說遇到台灣黑熊要裝死,這對嗎?」
「如果真的裝死,那就真的死定了,因為台灣黑熊會吃死屍,所以裝死是沒有用。」
「那麼趕緊爬到樹上可不可以?」鄭綺繼續問著。
「爬樹不管用,牠們也會爬樹,而且要爬像椰子樹那樣的高大樹種,太細的樹,台灣黑熊還會咬樹和推樹的,而躲在上面的那個人會隨樹枝搖晃掉下來的。」林石岩的回答,鄭綺竟滿意地笑了。


午夜一點,輪到由林石岩看守值班,林石岩坐在帳篷外的大石頭上,望著天空的繁星,突然腦海閃來一本外國翻譯過來的著作----「外星人就在你身邊?---擄人的真相」,這一本書的作者是菲利普.葛拉斯。他以許多的論點來揭開那些研究外星人的人員,究竟是先知還是騙子?催眠與測謊是夢幻還是真實?被擄者的告白是迫害還是妄想?都在書中一一戮破。原本對外星人、幽浮,尚存一些浪漫幻想的林石岩,看了他所寫的書,彷彿被澆了一頭的冷水,甚至,林石岩居然懷疑菲利普.葛拉斯,是不是外星人派來地球上顛倒是非的人?
就在這個時候,林石岩聽到鐵杉林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枯木樹枝被動物踩斷的聲音,起先他以為是山羌發出來的,可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愈來愈大聲,林石岩不禁全身豎起了汗毛,警覺到是大型動物的來到。林石岩立刻站了起來,拾起放在一旁自衛的工具---麻醉槍來,朝著吊著食物的樹方向走去。


刷的一聲!一道黑影閃來,樹枝被折斷,一個似人形狀的動物搶走了食物,往樹林的方向跑了。
林石岩持著麻醉槍跟了過去,但似人形狀的動物很快鑽進樹林不見了。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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