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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8 09:42:30瀏覽9|回應0|推薦0 | |
末日的倒數鐘響 文/李 堯
時令進入五月後,本地天空彷彿自冷季寒眠中突然驚醒,瞬間落入活躍炎
夏,銀行內空調大開,冷氣呼嘯吹送,一點半後的午間,來客相對稀少。柯韻
玲一身Z銀齊整制服坐於櫃臺,習慣性親和笑容口罩所掩,正專心一意為客戶辦
理美金兌換。
去年年初起,全球遭逢這世紀來最凶猛的瘟疫襲捲,先是從中國武漢開始
,短短時間裡,數週內潑墨般傳遍所有人口稠密區,各大洲相繼淪陷,許多人
得病甚或迅速死去,由於某些文化對戴口罩的刻板印象及醫療制度隱含的疏漏
,染疫病故數字不斷攀升,沉重加劇的病患量使各國醫療體系幾近崩潰,其中
不乏多個舉足輕重的世界強國;COVID-19(新冠肺炎)一時成為令人聞之色變
的專有名詞。
本地因為多年前對抗SARS的經驗,加之政府應對得宜,第一時間扼住機場
出入境控管,全然落實十四天居家隔離,期滿採檢,健康者進入社區,染疫者
送往醫院診療直至康復;此種防堵於外策略大見成效,民眾口罩防疫觀念健全
,霎時全球媒體爭相報導,極佳提升本地國際能見度,躍居防疫楷模典範。便
在各國產業停擺、坐困封城當口,本地一年來歌照唱舞照跳,一片四海昇平景
象,僵滯多季股市起死回生般持續看漲;上週末母親節,大家更是歡欣慶祝,
南北皆有大小晨昏聚會活動。
「還需要辦其他業務嗎?」她將存簿、匯兌單等交還客戶,婦人道謝後轉
身離開;稍微收拾了下桌面,去了趟洗手間,來到休息區取出冰箱裡午飯的雞
肉沙拉。
剛過的週六,韻玲陪祖母乘高鐵南下Y市,欣賞周華健的演唱會。想不到祖
母望八十的人也迷他,進了會場才發現,像她們這樣子女帶長輩來聽的大有人
在,都為著母親節的孝心。對韻玲而言,祖母就如自己的母親,很小時父母便
因車禍過世,她可說是祖母獨立拉拔長大;祖母學校工友退休,照護她幾乎花
盡全部積蓄,如今兩人仍舊租屋,韻玲工作後,最大心願便是買間自己和祖母
的家。
某人身影忽然闖入意識,韻玲停下叉子的動作,有片刻失神,咬咬牙喃喃
道:「就是今晚吧!」她決定跟蕭沛凱分手,不是不愛,是韻玲明白沛凱的重
點從來不是家庭。他們大學畢業前交往迄今也快四年,沛凱拈花惹草行為始終
接二連三,她了解他、了解自己,只要不被她撞見,韻玲可以不在意,但說到
家庭,這是不行的,何況自己與祖母的家,縱使她依然這麼愛他……
兩點一到,休息區電視準時切至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記者會直播現場,
自去年疫情初始,這已成國內大眾每日必做之事,只要時間允許,人們定會拿
起手機點開直播影片,即便公司抑或學校,也必有代表幫忙收看並將消息放出
。
韻玲吃著沙拉,抬眼看向螢幕,指揮官鄭達宏出現在了畫面。由於一年多
來防疫有成,鄭達宏之名可說水漲船高、人人讚好,談到時都會親切稱他聲「
阿宏部長」;韻玲也不例外,覺得他是位勤懇質樸的長者,聽著他溫厚嗓音娓
娓道來,總給人一種安心感,彷彿疫情如何風雨飄搖,也能率領全民從容以對
。不知何故,看著電視上出現的他,韻玲感到今日的阿宏部長,方框眼鏡後似
乎藏著些什麼自己不太熟悉,像是祕密的東西。
指揮官開口,以他一慣沉緩的話音,卻比前時多了十二分小心般:「今天
國內新增29例本土COVID-19確定病例,含昨天晚間公佈的兩例……」乍聽到29
這個數字,韻玲還不覺得什麼,印象中昨天好像也是二十幾個,順手拿出手機
滑了下,一時間楞住,原來昨天的二十幾個,是本土加境外移入,昨日本土確
切數字為13例,但今天……,像是突然從29這一數字暗示的份量中清醒過來,
頓時叉子停在半空;宛如是印證韻玲內心的驚詫,隔間外,來賓等候區隱隱傳
來一陣相似的騷動。
「……其中16例與雄獅會群聚相關;5例與V縣遊藝場個案相關;8例感染源
待釐清……」鄭達宏不瘟不火續道。韻玲匆匆將盒中沙拉吃完,但已味同嚼蠟
,雙眼雖仍盯著螢幕,腦海卻定格在阿宏部長適才瞬間給自己的那個感覺,方
框眼鏡後似乎藏著些什麼不太熟悉,像是祕密的東西,那是什麼?她說不上來
,但令她自心底有股惶惑的戰慄。
「……待釐清的8例中,有兩名個案都是W市B區的茶藝館工作者,工作樣態
特殊,嗯……,因為我也沒去過,但大致上茶藝館內可能都有親密接觸,可能
個人防護的口罩很難戴好戴滿……」
剛走至戶外,沛凱已急不及待拉下口罩,用力深吸了幾口,雖說外頭空氣
也不見得如何清新,不過總強於少少氧氣裡反芻一嘴來回的二氧化碳;長時間
掛著口罩實在不是人幹的事,幸而又順利談妥一筆保險,估且勉為其難。沛凱
在公司內稱得上超級業務,從業至今多是名列第一,除了一張嘴能說會道,相
貌也自不凡,要說缺點,身高稍嫌不夠出眾。
查閱了下行事曆,其後已無要事,他走向汽車,盤算下午去哪喝咖啡,身
前忽然有人叫住他:「阿凱,真巧哇!」
沛凱定睛看去,一個和自己年紀相若男子立在面前,粗框墨鏡下口罩遮臉
,聲音很熟,一下子卻認不出來。那人見狀,抬手摘下口罩,笑問:「呵!不
記得老同學啦?」
「哦!哈囉!原來是我們『誨』人不倦的王大群王老師……。咦!這個時
間你應該在學校上班哪!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難不成……沒課就溜了,沒請假
喔!」態度一本正經。
「喂喂!知道就好了,別這麼大聲,你想害死我嗎?」他將食指立在脣上
,緊張兮兮說:「碰到你正好,下午有空嗎?陪我一塊去B區的茶藝館。」
「去B區泡茶嗎?好哇!之前有跟同事去過,覺得還不錯。」
大群走近了些,小聲道:「你說的那種是『清茶館』,我說的是『阿公店
』。」
「阿公店?」沛凱聽後一怔,旋即會意般笑笑:「你要喝的是『祕密茶水
』。」
「嘿!你懂了,少年去人與人的連結,阿公去回憶往事,有去過喔!」大
群笑得不懷好意。
「沒,沒這個必要。」
「哦!歹勢,我忘了你女友是個無敵正妹。」
沛凱想的是:「要找新鮮刺激,自己身邊多的是背景單純的鄰家女孩
……」這種話當然不便出口;只聽大群問:「那麼……你要去嗎?」
「去,你約我就去。」他應得乾脆。
「好耶!那坐你的車囉!」大群興高采烈上了車。
沛凱發動引擎,不甚在意問:「這幾天疫情又有點緊張了,你還敢去那種
地方?我還沒時間看今天本土幾例。」
「你說家航克諾飯店的群聚嗎?安啦!想想政府去年一整年的優秀表現,
一定有辦法控制的。」大群邊說邊繫安全帶:「別看我們現在這樣,你看印度
,嘖嘖!一天三十萬人染疫,新聞說平均一秒一個,那才叫恐怖;年初時C市的
醫院破口那麼嚴重,後來不也沒事了,你就放心吧!最重要……」他皮皮笑笑
:「待會兒我們頂多二加二,不算群聚啦!」
這是一間尚算寬敞的包廂,前面是台電視螢幕,桌上放著麥克風,一度以
為來到好樂迪,不過椅子卻大很多,沛凱覺得像是模糊記憶中,小時候跟父母
去看MTV,房裡那種全家人都能躺下的沙發床。剛到店門,女子坐整排場景著實
令他吃了一驚,若非有人帶,沛凱絕不會單獨來這種地方,因之他全全交由大
群處理,不置一詞,其後隨人員進了包廂。
沛凱打量四周,瞧著身邊一副飢渴似火的大群,忽道:「王sir,你是國小
老師,來這裡真的沒問題嗎?」
「A!別亂了。」大群小聲提醒:「待會兒千萬別說漏嘴,你是我同事,我
們都是跑業務的,記住喔!」說話間室門推開,粉香撲鼻裡,兩位女子端著放
有茶水的托盤姍姍入內。
前者一張臉濃妝豔抹,說不準年紀,但實是魔鬼身材,幾乎只穿內衣的襯
托下更為惹火;放下托盤,便一聲「群哥哥」坐進大群懷中,看來早已熟識。
後者身形嬌小些,雖也一臉濃妝,淺紫色細肩帶短裙的打扮,透著點學齡少女
氣息;出於職業性抑或本性如此,她怯生生站立片刻,慢慢放好茶盤,這才坐
在沛凱左邊。
沛凱輕鬆望著她,她的眼睛大而明亮,多半是瞳孔放大鏡的效果,有剎那
,他以為看見韻玲,另一種風情的韻玲,親切說了句:「妳好。」露出微笑。
女孩被他瞧得低下頭,沛凱明白火候差不多了,禮貌問:「不好意思怎麼稱呼
?」
「我叫曇曇,哥哥怎麼稱呼?」聲音有些嗲,卻非做作一類。
「妳叫我阿凱就行了。」說著,瞥了眼杯裡的茶:「天氣有點熱,我想喝
冰啤酒,方便幫我叫一手臺啤好嗎?」
臺啤送來,曇曇幫他倒進杯中,加入冰塊:「要我陪你喝嗎?」
「如果妳願意,當然沒問題。」沛凱和氣說,轉臉看向身旁持續CPR的二人
,笑道:「王sir,渴的話,有啤酒喔!」
曇曇被他的文質閒雅用得有些不知所措,一頓一頓拽著裙角,忽然拿起遙
控器:「我唱首歌給你聽。」少頃,喇叭裡流出「光年之外」悠深的前奏。
「感受停在我發端的指尖,如何瞬間 凍結時間……面對浩瀚的星海,我
們微小得像塵埃,漂浮在 一片無奈……」
沛凱原以為她的音質不怎麼適合這首歌,想不到竟有別樣沉宓的感動,終
了時出神到不及鼓掌,由衷道:「真好聽……」頓了頓:「我也來唱一首。」
他輸入編號,螢幕跳出「告白氣球」的畫面。
爆乳姐不知在大群耳邊嘀咕了句什麼,只聽大群說:「唔……,他們那叫
文藝腔,別管他們,只管拍我們的動作片……」
沛凱從容起身,拿穩麥克風:「塞納河畔 左岸的咖啡,我手一杯 品嚐
你的美,留下脣印的嘴……親愛的 愛上你 從那天起,甜蜜的很輕易;親愛
的 別任性 你的眼睛,在說我願意。親愛的 愛上你 戀愛日記,飄香水的
回憶;一整瓶 的夢境 全都有你,攪拌在一起。親愛的 別任性 你的眼睛
,在說我願意。」唱畢,坐下舉杯望向曇曇:「我敬妳。」先行乾了,動作瀟
灑自在。
曇曇既沒拍手也無歡呼,僅是定定看著他,眼內光采流轉;沛凱太熟悉這
樣的眼神,他十分清楚自己演唱功力。曇曇舉杯啜了口,姿態優美,道:「凱
哥哥你是第一次來?」
「是啊!被王sir拉來見世面。」
「不打算做些什麼嗎?」
「妳希望我做什麼嗎?」他故意問,盯著她的眼睛。
曇曇有點窘,最後像是下定決心,細聲說:「你……願意給人家嗎?」貼
近了些,在他耳邊低語:「這其實是我的第一次,我是A寶小姐,就是單純只陪
喝茶聊天,但遇見你……我願意……」凝視著他:「你不相信對不對?」
「不,妳說我就信。」在她膩聲吐音中,沛凱已將持守不住,什麼宛若正
在成長,不過……,他猶豫瞥了眼近旁疊作四腳獸的大群。
曇曇會意,笑得可愛之極,指了指隔壁:「我們的化妝室清掃得很乾淨,
那裡好嗎?」
伴隨幾絲落日西沉前的餘輝,韻玲走至車旁,打開車門坐了進去。沛凱手
攥方向盤,微笑看著她:「哈囉!累了吧!今晚想吃什麼?」
韻玲口罩的臉上瞧不見神情,注視擋風玻璃外車輛呼嘯,清晰道:「我想
……我們還是分手吧!」
一陣難堪的沉默,沛凱定格數秒後平靜問:「妳……都想清楚了?」韻玲
沒有反應;深吸了口氣:「還有挽回的餘地嗎?」她搖了搖頭。
「讓我們分手前最後一次,好嗎?」他說。
「隨便你。」突然意識到這句話另一層意思,面上一熱,匆匆撇過臉,像
撇盡腦中複雜的心事。
沛凱低頭滑了下手機,車子開動朝前駛去。抵達U飯店時,西裝筆挺的服務
生等在門口,親切為二人量了體溫,接過鑰匙將車開走;韻玲面對五星級的U飯
店,平時兩人約會多在沛凱家或motel,今日安排,給她某種快樂後死去的滑稽
感,默默隨著沛凱邁進飯店大廳。
櫃臺前辦妥手續取了房卡,電梯旁服務小姐話聲甜美,可惜口罩遮臉,幫
他們按下電梯。電梯僅有他倆,沛凱輕輕攥住她的手,韻玲讓他握著,雙眼凝
定管道外,透明玻璃彷彿伸足便能走上天空,暗夜吞沒白晝的剎那,今宵W市古
怪地異樣蒼茫。
室門閉合,沛凱一把摟住她,霸道卻如斯真摯,韻玲軟軟倚在懷裡,兩人
相擁著倒在床上,抬手撫去彼此口罩。韻玲掙扎起身想先進浴間沖洗,沛凱按
住她,在她脣上淺淺一吻。
「就這樣,好嗎?我喜歡妳現在這樣的感覺……」他說,語音緩而深沉。
臉妝隱藏韻玲頰邊的羞赧,耳垂漏線籠上了紅暈;他嗅著成熟少女芬芳裡熱氣
的溫度,悄悄解開她套裝上衣的釦子,韻玲明眸半閉,睫毛輕顫裡呼吸微喘,
露出脖頸下鮮乳似酥胸包裹烏亮胸罩內眩惑的峰形。
沛凱手指似觸非觸流過神祕氣息的峰尖,欣賞藝術般稍停平勻嫩白的小腹
,指尖落在緊身窄裙上,熟練撥開釦結鬆動裙襬,隨之舉世無瑕的纖足,暗色
透明絲襪裡若隱若現散發象牙月的光,膩滑齊整無一皺褶,十指貪婪逡巡著,
足踝直至膝頭,撩開裙角,毫不遲疑扎入花香的幽谷,在韻玲一響幻夢似的呻
吟……
他慢慢自韻玲嬌軀抬起頭,兩人注視著彼此:「不要走,好不好?」
韻玲眸子有些迷濛,帶抹羞怯微笑點點頭;離開沛凱擁抱站在床邊,不慌
不忙拾起散落衣物,窄裙、內衣、長筒襪……,逐項整齊疊好放在椅上,赤身
浸沐溫黃光線,臉容洋溢愉悅。
浴室傳來細碎的水流聲,吹罷長髮身披浴巾立於沛凱面前,素顏側臉更顯
出塵;仔細穿起衣服,每個動作一絲不苟優雅寧和,沛凱不覺痴了。
「還不趕快去洗,我有點餓了。」韻玲掩嘴輕笑,梳妝鏡中理著長髮。
沛凱答應著爬起鑽進浴間。韻玲溫柔地整理他的衣褲,打算將白襯衫攤平
披在椅背,不經意掀動衣領,發現內面的紅漬,她的心開始下沉、不斷下沉,
顫抖湊近聞了聞,眼淚掉了下來。
「小韻親愛的,衣服方便拿給我一下嗎?」沛凱站在浴室門口,毛巾擦著
頭。韻玲轉過身,臉上已是靜如止水,緩緩邁近,無聲掀開白襯衫衣領;沛凱
看清紅印,身子一顫毛巾掉在腳邊,同時襯衫墜地,韻玲頭也不回拎起手袋,
開門走了出去。
人行道上,韻玲姿態嫻雅,回復平日的雍容沉寧,分毫瞧不出適才經歷的
巨大衝擊;對她而言,既成事實便無需糾結於過去,從此刻起,那些都與己沒
有關係。她突然感到周遭有些異樣,透明電梯裡便曾察覺的古怪的蒼茫,四下
望望,愕然發現除了U飯店仍舊絢麗的燈火通明,更遠的街區卻是一片晦暗,號
誌燈虛設般呆立,其下員警指揮交通,車流畏縮穿越路口,一切盡數透露著詭
祕。
幸而捷運站內光線朗然,不過民眾全是面掛口罩、行色匆匆,紅外線監測
進出個人溫度。韻玲坐上車,拿起手機方才注意到早先發來的國家級警訊,南
北大停電分區輪流限電,原因為Y市隆達電廠下午故障停機,導致供電量瞬間減
少160萬瓩,嚴重供電吃緊。經濟部長黎美芳說:「對於這樣的不方便特別再次
向社會大眾表達致歉,也請大家相信這絕不是缺電……」
「小韻回來啦!」廚房那端傳來祖母話音,空氣中瀰漫燉湯的香味;韻玲
應了聲關上大門。
「晚餐吃了嗎?要不要來碗蘿蔔排骨湯?」祖母走來笑著補充:「奶奶去
菜市場買的排骨,保證不會是美國萊豬。」
韻玲默默上前,展臂抱緊祖母,將臉埋進懷裡。祖母一怔旋即明白,輕輕
拍拍她:「跟沛凱分手了?」韻玲晃了晃腦袋,祖母道:「傷心的話,就好好
哭一場。」
「我沒有傷心,只是覺得好累……」韻玲瓮聲說,慢慢抬起臉:「不斷增
加的本土病例、缺水,還有今天的大停電,整個城市變得好壓抑,好像有種
……大難臨頭的感覺。」
祖母牽著她坐到椅上,撫了撫她的長髮,慈愛寬慰說:「妳呀!杞人憂天
了,一切都會變好的,病例今天看來是有些增加,但好在都還在指揮中心控制
範圍,妳要相信政府、相信阿宏部長,一月的時候醫院群聚那麼嚴重,我們不
也都挺過來了,這次也會一樣,放心吧沒事的。」睿智般望向窗外:「外頭雖
是如此黑暗,但我們都曉得早上陽光就會出現……」忽地加強語氣:「不管發
生什麼事,奶奶都會陪在小韻身邊,保護小韻的。」韻玲再度抱緊她,緊緊地
。
夜深了,陽臺上韻玲邊等衣物脫水邊滑手機,一則好友的LINE跳了出來
:「可靠消息!明日染疫數字恐破百例,好友們外出注意……」渾身打了個激
靈,她應該將之視作假訊息,然而不知為何,韻玲一點不感到懷疑,腦中再次
浮現下午螢幕上阿宏部長給自己的感覺,方框眼鏡後似乎藏著些什麼不太熟悉
,像是祕密的東西……
紀蕙心坐在客廳沙發,週末上午,老公孩子皆已吃過早飯,這是一段她可
稍事休閒的空檔。她滑著手機,瀏覽LINE上的內容,一則敘述引起她的注意,
印度女作家的疫情日記「真實的印度隱藏在鏡頭之外」,作者為吉娜·夏爾瑪,
新媒體自由撰稿人,常住新德里,有人將文章譯成華語。據聞近日印度疫情嚴
峻,但所見僅是片段影像冰冷數字,實情究竟為何?蕙心禁不住往下閱讀……
「叔叔,請您把我埋淺一點,我怕我媽找不到我……年輕的媽媽迪力普一
懷上孩子就被丈夫拋棄了,更為不幸的是她也感染了病毒。被隔離人員帶走時
,她把剛滿三歲的小女兒法爾鄧送到索利婭所在的那所幼兒園裡。那所幼兒園
的老師答應幫被隔離的家長們照看孩子……之後她蹲下身來,用堅定的目光盯
著幼小的法爾鄧的眼睛,叮囑法爾鄧一定要聽老師的話,不要到處跑,免得媽
媽回來找不到她……可是,年輕的迪力普一連走了三個月都沒回來……又過了
一個月,幼兒園的老師也都感染了新冠肺炎。可是醫院已經無法再容納更多的
病人,只能讓老師們躺在幼兒園的辦公室裡養病,最後竟然有幾名老師死在了
辦公室裡。孩子們都以為老師睡著了,一點也不害怕。可是後來,孩子們也感
染了病毒……為了減輕孩子們的痛苦,醫生給孩子們注射了嗎啡,讓孩子們沒
有痛苦地離去,然後再去幼兒園後花園裡挖坑,準備把孩子們埋在他們最喜歡
的地方……輪到法爾鄧注射嗎啡時,她怯生生地告訴給她打針的護士說:『大
姐姐,您能不能把我埋淺一點,我怕我媽回來時找不到我。』……」淚一下子
湧了出來。
「我的五個鄰居被病毒滅門了。我的貓咪因為感染了變異病毒,從陽臺上
一頭栽到街頭的水溝裡去了……失去工作的人拿著菜刀在街上搶劫……有門道
的人紛紛逃出印度。包含良知的社會規則已經不存在。商人們趁火打劫,大發
橫財……」
她隨著日期、日記標題一篇篇看下去,隨著文字深入感覺倏忽糾緊,難以
相信二十一世紀現今,地球一隅仍存在這類慘事;轉念想起本地疫情,家航克
諾飯店群聚至今逐日增加的本土病例,不敢想像本地如印度那般失控之日,將
會是怎樣光景?
「不會的……」蕙心告訴自己;叮叮!數響,新聞App的信息通知驚醒思緒
,下意識瞥了眼,身子一顫,手機險些脫手。
「影/新冠本土新增180例 雙城警戒升至第三級……影/雙城三級警戒!
新增180例本土 W市89例、G市75例……」同一時間鈴聲響起,半晌沒反應過來
,少頃方察覺是自己手機。
「喂!你好。」略定了定接起電話。
「是芸萱媽媽嗎?妳好,我是大群老師。」
「老師你好,怎麼了?」
「芸萱媽媽您也看到新聞了吧!疫情十分嚴重,我想……」他頓了頓:「
您要不要考慮星期一開始,讓芸萱請假在家?」
她先是一怔,旋即顫聲道:「王老師……,我不能接受你這樣的想法!」
「媽媽請您原諒,我是導師,必須顧及班上其他孩子。」語氣義正辭嚴
:「其實年初醫院群聚時就有家長反應,因為後來就放寒假了,疫情也得到控
制,我才沒跟您說。」
「我不答應!」
大群話聲強硬:「那我們只能另作安排,請您女兒戴上口罩坐到教室最後
面,不准她和同學活動。」
「好……,請你讓我想想。」
「那就打擾了。」大群掛斷電話。稍停鈴聲又響,蕙心有股將手機扔出的
衝動,深吸了口氣,細看發現打來的是護理長。
她尚未開口,護理長已急切道:「蕙心,不好意思,妳也看見今天爆增的
本土病例數,大量疑似及匡列個案需要進行快篩,急診這邊嚴重人手不足,妳
……方便下午收假過來幫忙嗎?真的很不好意思……」
「媽媽。」九歲的芸萱不知何時來到身旁;蕙心放下手機,溫柔抱了抱她
,輕聲道:「萱萱,下星期媽媽先幫妳請假待在家裡,外面病毒很危險,還有
……,媽媽要有一段時間不能回家,妳要乖乖聽爸爸的話。」說著說著竟有些
哽咽。
先生站在房門口:「平行世界的日子結束了,是嗎?」蕙心望了眼客廳一
角,去年初開始便一直擺著,礙眼時稍加挪動卻從未離開過客廳的行李箱及兩
個袋子,沉重點點頭。
「相信上帝,想到就幫我禱告,也幫這塊土地禱告。」
芸萱偎進她懷中,童貞聲音說:「媽媽我知道很多人生病了,妳要去照顧
他們,幫助他們快快好起來,萱萱會想妳,但我會忍耐,乖乖聽爸爸的話
……」
螢幕上,鄭達宏表示:「我們有個很大的進展,雄獅會這個感染的人,他
有到過B區,也跟後來確診的茶藝館工作者是有接觸的,案例間經疫調發現……
嗯嗯!有人與人的連結……」
隔天上午好友訊息得到證實,爆增180個本土病例,雙城提升三級警戒,方
框眼鏡後隱藏的祕密,謎底揭曉,有人聽天由命,有人樂觀以對,無論哪種人
,似乎都有個底,只有韻玲,感覺自己還沒落地,卻又那樣沉,總有些心驚肉
跳。
她想也許是看太多疫情報導,決定而後僅看兩點記者會;週末直至週一休
假,韻玲窩在家中打掃屋子,或者便上網追劇,近期公視播映「火神的眼淚」
十分叫座,隨著戲裡消防隊員任務中出生入死,共同經歷比惡火更無奈的人性
百態,然則恍神間,那陰影一樣的事物仍舊黏呼呼追在身後。
「今天國內新增333例COVID-19本土病例,分別為189例女性及144例男性
……其中1x63、1x80兩位男性和1x56、1x33兩名二十多歲B區茶室小姐之間有連
結……人與人的接觸……」
這是韻玲第二次親耳聽見這詞,竟驚得她渾身戰慄,突然意識到她對這詞
從開始即充滿恐懼,彷彿和腦中某個模糊、厭惡卻揮之不去的記憶也便如此這
般「連結」起來。螢幕上鄭達宏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一種熟悉陌生的響動,
是手機鈴聲,茫茫然接起。
「小韻……」蕭沛凱?略感詫異,因為曉得他不是死纏爛打的人。
「真的很抱歉……請妳原諒我……」她想:現在還說這個幹什麼?
「今天確診病例中,1x80……就是我……」轟!眼前瞬間的黑暗,自頭至
尾她一語未發,切斷了通話,她沒動恍若平素的優雅,實則內心已翻倒了世界
。
先是墮入冰窖的感覺,隨之灼熱自暗處冒出,覺得身體開始發燒,什麼正
在漫延、佔據心靈。韻玲以為馬上會有來電通知隔離,呆坐了一陣,始終不見
動靜,她撥通緊急專線,電話響了很久,接聽小姐和氣略顯戒懼:「1922您好
。」
「我跟確診者接觸過,我現在需要怎麼隔離?」
對方問明身份,查了下電腦:「柯小姐不好意思,目前沒有您的相關資料
。」
「那我需要先去篩檢嗎?能不能使用防疫專車?什麼情形才會被匡列?」
專員聽著,沉默數秒,小心道:「柯小姐不好意思,這可能需要等疫調單
位通知,我……現在沒法馬上回答您,請您先……」
韻玲忽地想到什麼,慌亂中正要開口,只聽身畔祖母微顫的話音:「小韻
……,奶奶好像發燒了,而且……好喘……」搖搖欲倒。
她跳起,扶住了她,對著電話急喊:「快點!請幫我叫救護車,我奶奶很
不舒服……」
蕙心不知何謂失控、何謂瀕臨崩潰,因已忙亂到無暇思索,進入工作狀態
便是兔寶寶裝上身,口罩、頭套、手套、腳套以及雙層防護衣,十二道程序末
尾戴妥護目鏡,口鼻左近就有三層防護,無需多時已經汗流浹背,由於穿脫不
便,咬咬牙包上尿布。
八小時或者更久,別說用餐,她要求自己滴水不沾,發燒咳嗽疑似確診的
,許多為中風心肌梗塞癌症嚴重外傷,悶頭忙碌、還是忙碌;民眾善心的熱食
、雪片般問候鼓勵,僅是眼底匆匆的畫面,留下腦中的一句,「多希望我是外
頭喊加油的人」,這不是怨懟,不過無奈裡的調侃,因為根本缺乏思想領受好
意,除非疫情結束,什麼時候結束?沒有人知道。
耳邊傳來大夫指示:「先幫病人裝置呼吸器……」
蕙心反射性運來設備開始張羅;那頭護理師大喊:「28床高燒呼吸困難
!」醫生交待幾句,趕了過去。
正欲將氧氣罩安上老人口鼻,那端又喊:「28床年輕人需要呼吸器!」緊
隨合音般的回應:「沒有呼吸器了!」
老人半瞇的雙眼忽地睜圓,使勁推開遞來的氧氣罩;蕙心吃了一驚:「婆
婆,妳在幹麼?」
「拿去給他用,我……好多了,我已經老了……」她深吸了口氣,斷續道
:「他們是……國家未來的希望……」
蕙心收起設備,默默送到28床;醫生聽後表示反對,她搖了搖頭,大夫嘆
了口氣,過去瞧老人狀況。只聽病床上,青年微弱咕噥著:「好喘……,快救
救我……」
「堅強點,很快就會舒服些了。」她耐心安慰著,迅束調好設備,將氧氣
罩安在青年口鼻;隨著氧氣徐緩輸送,青年漸漸平靜下來,他注意到兔寶寶裝
上的名牌,顫聲道:「妳……妳是芸萱的媽媽?」
「大群老師加油,很快會好起來的。」
「前天……,對不起,我錯了請您原諒……」
她沉默數秒:「沒有諷刺的意思,我應該謝謝你,芸萱今天才沒去學校
。」停了停:「我原諒你,因為神先原諒了我,假如覺得做錯了,那就趕緊掙
脫別再沉溺了。」
醫生喊道:「26床急救準備插管!」蕙心奔近,眼淚模糊了視線,那是婆
婆的病床,為救年輕人她寧願強忍自身的不適。
老人已經蒼白定格,蕙心跨前預備壓胸,她突地再次睜眼,臉泛紅潮:「
我……不要插管,請幫我撥電話給我孫女,通訊錄裡叫小韻的那個,她也被隔
離了。」
「您……要用視訊嗎?」蕙心忍住悲音問。
「不,我不要讓她看見我現在這樣……」
電話通了,醫生說明情況,將手機擴音放在老人枕邊,大家肅靜離開病床
,蕙心拉妥圍簾。一聲慘叫驚動急診區,專責病房那頭過道上,有名護理師搖
晃站立,衣上手上都是血:「救命!好痛!救命!快去救我同事!裡面有人持
刀攻擊……」但這些老人都沒聽見,僅默默聽著孫女的呼喚。
韻玲抽噎著,祖母緩聲說道:「小韻……,奶奶的時間不多了,別難過,
人……早晚都要走的;奶奶很高興……妳已經長大了,但奶奶走後小韻太孤單
了,奶奶要告訴妳,其實妳有個親妹妹,當時奶奶無力照顧,將她過繼給姓簡
的人家,如果她沒改名的話,她叫……曇冰,住在……」話聲戛然而止。
淚已乾涸,哀慟纏繞卻哭不出來,居家的韻玲外表打理照舊一絲不苟,此
時也任憑秀髮披頭散亂。夜闌人靜,毫無睡意蜷曲椅上,黑暗將她緊緊包裹像
滅頂在漆深的海底;她不能送她,疫情期間染疫亡者需儘速火化,她……消失
了,幾個小時前她們明明還在這兒說話,但現在……,她消失了,宛如根本沒
有存在過,以後也不再出現,出現的也不會是她,她的奶奶。
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去年他們不是還在墾丁踏浪,那瑪夏賞螢,馬祖追
淚,奧萬大的楓葉,合歡山的瑞雪,聚餐、中秋烤肉、戲院、球賽、卡拉OK、
宗教節日……?即使是今年,上上禮拜她們不是才剛跟瘋歌手演唱會慶祝母親
節?遊覽車上收看世界疫情如看影集,何曾料想本地,有朝一日影集變作現實
?那些美好如此真實,現下瞧來卻似虛幻,染疫亡故數字如同虛幻,此際卻是
板上釘釘的真實。
天漸漸亮了,灰濛空氣裡透入日色,瓷磚間鋪上略微歪斜的四角形;桌前
手機響起LINE的來電旋律,韻玲挪動發僵的四肢,抬手滑開通話。
「小韻……」是沛凱,她應該恨他,沒有新發現的話,就是他傳染給自己
間接導致奶奶送命,可是眼下她太無助了,儘管性格獨立,一樣是需人關心的
女孩,何況對他的愛怎可能說放便全放下?這刻她只想撲進他懷內好好痛哭一
場。正要開口,惶恐察覺自己竟渾身乏力。
祖母突然從房外進來:「小韻……」
「奶奶妳沒事了!」韻玲喜笑椅上彈起,空氣卻無振動,僅餘沛凱焦急呼
喚室中迴盪。
「奶奶買了新房子,要接妳一塊去住。」祖母攥著她手走出房間、穿過圍
牆,站在大樓外的天空。
韻玲恍恍惚惚瞧著腳下熟悉的城市,隱約明白什麼,天際蔚藍晴空萬里,
疫情下建築群仍舊精神宏偉,臉上浮過眷慕之情。
「既已離別何須留戀。」祖母平靜說,韻玲迷惑望定她。
「離開的未必不幸,留下的未必幸運。」她笑了,點點頭再度牽住祖母的
手,兩人愈升愈高,消失拂曉融融的光線裡。
「沛凱我是曇曇,你……還好嗎?」
「她走了,才二十六歲呀!嗚!是我害了她……」曇曇靜靜聽著,沛凱續
道:「我總以為不管自己跑多遠,她就算不滿也會等我,就算離開也會回頭,
只顧自己率性而為,從沒想到有種離開是不能回頭的,然後後悔地發現,她對
我其實這麼深刻,我卻將自己最好的時光浪費在了別處,而將太多的傷害留給
了她,嗚!我錯了,但一切都太遲了……」
「不,一切都來得及……」她突然說:「逝去的人令人傷心,他們的人生
已經落幕,可是我們還活著,還要繼續向前;她走了我陪你,阿凱哥……,我
愛你。」
「妳……不介意我心底留著她的影子?」
「不介意。」回答得斬釘截鐵。
「曇曇……」
「叫我曇冰吧!那個叫曇曇的坐臺小姐已經不在了,現在只有一心一意願
與你勇敢面對人生的曇冰。」她溫柔道:「希望當我們能自由在人群中相遇的
時候,你會輕輕答應我……」
「能為我再唱一次光年之外嗎?」
話筒那端停頓數秒,聽她低低唱道:「緣份讓我們相遇亂世以外,命運卻
要我們危難中相愛;也許未來遙遠在光年之外,我願守候未知裡為你等待
……」
「我想,妳還是先離開醫院別當護理師了,這樣要求可能有點過份,妳熱
愛妳的工作我知道,只是……除了同事,老闆也在問了。」老公滿懷歉意說
:「我的薪水照顧全家不是問題,妳如果怕無聊,再考慮找其他什麼part-time
的來做。」
「等疫情趨緩些吧!我現在也不好說辭就辭……」
蕙心慢慢走在路上,她儘管認真也不願早到,因為開始便是直至抽乾。無
數報導忽閃著流過意識:悲慘義大利報紙滿訃聞、病毒南韓大流行危機迫在眉
睫……,然後是克諾飯店群聚升溫、校正回歸蝦咪碗糕……。美時代雜誌表示
,打破世界上最吹牛的COVID-19防禦系統,只需要靠一杯小小的祕密茶水;彭
博社指出,心態自滿、縮短機組員隔離天數、沒有疫苗、篩檢太少,W市B區隱
晦複雜的情色業;前官員說:大家讀了很不舒服……
全民普遍接種合格新冠疫苗,是目前本地警戒狀態防疫的迫切之路;眼下
美國緊急使用授權的COVID-19疫苗有輝瑞、莫德納、嬌生三種,而國內持有的
也是唯一的AZ疫苗並沒通過美方緊急授權,也非在華人地區做臨床試驗。
蕙心想起關於AZ的一連串追蹤新聞:北歐三國停用、泰國停打、德國加入
停打,血栓疑慮未消日本暫停公費施打……;即便這樣的疫苗,政府手邊數量
也是寥寥無幾,她身為一線醫護已優先施打,那更多的普通民眾呢?還有十八
歲以下不宜接種AZ的青少年兒童,包含她的女兒,什麼時候,大家能自由無虞
、充足地任選自己想要注射的新冠疫苗?
聖經舊約中記載:「我若使天閉塞不下雨,或使蝗蟲吃這地的出產,或使
瘟疫流行在我民中,這稱為我名下的子民,若是自卑、禱告,尋求我的面,轉
離他們的惡行,我必從天上垂聽,赦免他們的罪,醫治他們的地。」假如要懺
悔方能消弭,那便從我先做起。蕙心走著邊為本地禱告。
街區空蕩店門深鎖,救護車呼嘯不絕於耳,既為護送病患又因量能飽和婉
拒的窘迫,中央強調一切充足。如果這還不是末日,那也是末日的倒數鐘響。
剛進醫院,有輛救護車咻!地停在大樓入口,車門敞開人員急喊:「產婦
生了來不及了!寶寶頭出來了……」蕙心衝上前幫忙,一聲宏亮嬰兒啼哭劃破
空氣,頃刻時間像是靜止,她聽見倒數的鐘響,忽然明白,鐘響沒停便還有希
望,亦如初生嬰孩引領生命嶄新的可能。
「讓我們敲希望的鐘呀!多少祈禱在心中;讓大家看不到失敗,叫成功永
遠在……讓歡喜代替了哀愁呀!微笑不會再害羞……讓世間找不到黑暗,幸福
像花開放……」腦際響起翁倩玉「祈禱」的歌聲。一陣驚雷,眼前驟雨瓢潑而
下,手忙腳亂護住新生兒;誰說雨天令人憂傷,它滋潤枯竭的大地,當陰雲消
散,隨之陽光普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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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