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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04/30 11:18:32瀏覽175｜回應0｜推薦3 | |
有個隱喻的說法。說世上有兩種人：一種人讀《紅樓夢》，另一種人讀《三國》。
只是個隱喻。
蘿蔔青菜，紅樓三國，各有所好，本來不算奇怪。 但歲月往往能把人收拾服貼，調動「偏食」的味蕾，讓不吃蘿蔔的人愛上蘿蔔膏，也讓讀書人的觸角甦醒開展，步出《紅樓》，面向《三國》。或者反之。 如此這般，一番來去，那「一種人」就跨界，和「另一種人」結合了。
Chinese Garden at the Huntington Library
開始看《紅樓夢》的時候，我在念初中。部隊上的一個叔叔要調防他去，留下一絡書給我們。其中有《紅樓夢》，還有張秀亞，徐志摩等人的小集子。
那冊《紅樓夢》的書頁已經發黃，字體很小， 但有插圖。我把媽媽的洗衣小板凳放在家門口的陰涼地裡，面對不遠處鳳梨工廠的大水塔和門前大水溝裡蒸發的鳳梨酵酸，看將起來。
要不了多久，我就讓林黛玉給鉤了魂。快讀慢讀，不時身上長氣一陣雞皮疙瘩，冷一陣熱一陣。一會兒跳過太虛幻境十二金釵的判詞，大觀園各處命名，還有薛蟠等臭男生的行徑，一會兒又倒過頭去，專挑林黛玉出場的地方再看一遍。
看著看著，整個世界的聲音都退了下去。耳邊只剩下鄰居的小雲妹妹，時不時問我一句，「好不好看？」
那時小雲妹妹還沒到上學的年紀，一直守在一旁陪伴我。
爸爸下班回來，走過我身邊，說，「還看，天都黑了。」
阿母也突然發現了我已走出她「控制範圍」，雞飛狗跳拉奇警報來，「查某嬰仔家事不做，整天看小說，還得了？想爬上天去啊？ 」
而我，終於發現了脫離阿母掌控的出路：逃到小說裡去。
當然，不久之後，我也與近視眼鏡形影不離，秤不離鉈啦。
On-line photo
物換星移半世紀。
如今，《紅樓》的點滴，總隨時隨地引我莞爾。但此刻，更觸動我的卻成了《三國》。
深夜燈下讀《三國》，突然暗夜起了一陣狂風，從墨黑中幻化出來，成為浪潮，來一陣去一陣，吹枯拉朽無影無形。一時花倒葉落，燈火全熄，滿園風聲呼嘯，匡啷叮噹不已。
風捲殘葉，最為悲愴。我吞吐大氣， 胸口一陣發疼。
英雄有淚，想必也唯有此刻才能落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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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故事，段段精彩。劉關張、諸葛、周瑜、曹操、孫權等人，甚或袁紹、袁術、呂布、刘表、孙策、鲁肃、郭嘉、荀彧等人的故事無一例外。但最讓我觸動的，卻是那些才華洋溢，卻引憾不能一展所長的奇才。他們或因個性上的一個小瑕疵，或者策略上的一次誤判，智商情商判斷力上的小失誤，而在三國的舞台上飲恨。
此中有全家兩百八十餘人被曹操誅殺的西涼將才馬超。 才情不下諸葛亮，卻相貌醜陋，並早逝的策略奇才龐統。風流倜儻，七步成詩的文學大才曹植。另外還有陳登，魏延，姜維，廖立，黃權，甚至人稱「吳下阿蒙」的吳蒙，等等，個個悲愴含恨，叫人震動。
英雄意氣，亂世挽弓，這樣的故事橫貫古今，從來不曾在我們身邊消失。但《三國》故事裡，此等「不世出」卻「被淹沒」的人才，可謂傾巢而出，有血有淚，全部登場。
Chinese Garden at the Huntington Library
試想一千八百年前的中國大地，從黄巾起義到魏武王去世，短短三十多年间有多少三國英雄，風流人物，如潮水來去。 他們之中，有的曾是兄弟，或曾是敌人，或曾是同門至交，或曾有大恩道義。
豪傑爭風，有情思貪婪，有抱負，有名利追逐，更有飛蛾撲火的孤注一擲。 但是，翻江倒海，有誰能逃過如來佛的手掌心？此時都被大浪淘淘，悉數帶到浪淘斷崖，天的盡頭。
人間意氣，執著偏鋒，怎不刺痛讀者的目光？
Desert Garden at the Huntington Library
遠處有三國人物，近處有民國父輩。
記憶與故事，聯袂而來。只好悉數交予暗夜狂風， 吹送到天涯無痕，零虛無著的地方。
有人說： 老不读三国。也許是因為太悲愴吧。
2017.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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