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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與螢火蟲的生態學
2017/10/15 19:32:20瀏覽865|回應0|推薦1

張愛玲說:「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成牆上的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飯粘子,紅的卻是心口上的一顆硃砂痣。」

 

這句話像鏡子,把所有關於愛情的粉飾與妄念,一絲不留地照了出來——讓人無從逃避,無法否認。

 

女人呢?女人總像花。有人是晨間濕露裡的百合,有人是夜色下盛開的玫瑰。不論是「千萬人中的一眼回眸」還是「昨日黃花今日夢」,她們都是花,是等待與凋謝的專家。

 

但男人呢?他們不是花。他們是蝴蝶——說得動聽一點,是風流倜儻、遊走花叢;說得難聽一點,是欠定性的、到處花惹草的靈長類。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蝴蝶壽命短,哪怕流連忘返,也飛不了幾個春秋。

 

每個男人心中都有那麼一朵玫瑰,開得死去活來,美得一塌糊塗。他們說自己忘了,但深夜裡轉過身來,還是忍不住夢見她淺淺一笑,那笑像把刀子,把當年不敢愛、不敢留、不敢冒險的自己剖開。人老了,愛卻沒老。只是那愛成了一種自我供奉式的懷舊。

 

男人的回頭,不見得是對舊愛的渴望,倒像是對當年的自己告解。這不是愛情的延長,而是青春的餘震。

 

我有個朋友,號稱「空中柳下惠」。他是飛行員,外表體面,收入穩定,制服一穿,出入機場宛如銀幕男主角登場。他說:「真正的忠誠不是沒有機會出軌,而是有了機會還選擇不動搖。」聽來令人肅然起敬,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在偷偷準備競選什麼航空界年度模範丈夫。

 

但這話後來被他老婆聽見了,她冷笑一聲:「不動搖?不過是你沒碰到能讓你動的對象罷了。」

 

公道。忠誠,很多時候只是條件不夠成熟。就像玩股票的人老愛說自己長線持有,其實只是跌得太慘,不甘心賣。

 

我對這位飛行員朋友其實有點佩服。倒不是他真的坐懷不亂,而是他演得像。你看,他周圍幾乎都是女性:年輕的、漂亮的、獨立的、有經濟能力的,還有時差加持的情感模糊期。這種環境,連Google都會自動跳出:「您是否在尋找不倫的可能性?」——而他,竟能不動如山。

 

這是多大的定力啊!抑或,是演得夠好?

 

他說:「婚姻不是承諾,是誓言。誓言是在眾目睽睽下立的,不容許自己去有意的錯。」

 

他講得義正辭嚴,但我總覺得有點像是聖經翻譯錯誤版本。婚姻誓言雖在禮堂上立下,但上帝當時真的聽清楚嗎?畢竟教堂穹頂下的麥克風常常回音過度

 

說到底,那些誓言大多是對自己說的:我要是犯錯,就是我不夠好,不是她不夠好。可惜這種內在道德標準,如今已成瀕危品種。要是進行民調,大概九成的受訪者會認為「可上而不上」是一種浪費,「可取而不取」是種退化。

 

某些行業是這樣的,比如航空圈。飛行員是一種看似單純、其實複雜得很的職業。

 

上班時,他們是精密計算的機械人,是把幾十噸鋼鐵安全送上天的人;下了班呢?他們有太多時間,太多孤單的長夜、無人理解的時差、與城市無關的浮動感。當一個人飛得太高,他不是不落地,而是落不準。

 

所以,他們不是花叢中遊走的蜜蜂,而是午夜後路過KTV的螢火蟲,在冷氣中發光,一閃一閃,不是因為熱情,是因為無聊。

 

你看他們朋友圈的照片:沖繩、巴黎、紐約、法蘭克福,配上「生活就是要不斷前行」這類空洞的文字。實際上,不過是轉機與滯留之間尋找感官刺激的過程。他們的生活和那冷氣房一樣,乾乾淨淨,卻無一點溫度。

 

真正讓人唏噓的是,他們中的大多數,其實也曾是熱血少年。他們也有過玫瑰,也許白的,也許紅的。他們曾對著某個女孩發誓:「我一定會回來娶妳。」然後他們真的回來了,卻再也不聯絡。

 

因為他們知道,那個說這句話的自己,早就死在某次晚班航線上了。

 

而那個女孩呢?也許已嫁做人婦,也許在某個夜裡還會偶爾想起他。但那只是一場舊夢。夢醒了,飯也涼了。

 

有時候我覺得,「誠實」是這個時代最過氣的情操。你真誠,人家說你做作;你忠貞,人家說你沒行情;你規矩,人家說你沒個性。

 

我們活在一個人人都想當張愛玲筆下紅玫瑰,卻不甘心變成飯粒的世界裡。連飯粘子都要有光澤,才勉強能活下去。

 

所以,最後我們就這樣吧——女人繼續盛開,男人繼續漂泊。玫瑰不再等蝴蝶,蝴蝶不再戀一朵花。

 

但總會有那麼一剎那,一個人、一句話、一張舊照片,會讓你想起——你也曾想過要為某人駐足

 

然後你把照片收回抽屜,關上燈。心口微熱,那是硃砂痣發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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