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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6 05:41:44瀏覽79｜回應0｜推薦1 | |
| Excerpt：何寄澎的《永遠的搜索：台灣散文跨世紀觀省錄》 書名：永遠的搜索：台灣散文跨世紀觀省錄 作者：何寄澎 出版社：聯經出版 出版日期：2014/6 何寄澎的論著《永遠的搜索：台灣散文跨世紀觀省錄》，對當今台灣散文，無論於作者之創作觀或學者之研究觀均有相當啟示意義。書中所論作者、所析變化，時間跨度逾一甲子，故所具「鑑照為鏡」之功能自非一般同類著作可比；本書收文十四篇雖各自獨立，唯俱以作者源於傳統之散文觀一以貫之，故亦隱然自有體系。 【Excerpt】 〈永遠的搜索者〉 論楊牧散文的求變與求新 一、前言 選擇楊牧做為探討的對象，原因無他，乃是因為楊牧是我個人最佩服的現代散文作者之一。我佩服他近三十年來持續不斷的寫作毅力；更佩服他勇於反省，追求突破的意志與實踐。現代散文的發展已逾七十年，典型俱在，但現代散文的後起作手，是否都曾仔細檢視人的努力與成績，去蕪存菁，發揚光大？恐怕是令人不無疑惑的問題。而楊牧卻是少數令我們欣喜的作家之一。現代散文以白話為基礎，上取文言，旁涉外語與方言，鍛鍊一種新語言，實為現代散文長期以來追求的重要目標，而又有多少作者於此有深切體認、嚴肅關懷，以及確實踐履？恐怕也是一個令人不無疑惑的問題。而楊牧仍是少數令我們欣喜的作家之一。楊牧尊重中國古典傳統、盡力吸收西方文學優點，融合知識分子與藝術家的強烈使命感，苦心孤詣，朝自我堅持的目標努力邁進，務求塑造獨特風格並開拓現代散文新境界，允稱現代散文最具知識良心與藝術良心的作家。事實上，楊牧的理念、實踐，以及成績，對從事現代散文創作與欣賞的人而言，都不失為一種典範，富有教育與啟示意義。本文透過說明其散文理念、剖析其創作演變，並兼及其胸懷與傳承，以顯示其散文求新求變的特質。禮讚並非主旨，唯盼藉此機會表達個人多年來對現代散文的體會、信念以及期許。得失寸心，也盼藉得到朋友、先進的指教。 二、楊牧的散文理念 楊牧本以詩名，在其早期（葉珊時期）觀念裡，散文不過為詩之副產品，他同意余光中散文為「左手的繆思」的說法，他一直以詩人自命，認為詩人可以輕易地掌握散文這塊瓊瓦（Genre），曾引瘂弦的話說：「好比台糖公司，除了出產蔗糖以外，也出產鈣片和甘蔗板。」散文相較於詩，對早期的楊牧而言，是次要的。 然而隨著他不斷地創作的經驗累積，以及對中國散文傳統的深刻體會與觀照，楊牧終於承認散文與詩是一樣重要的。這種理念的轉變，生動昭晰地表現在下面的一段話中： 散文是中國文學中顯著而重要的一種類型，地位遠遠超過其同類之於西方的文學傳統，原因在於它多變化的本質和面貌，往往集合文筆兩種特徵而突出，不受主觀思想的壟斷，也不受客觀技巧的限制。古人為文，濡墨信筆，或敘事，或記遊，或議論，或抒情，思想和技巧屢遷，初無一致，然而文林辭苑，小品長篇，總不乏深刻的啓示和趣味，通過翻陳出新的美術渲染而出之。卡萊爾之體悟哲理，羅斯金之觀照風骨，里利之翰藻波濤，強生之寓言諷諫，中國散文中無不大備；其餘培根、蘭姆一支，則更充斥緗囊之中，更爲中國文人酒後茶餘分神輕意可爲者。除此之外，中國散文之廣大浩瀚，尚且包括經誥典謨之肅穆、莊列之想像、史傳之篤實，唐宋大家左右逢源，高下皆宜；宋明小品另闢蹊徑，其格調神韻對近代散文的影響更不可以道里計。除此之外，我們還有漢賦的流動，碑銘的溫潤厚重，序跋文體的進退合度，奏議策論的清眞雅正；外加駢文的嚴格規律，箋疏寫作的傳承精神，乃至於水墨紙緣題款，尺牘起承轉合的藝術，無不深入中國傳統執筆者之心。典型既多，學者不乏聞問之道；一義偶得，體貌尚且不差，復能推陳出新，固然沾沾自喜，倘有敗筆，作者心神之不寧，更恐怕不是任何西方人寫作散文之時所能夠想像。我們對於散文，無非是因爲陳義高，理想大，確認它是文學創作中最要的一環，以古人的典型相期許，乃不免惟惶惟恐，用功遠甚於西方文人，挫折不免，喜悅更多。 …… 三、理念的實踐——不斷求變求新的搜索歷程 我們歸納上述的種種理念，可以知道楊牧心目中的理想散文乃「事出於沉思，義歸於翰藻」那種「文質炳煥」的藝術品；而在朝向理想邁進的過程裡，他又要求儘量打破散文既定的窠臼——論體裁、文字、技巧、內涵，都不妨盡力實驗，求新求變——這就是他所謂「散文文體模式的突破」。我們印證作品，確實可見其創作正是其理念的實踐，以下依作品先後順序剖析其不斷創新突破的歷程。 （一）葉珊散文集時期 《葉珊散文集》收錄楊牧一九五九—一九六三約六年間之作品，涵蓋他大學生活、金門服役以及愛荷華留學三個階段。基本上，這是一個年輕的浪漫詩人所寫的散文：重威情、講氣氛，文字琢鍊，致力唯美風格之塑造，殆其共同特色。但基於環境之變遷，作家身心體驗自亦不同，乃略有差異之面貌呈現。 …… （二)年輪時期 《年輪》一書為楊牧的第二本散文集，其寫作始於一九七〇年的春天而終於一九七四年。全書計三部：〈柏克萊〉、〈一九七一—一九七二〉、〈北西北〉。上距《葉珊散文集》的出版，竟有四年之久未曾提筆寫作散文，以今日觀之，正是作家蛻變之徵兆；《年輪》一書確為楊牧極有意識地，積極求變的第一步。…… …… 綜結而言，《年輪》一書係楊牧有意識、積極求愛的第一步，在內容與形式兩方面確實都做了相當幅度的轉變。內容上一貫探討表裡差異的問題，增加了作品的思想性；形式上打破散文體式之窠臼，融合詩與散文句法，大量運用象徵，增強了作品的精緻性，雖然晦澀、賣弄、雜亂等毛病有時而見，但二者結合，確實為現代教文開出新面貌。 （三）柏克萊精神時期 《柏克萊精神》為楊牧第三本散文集，收集其隨筆散文約二十篇，除二、三篇例外，均寫於一九七五年秋至一九七六年夏。其所具有的重要意義乃是清晰地反映了楊牧積極介入的人生態度。楊牧尊重文學的獨立性與藝術性，卻不認為文學可以自絕於一般的人文精神和廣大的社會關懷，本書是為這種態度的具體揭示。 …… 我們願意強調，《柏克萊精神》一書的出現，對楊牧自身而言，是一個重大的突破——不僅是內容、形式的突破，更是文學理念與自我角色的突破。從此以後，楊牧在「文質炳煥」的理想散文要求下，也要求兼顧文學服務社會的功能，更要求自己積極地介入社會，關懷現實。 （四）搜索者時期 《搜索者》一書為楊牧第四本散文集，收錄作品二十篇，寫作時間自一九七七至一九八二年。 本書無論自內容或主題而言，都不像前三本書所表現的具有一貫系統或連帶關係——它或寫生命中對理想的追求，或寫生活中幸福的感覺，或表現某種信仰，或宣洩某種情緒；而悉有可觀。從形式上說，本書透過繁富而成熟的技巧運用，完成高度的藝術性，成績遠超過前三時期，尤令人刮目相看。 …… 我們綜覽《搜索者》，可以發現它是楊牧前此各時期的集大成作品。葉珊時期的感性與年輪時期的思維色彩在這裡被完美結合（如〈搜索者〉、〈出發〉）；鄉土的感情與介入社會的關懷，乃至對文學的信念與肯定，也在這裡更含蓄、更深入、更動人地被宣示（如〈紐約以北〉、〈西雅圖誌〉、〈科學與夜鶯〉）；而柏克萊精神時期素樸的表現方式更在這裡被昇華，得到徹底的發揚（如〈普林斯頓的秋天〉等三篇）；除此之外，他又能巧妙轉化周作人之老成與自身之精緻，別創典雅浪漫之風（如〈三代以前農家子〉等），要言之，感性與知性，精麗與疏放兼而有之，融合無跡。就體表現言，各種技巧無不擅用，各種技巧又似乎都不重要，隨心所欲；楊牧終於達到了他散文的成熟階段。 （五）搜索者以後時期 《搜索者》以後，楊牧又出版《交流道》（一九八五年七月）、《飛過山水》（一九八七年一月）、《山風海雨》（一九八七年五月）三本散文集。前二者實為一九七四年四月至一九七五年十一月為聯合副刊所寫「交流道」專欄的集結，它們與《柏克萊精神》大致面貌相同，主題之表達以文學以外之關注為中心，代表楊牧那個時期積極介入之意識。這些作品由於都有其特定事件，嚴格受到時間性的限制，採雜文的作法，我們很難客觀地藉此討論楊牧散文內在風貌之變遷…… …… 四、餘論 …… 現在我們可以對前述種種做扼要的總結： 在楊牧近三十年的散文創作生涯當中，他從一個單純的浪漫青年成為一個關懷生命、關懷文學、關懷現實的藝術工作者以及知識分子，因此他的作品在個人感情的抒發外，漸漸添入思維的成分，也漸漸加入批評與議論，就對生命的要求，對自我角色的期許言，他是不斷向上探索的。在文學藝術的境界裡，他撫今追昔，深知作品不可受文體的限制、語言的束縛以及技巧的牢籠，所以不斷試驗，務求散文文體模式的突破，以達成文質炳煥的理想，我們從簡單的排比、對稱看到複雜的象徵、寓言；我們從穠麗精整看到疏放平淡乃至壯闊雄偉；我們更看到歐化句與文言白話的結合以及詩歌、小說乃至戲劇的表達方式不斷出現；我們確實清楚看到，在散文的推陳出新上，楊牧也是不斷向前搜索的。〈科學與夜鶯〉一文有： 生長是責任，我們對宇宙系統的參與，只要一息尚存，我們不能停止生長，不能不繼續搜索。 這是楊牧其人其文的精神所在，是故，綜其成就與意義，我們以「永遠的搜索者」一名稱楊牧，誰曰不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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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