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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牛津通識讀本:《法語文學》
2026/10/31 05:35:14瀏覽16|回應0|推薦0
Excerpt:牛津通識讀本:《法語文學》(French Literature: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

書名:法語文學
French Literature: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
作者:約翰.D. 萊昂斯(Jobn D. Lyons)
譯者:宋暘
出版社:譯林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1/2

這部《法語文學》十分關注重大的歷史事件,文學視野極為開闊,將文學研究納入了文化研究的範疇。書中跨越時空的文學與史學的串聯比比皆是,舉不勝舉,讓讀者從中獲得了文本之外意想不到的收穫。在閱讀的過程中,中世紀的蒙昧主義、文藝復興時期的人文精神、古典主義的理性原則、啓蒙時代的平等思想、資產階級的唯利是圖、殖民時代的對外擴張,以及兩次世界大戰帶來的異化和虛無主義思想,成了我們思考和關注的焦點。 這部《法語文學》短小精悍,從中世紀的英雄史詩《羅蘭之歌》直至2008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勒·克萊齊奧,幾乎無所不包,區區幾萬字,生動地表現了法語文學的獨特魅力,同時為我們開闢了一個全新的認知和思考空間。

【Excerpt】
〈引言:遇見法語文學〉

法語文學的遺產在時間和空間上都非常豐富、多變和廣泛,無論對其直接受眾,也就是法語閱讀者而言,還是對通過翻譯和改編電影接觸到它的世界範圍內的受眾而言,都非常有吸引力。法語文學最早的傑出作品創作於11世紀的法國北部,而如今,在21世紀之初,法語文學作者遍布世界各地,從加勒比海到西非,他們的作品可以在法國,以及法語國家的書店和圖書館裡找到。許多世紀以來,法語也是整個歐洲的貴族和有學養的精英使用的語言。

什麼是“法語文學”?

“
法語”和“文學”這兩個詞都是不確定的術語。“法語”的邊界在哪裡?從歷史的角度說,“法語”這門語言在生活於今天的“法國”境內的人民中實際佔有統治地位,僅僅始於19世紀末,當時的普及教育把巴黎和精英的語言帶到了說方言的人們中間,他們有的來自布列塔尼半島,說布列塔尼語,有的來自西南海岸,說巴斯克語,還有人說各式各樣的奧克語,比如南部的加斯科涅語和普羅旺斯語,還有東北的阿爾薩斯語。此外,有很多曾經使用法語,以及現在用法語寫作的重要作家並不生活在我們謂之“法國”的歐洲土地上,儘管在很多情況下他們被認為是法國公民(他們居住在馬提尼克島、瓜德羅普島、新喀里多尼亞等地),或前法國殖民地的公民,如魁北克和塞內加爾。很多母語不是法語的作家選擇用法語創作他們絕大多數的作品,比如塞繆爾.貝克特。另一些生於法國或是法國公民的作家,選擇不用“法語”寫作:弗雷德里克.米斯特拉爾和貝克特一樣是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他就是用普羅旺斯語寫作的。至於“文學”,這個術語通行的用法始於19世紀,當時長久以來被稱為
“
詩歌”或美文的文體與作為大學文學研究基礎的回憶錄和隨筆混一體。文學就是我們閱讀的、並非不得不讀的東西——我們不帶著直接、詳盡的目的閱讀的東西,這樣想有點輕率,但很有用。

……

〈從馬塞爾到蘿絲.瑟拉薇〉

普魯斯特小說的世界

馬拉美的抒情詩中令人陶醉的形而上學的抱負,有時似乎準備拋開語言和書頁,它起初似乎與卷帙浩繁的意識流長河小說、標誌著20世紀開端的馬塞爾.普魯斯特(1871-1922)的《追憶似水年華》(1913-1917)沒有什麼共同之處。然而,這兩位“美麗年代”(這個稱謂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取的,指代大戰前從1870年普法戰爭結束到1914年的和平年代)的作家有著相同的、受到當時哲學運動滋養的冒險精神。人們很容易把普魯斯特的小說看作是一部教育小說[(Bildungsroman)或者是它的變體,藝術家成長小說(Kunstlerroman)——藝術家的教育],但在這部小說中,這種形式通常的線性已讓位於經驗時刻與後來的詮釋時刻之間極為複雜的相互作用。這種複雜性因篇幅、基於對正確使用遺物的不同看法的版本比較,以及標題各異的不同英文譯本而更加複雜。《追憶似水年華》目前在法國七星文庫的版本(附有大量注釋)篇幅超過7000頁,由七部加了標題的子小說組成。其中的第一部(1913年由作者自費出版)《在斯萬家那邊》包含了以下章節:“貢布雷”、“斯萬之戀”和“地名:那個姓氏”。七部子小說中的最後一部《時光重現》出版於1927年,也就是普魯斯特去世後五年。小說的時間跨度從最早的貢布雷的童年記憶,一直延伸到該系列最後一部小說《時光重現》 (Le temps Retrouvé,字面意思是“重新找回的時間”)中戰後巴黎的場景。
第一章,貢布雷,以敘事者關於睡覺和醒來的敘述開頭——令人吃驚的第一句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是早早就躺下了”。讀者無法知道是誰在發表這一聲明——事實上,主人公的名字在組成整部作品的七部子作品中很少被提及,但很快就清楚了,關於這個“我”存在某種非常大膽和神秘的東西。在看書時睡著了,他寫道,有時候在半小時後醒來時,仍想著之前正在讀的那本書。但是這些想法往往有一種特殊的形式:“我總覺得書裡說的事,什麼教堂呀,四重奏呀,弗朗索瓦一世和查理五世爭強鬥勝呀,全都同我直接有關。”敘述者用了幾頁的篇幅,對意識覺醒時的內容進行了調查,並對思維主體與一系列完全不同的客體的認同進行了評論。大腦起初並未將它們當作是客體,而僅僅是將之視為自身的一部分,對於讀者而言,這個事實最令人吃驚。敘述者繼續追蹤分離階段,思考者重新回到清醒的世界,並且不再理解最初看起來如此天真地顯而易見的夢中的想法。
這部小說的開頭幾頁,以其對自我邊界的徹底質疑,深深地扎根於法語文學的傳統。蒙田在《隨筆集》“論實踐”一章的一個著名段落中敘述了他在一次摔倒後恢復意識的經歷,盧梭在他的《孤獨漫步者的遐想》中也這樣做過。笛卡爾在《方法論》中也曾試圖剝離自我意識,回歸簡單的存在意識,後者先於任何有關思考自我的性質的現有認識。在普魯斯特的時代,弗朗茨.布倫塔諾和他的兩位傑出的學生,埃德蒙.胡塞爾和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教導,使這種笛卡爾式的質疑重新流行。普魯斯特當然知道亨利.柏格森的作品,他關於時間意識的著作經常被拿來與普魯斯特的作品相比較。儘管普魯斯特可能是自主地對自我清醒的現象學產生了興趣,但不可否認,他為意識、感覺和記憶的探索帶來了新的活力和具體性。
他還重新凸顯了童年。關於上床睡覺和醒來的開場冥想引出了在貢布雷的暑假期間的家庭就寢儀式。為了讓孩子從睡前必須與母親分離的痛苦中分心,他的家人讓他在自己臥室的牆上投射一盞幻燈投影,在那裡,用圖像展現的傳奇故事中的英雄戈洛,展示了他根據被投射於其上的物體——門把手、窗簾、牆壁——自我變形的能力:“戈洛的身體……能對付一切物質的障礙,遇到阻擋,他都能用來作賴以附體的依憑,即使遇到門上的把手。”如此,作為一個成人敘述者,馬塞爾能夠將清醒的自我想象成一座教堂或國王與皇帝之間的較量,這一能力在孩子對幻燈展示英雄形象的體驗中得到了預體現,因為這種體驗超越了時間和地點,成為他本身。弗洛伊德用另一種方法教授童年經歷的長期影響,而普魯斯特則用這種延綿不斷的敘事模式以及人們確認——以及與之認同——主人公角色的能力,把童年和成年緊密地聯繫在一起。
這種能力出現在敘述者對斯萬的描述中,斯萬是年輕的馬塞爾家族的一位成年朋友,巴黎人,他和馬塞爾的父母一樣,在貢布雷有一座鄉村別墅。作為孩子,馬塞爾害怕斯萬來參加晚宴,因為這意味著他的就寢儀式將受到干擾,他的母親將忙於履行女主人的職責。簡而言之。斯萬似乎是由於愛人的缺席而造成可怕痛苦的原因。然而,作為一個成年人,馬塞爾認為,斯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種痛苦是什麼樣的,因為他也因為愛奧黛特.德克雷西而遭受痛苦。對斯萬的這種處理僅僅是馬塞爾作為敘述者——但同時也是主人公——聚焦他人的廣泛維度的特徵塑性的一個典型例子,他隨著年齡的增長,發現人們的不同側面。早期對“戈洛”可以是他自己,也可以是一個門把手的意識,其中產生的魅力是一種為後續意識提供價值的力量,他後續意識到最初看起來完全不同且不相容的人、態度、行為和地點實際上是一體的。例如,貢布雷通往斯萬家(即通往“在斯萬家那邊”)的小路一開始似乎與通往蓋爾曼城堡的道路完全相反,斯萬和貴族蓋爾曼家族似乎毫不相關,但後來證明他們有關聯。然而,甚至正如他對空間組織的感知所顯示的那樣,敘述者最偉大的才華在於創造出令人難忘的人物。因此,《追憶似水年華》的任何一位讀者都有可能在腦海中上演一齣保留劇目,劇中演員有廚師弗朗索瓦、坦特.萊奧尼、查盧斯男爵、聖盧普、阿爾貝蒂、畫家埃爾斯蒂爾等人。這些都是從敘述者自己的“自我“中流淌出的,他成了一個超級人物,儲藏了他所敘述的整個世界。小說最動人的篇章是收尾部分《時光重現》,他意識到過去從未過去,它仍然活在他身上。

……

〈說法語的主人公無國界?〉
……

無休止的邂逅

正如我們已經看到的,法語文學傳統既將文本植根於其最初的歷史時刻,又允許它們穿越幾個世紀的時間相遇。文本,換句話說,有點像克勞德.莫奈著名的系列畫作《睡蓮》(1906-1927)中的睡蓮。睡蓮各自扎根在池塘底部的土壤中,但它們的莖向上漂浮,這樣葉子和花朵就會在水面上移動接觸,正如勒.克萊齊奧的作品穿越幾百年的時間遇見貝爾納丹和蒙田的作品,達里厄塞克對動物性和人性之間交替界限的播述也與瑪麗.德.弗朗西的《短歌集》產生互動,而普魯斯特的小說則經常提到17世紀的作家。維勒貝克作品的道德主義傳統與帕斯卡爾和拉布呂耶爾的有相似之處,伊夫.博納富瓦將波德萊爾的回聲融入他的詩歌中。這樣的邂逅肯定會繼續下去,而且多虧了圖書貿易的往來,魁北克的讀者很容易買到塞內加爾或阿爾及利亞作家的書,以前相隔甚遠的作家今後一定會吃驚地發現彼此近在咫尺。法國在互聯網文化資源開發方面也一直走在前列。法國國家圖書館在網上提供數以萬計的書籍,而電台,如法國文化和法國國際廣播電台,則提供文學文本閱讀和文學討論的下載服務。
與法語文學文化的日益增長的傳播同樣重要的是普及這樣的觀念,即至少在西方國家中,對英語世界而言,只有法語知識文化是最重要的替代品。對一些人來說,“備選”的概念很容易滑向“反對”的概念,從而意味著敵意和鬥爭。對其他許多人,包括這本書的讀者來說,法語文學傳統提供了一個受歡迎的看待世界的新視角,無論過去還是未來的世界。在一個受到相同威脅的世界裡,我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需要法語的差異。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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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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