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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5 05:23:11瀏覽44|回應0|推薦0 | |
| Excerpt:《德加,舞者:藝術與文學的百年對話》 最自由、最靈活、最性感的舞蹈展現在我的眼前,那就是銀幕上正在放映的大水母……在那裡,海水充盈、不可壓縮,看上去並不會給它們施加任何阻力,這些生靈在水中飄曳無定,變幻到極致,一張一弛,肆意舞動著它們勻稱的環形身體。對於這些完美的“舞女”來說,沒有地面,也沒有支撐,更沒有舞台,有的只是這樣一片水域,它們可以在其中盡情舞蹈,身體的任何部位都可以成為支點,只要彎曲就可以去往想去的方向。 ——保爾.瓦雷里(Paul Valéry),《德加,舞蹈,素描》(Degas Danse Dessin) 閱讀及分享《德加,舞者:藝術與文學的百年對話》。 就在2017年底,法國奧賽博物館舉辦了Degas的特展(Degas Danse Dessin Hommage à Degas avec Paul Valéry)以紀念他逝世一百週年。 而Paul Valéry的一本評論專書《德加,舞蹈,素描》(Degas Danse Dessin)成為這個展覽的核心理念。 類此結合文學和藝術交流的作品總是特別吸引自己,以下從本書挑選幾個章節的內容摘要分享。 書名:德加,舞者:藝術與文學的百年對話 作者:奧賽博物館(Musée dOrsay)、伽利瑪出版社(Éditions Gallimard) 譯者:何辛 出版社: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出版日期:2023/10 內容簡介 印象派大師埃德加.德加與詩人、思想家保爾.瓦雷里之間曾有一段持續了20多年的友誼,這段友誼催生了瓦雷里於1937年出版的著作《德加,舞蹈,素描》。瓦雷里在書中以詩意而細碎的筆觸回憶了德加的個性和藝術,對創作進行思辨性的反思,配以德加作品精美的插圖,使其在初次出版時,就被巴勃羅.畢卡索、喬治.魯奧和伊達.魯賓斯坦等大師爭相購買。 為了紀念埃德加.德加這位獨樹一幟的畫家逝世一百周年,法國奧賽博物館以《德加,舞蹈,素描》為基礎舉辦了一場藏品展覽,本書作為展覽的獨家收藏圖冊,收錄了奧賽博物館所藏最出色的德加作品,它們是這位藝術家最鮮為人知的畫作,在無聲無息的歲月中被默默地創作出來,壓在箱底,直到1918年德加畫室作品拍賣時才進入大眾的視野。書中包含近200幅作品,彙集了油畫、雕塑、數百幅色粉畫和素描,還有大量照片,為讀者呈現精彩紛呈的德加藝術世界。 在這些珍貴的畫作邊,配有八篇基於德加與瓦雷裡的關係所作的學術論文,八位學者深刻地挖掘瓦雷里與德加所生活的法國文人社交圈,結合他們的思想,從線條到運動,從舞蹈到賽馬,從攝影到電影,為德加與瓦雷里的藝術文學,以及他們所生活的時代作出深刻解讀。 【Excerpt】 〈序言〉 奧賽博物館收藏了德加最出色的一部分作品,匯集了油畫、雕塑、數百幅色粉畫和素描,還有大量照片,其中有許多作品已經當之無愧地成為19世紀藝術的標誌,比如《十四歲的小舞女》《舞蹈課》《阿拉貝斯克舞姿謝幕》。若要品評德加塑造的這些舞女形象,恐怕沒人比得上保爾.瓦雷里。自19世紀90年代起,他便經常拜訪這位藝術家,二人的相識激發了瓦雷里的創作靈感,隨後,一本出色的書作於1936年問世——《德加,舞蹈,素描》。在德加逝世一百週年之際,這本塵封已久的書得以在奧賽博物館重現光彩。雖然書中一些著名的片段常為藝術史學家們津津樂道,但是這部包羅萬象的著作始終鮮為人知。實際上,《德加,舞蹈,素描》不是一篇文章,而是一本由安布魯瓦茲.沃拉爾出版的書籍。最近,奧賽博物館得到了這本書的一部非常罕見的印本,其中包含德加畫作的版畫複製品。文字與畫作相互映襯,正如瓦雷里在書作開篇中寫到的那樣:“有一種心不在焉的讀者,慣於在作品的空白處隨手用鉛筆寫寫畫畫,漫不經心地任由筆尖滑動,在密密麻麻的文字旁邊,畫出一些小人或是一些影影綽綽的枝葉。我也要如此這般,在埃德加.德加的這幾幅習作旁邊隨性而為。”奧賽博物館中的沃拉爾檔案資料顯示,這本書在初次出版時,巴勃羅.畢加索、喬治.魯奧和伊達.魯賓斯坦就爭相購買,而如今,這本別緻的書作幾乎無處可尋。因此,在展覽舉辦之際,這本書以影印版的形式由奧賽博物館和伽利瑪出版社再次出版。 在一段藝術與文學、繪畫與詩歌、造型藝術與文學寫作相伴相隨的旅程中,兩位藝術家的作品相互對話,相輔相成,瓦雷里通過《德加,舞蹈,素描》一書向德加和他的作品表達了獨特而誠摯的敬意。本次展覽展出了德加藏品集中那些鮮為人知的畫作,它們在無聲無息的歲月中被默默地創作出來,壓在箱底,直到1918年德加畫室中的作品被拍賣時,才進人大眾的視野。瓦雷里與盧阿爾一家友誼深厚,因而得以結識德加,並且有幸瞭解其作品的創作過程,與這些未曾展出的畫作親密接觸。他在《德加,舞蹈,素描》一書中一語中的地道出了德加的創作方式:“德加一生都在找尋著……那個獨特的線條體系,以描繪那轉瞬即逝的人體狀態,既渴望細緻入微,又力求通觀全局。”馬拉美的觀點深深地影響著瓦雷里,從而讓他在舞女身上看到了迷人的“水母”。德加曾說:“極度神經質的赤裸之身包裹在絲般亮澤的皮毛之下。”這句話在瓦雷里腦海中盤旋,又讓他在純種馬身上看到了“天生的芭蕾舞明星”。如此一來,我們這位詩人的目光所及之處,便是一連串令人眼前一亮的聯想和類比,將引領觀者開啓一段從線條到運動、從舞蹈到賽馬、從繪畫到電影的全新旅程。 ——洛朗斯.德.卡爾 奧賽博物館和橘園美術館館長 〈德加,舞蹈,素描〉/ 米歇爾.雅爾提 早在1896年,德加的名字就出現在《晨思札記》(Cahiers)的註解中,瓦雷里列出了六位他所仰慕的當世人物,德加便是其中之一,而其他畫家則榜上無名。1895年秋,瓦雷里寫出了《列奧納多.達.芬奇方法導論》(Introduction a la methode de Leonard de Vinci),這儼然是一篇人物小傳,他在一年後發表的散文體小說《與泰斯特先生夜敘》(La Soiree avec Monsieur Teste)更是如此。1896 年伊始,瓦雷里初識德加,對德加的作品尚且知之甚少,但當時正值《列奧納多.達.芬奇方法導論》剛剛問世,瓦雷里便心生一念,欲為德加也作一部人物小傳。可是這個計劃沒過多久便戛然而止,一方面是由於他對德加瞭解尚淺,所知僅僅來自盧阿爾一家的言談,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得知年輕的卡米耶.莫克萊爾也正有此意。與瓦雷里一樣,莫克萊爾也是馬拉美‘“週二沙龍”的座上常客,他也想寫一篇關於德加的文章,但我們這位畫家對文人一向心存芥蒂,因而對莫克萊爾的想法多有不滿。 儘管如此,於瓦雷里而言,德加一直是一位舉足輕重的人物。1899年,依然是在《晨思札記》中,文字間又浮現出了另一個構思—一段題為“論D先生或論繪畫”(Monsieur D-ou la peinture)的內容梗概,隨後是幾行草擬的提綱:“繪畫賞析。/繪畫許是大智抑或大愚之物。/繪畫語言。”縱使瓦雷里後來已結識德加,吸引他的卻不再是德加的人格品性,而是畫家的藝術理念,或者用瓦雷里日後揚名於世的一個詞來說,是畫家有關繪畫詩學的理念。雖然這篇構思也未能成稿,但瓦雷里對德加的仰慕之情卻與日俱增:1898年2月,瓦雷里在杜朗- 呂埃爾畫廊買入了一些德加畫作的照片,一個月後,他於3月11日向紀德流露出自己的讚賞之情:“德加剛剛在杜朗畫廊展出了幾幅極品畫作,顯而易見,他畫的是舞蹈演員,但絕非凡品,真是絕了!”76月23日,在寫給馬拉美的信中,他又提到一套由20幅素描組成的“精美絕倫的畫冊”,是他前不久在藝術雜誌《版畫與海報》(LEstampe et laffiche)上發現的。 不出所料,為德加作傳的念頭不久後便再次湧上瓦雷里的心頭,這一次,在安布魯瓦茲.沃拉爾的幫助下,瓦雷里的願望終於得以實現。瓦雷里自20世紀初就結識了這位畫商——也是一位出版商,二人時常見面。值得一提的是,他們在德加的葬禮上再次相遇——沃拉爾與德加曾經有著深厚的友誼。1923年,瓦雷里榮獲了沃拉爾畫廊所創立的“畫家文學獎”。1929年6月,瓦雷里又多次與沃拉爾會面,並向他吐露了自己想為德加寫書的心聲。因他常年拜訪德加,年少時期的兩次構思便在不知不覺中日漸成熟,滋養出一份充滿仰慕之情的友誼,他甚至還將自己曾在德加面前講過的話記在本子上。自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年輕的命運女神》(La Jeune Parque)於1917年問世以來,瓦雷里幾乎只應邀約寫作,其中第一篇就是於1919年發表的名作《精神的危機》(Crise de lesprit)。但無論如何,他都未曾漠視一點:真正的創作動力源於自己的內心深處。這本為德加而作的書雖未動筆,但書名很快便定了下來——《德加,舞蹈,素描》(Degas Danse Dessin)。法文書名所用的三個詞語均以字母D開頭,音律和諧,令瓦雷里著迷不已,在他看來,這本書將很快被稱為“DDD”。書中的一切都昭示著作者的意圖,他希望這是一部結構清晰的書。這本書還重拾了瓦雷里19世紀末期的雙重抱負,它既是一部描寫德加的人物小傳,也包含著瓦雷里本人對素描和舞女畫的思考。為何選擇德加的這些舞女畫?毫無疑問,這緣於瓦雷里長久以來對舞蹈保有的興趣,此外,他還在幾年前寫就了對話錄《靈魂與舞蹈》(LAme et la danse)。至於素描,他也有所涉獵,且頗具天賦,在《晨思札記》中,他還歸納出有關素描的理論,這些論述將構成《德加,舞蹈,素描》一書的主要內容。 …… 〈線條與思維〉/ 瑪麗娜.基齊耶爾 …… 德加素來對文人墨客沒什麼好感,那些過分美化人物形象的傳記讓他感到不安。雖說德加也許並不是鼓勵人們思辨性地解讀他的作品,將他的形象如此英雄化,但值得一提的是,瓦雷里為他樹立的智者形象,可能比我們最初想象的要更加高大。正如丹尼爾·阿列維在1893年所寫的那樣,德加不是“一直稱自己為哲學家而不是畫家嗎”?種種跡象都指向這一點:早在第三屆印象派聯展上,喬治.里維埃就稱德加是“天生的巴黎藝術家,每件作品所包含的文學才氣與哲學才華,絲毫不遜色於其中的線條藝術與調色技巧”;而在此之前,居斯塔夫.熱弗魯瓦於1890年表示,“想必是在對女人形象的描繪中”,他“找到了全面呈現其哲學思想和素描藝術的表達方式”;1924年,安布魯瓦茲.沃拉爾注意到“德加天性中詹森主義的那一面”;保爾.雅莫也注意到“他如哲學家那般強烈的好奇心和旁觀者那般冷靜的目光”。但明確指出這一點的還是奧克塔夫.米爾博,據說,德加除了說與自己的至交好友,也向那些批評家表示過自己是一個思想家,19世紀80年代中期,米爾博寫道:“正如他自己所說,他筆下的舞女,不是簡單的圖畫或習作,而是對舞蹈的沈思” 此外,在這篇美文中,米爾博不停地強調德加藝術中“固執的邏輯”,只有“熱愛遷輯和為藝術而藝術的人”才能欣賞得來。與瓦雷里一樣,米爾博也以分析素描為基礎,發現德加可以“精準捕捉衣料覆蓋之下的肌肉形態”,他由此斷定這個“不放過任何線條、形態、色調”的畫家“將錫耶納畫派的簡約手法融入了當代性之中”。這一發現讓他做出了一個大膽且引人注目的論斷,“可以這麼說,”米爾博補充道,“作畫構圖的不是畫家,而是他留在畫紙上的第一根線條或第一個人物。不管怎樣,一切都會從這第一根線條和這第一個人物中噴薄而出,勢不可當,毋庸置疑,如行雲流水,如巴赫的賦格曲從第一個樂句或第一個音符中流淌出來那樣,這是整首樂曲的基調”。換句話說,德加用這一線條“勾勒出⋯⋯形態的純粹本質”,沒有矯揉造作的技巧,沒有“眼花繚亂的裝飾”,在米爾博看來,這一線條具備了“一種強烈而直率的綜合主義特徵”,正如德加“懂得如何運用更簡單的手法和更神秘的綜合方式,來賦予筆下的形象以更強的生命力”,甚至超越了安格爾。埃德蒙.德.龔古爾“早就已經感受到了這一點,1874年,他走進了“一位名叫德加的古怪畫家的畫室”,便寫道,“通過這些再現現代生活的作品”,自己在德加身上看到了“迄今所見最能抓住這種生活靈魂的人” 《德加,舞蹈,素描》一書與此形成了呼應。趣聞軼事並非本書的重點,瓦雷里將注意力一點一點集中到這位藝術家身上。看德加作畫令瓦雷里著迷不已。德加在素描練習中發揮了強大的綜合能力,努力在獨一無二的人體中尋找其表現方式的普遍特徵。 正如作者用精雕細琢的語句所描述的那樣,德加“在裸體中找尋著那個獨特的線條體系,以描繪那轉瞬即逝的人體狀態,既渴望細緻人微,又力求通觀全局”。他敏銳地觀察著人體的乾姿百態,因而能夠看透“人物的身體結構”,並“重構著一種帶有特定職業烙印的雌性動物”。他在偶然中分析人體的結構,也就是說,在“某一瞬間人物所擁有的獨一無二的線條”之中進行分析,以便觸及本質,找到“那條能夠確定人物形態的獨特線條——而他筆下的人物來源於生活”。同時,因為他知道如何捕捉人體自我表現的瞬間——一種豐厚多產的瞬間,所以他準確抓住了最難表現的東西,那就是在他所記住的不穩定姿態中,亦即在運動的核心處展現生命。德加曾向年輕的瓦雷里吐露過:“素描非形,乃觀形之法。” …… 〈瓦雷里筆下的素描與夢——論《德加,舞蹈,素描》〉/ 塚本昌則 …… 《德加,舞蹈,素描》,這是一個有節奏感的、如迷宮般的標題,打眼一看,意思就很明瞭。德加不厭其煩地畫著一切與芭蕾有關的東西。在德加的身上,瓦雷里或多或少看到了自己年少時的夢想:只用思想來主導創作。在他看來,德加進行創作時,總在尋求一種極致的清醒。眾所周知,瓦雷里曾經想把自己的作品《與泰斯特先生夜敘》(1896年)獻給德加,但是德加當時並不瞭解他,便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他的提議。在《德加,舞蹈,素描》一書的開篇中,我們就能發現一些與瓦雷里的少時夢想產生共鳴的東西:“他(德加)在藝術中所看到的,都是一些與更為精妙的數學相關的問題,奧這些問題是他人,或者說,是任何人都無法解釋清楚的⋯⋯”德加具有非凡的視覺天賦,但他的個人形象卻因為瓦雷里對舞蹈、馬或無形物的分析而變得複雜,圍繞這些題材進行的素描創作似乎無法被簡單視為一系列易於操控的智力活動。例如,構成“舞蹈狀態””的是“一種醉酒的狀態,或者是從萎靡不振到興奮狂熱,或者是從一種催眠式的散漫到狂躁”‘。這種強烈充沛的狀態真的能與頭腦清醒的活動和諧共存嗎? 瓦雷里的文章表現出一種張力,一端是憑借智力就能完全掌控的理想狀態,一端是難以捉摸的、不能簡化為尋常活動的狀態。這種持續不斷的衝突讓我們逐漸意識到,畫素描對德加來說蘊含著怎樣的分量感。從這個角度出發,重讀《德加,舞蹈,素描》一書,我們是否可以借助巧計妙算的智力活動來重塑一種醉酒狀態、一種興奮狂熱或一種無形物?德加最喜歡的這些如夢如幻的題材真的與素描水火不容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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