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1896年,德加的名字就出現在《晨思札記》(Cahiers)的註解中,瓦雷里列出了六位他所仰慕的當世人物,德加便是其中之一,而其他畫家則榜上無名。1895年秋,瓦雷里寫出了《列奧納多.達.芬奇方法導論》(Introduction a la methode de Leonard de Vinci),這儼然是一篇人物小傳,他在一年後發表的散文體小說《與泰斯特先生夜敘》(La Soiree avec Monsieur Teste)更是如此。1896 年伊始,瓦雷里初識德加,對德加的作品尚且知之甚少,但當時正值《列奧納多.達.芬奇方法導論》剛剛問世,瓦雷里便心生一念,欲為德加也作一部人物小傳。可是這個計劃沒過多久便戛然而止,一方面是由於他對德加瞭解尚淺,所知僅僅來自盧阿爾一家的言談,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得知年輕的卡米耶.莫克萊爾也正有此意。與瓦雷里一樣,莫克萊爾也是馬拉美‘“週二沙龍”的座上常客,他也想寫一篇關於德加的文章,但我們這位畫家對文人一向心存芥蒂,因而對莫克萊爾的想法多有不滿。 儘管如此,於瓦雷里而言,德加一直是一位舉足輕重的人物。1899年,依然是在《晨思札記》中,文字間又浮現出了另一個構思—一段題為“論D先生或論繪畫”(Monsieur D-ou la peinture)的內容梗概,隨後是幾行草擬的提綱:“繪畫賞析。/繪畫許是大智抑或大愚之物。/繪畫語言。”縱使瓦雷里後來已結識德加,吸引他的卻不再是德加的人格品性,而是畫家的藝術理念,或者用瓦雷里日後揚名於世的一個詞來說,是畫家有關繪畫詩學的理念。雖然這篇構思也未能成稿,但瓦雷里對德加的仰慕之情卻與日俱增:1898年2月,瓦雷里在杜朗- 呂埃爾畫廊買入了一些德加畫作的照片,一個月後,他於3月11日向紀德流露出自己的讚賞之情:“德加剛剛在杜朗畫廊展出了幾幅極品畫作,顯而易見,他畫的是舞蹈演員,但絕非凡品,真是絕了!”76月23日,在寫給馬拉美的信中,他又提到一套由20幅素描組成的“精美絕倫的畫冊”,是他前不久在藝術雜誌《版畫與海報》(LEstampe et laffiche)上發現的。 不出所料,為德加作傳的念頭不久後便再次湧上瓦雷里的心頭,這一次,在安布魯瓦茲.沃拉爾的幫助下,瓦雷里的願望終於得以實現。瓦雷里自20世紀初就結識了這位畫商——也是一位出版商,二人時常見面。值得一提的是,他們在德加的葬禮上再次相遇——沃拉爾與德加曾經有著深厚的友誼。1923年,瓦雷里榮獲了沃拉爾畫廊所創立的“畫家文學獎”。1929年6月,瓦雷里又多次與沃拉爾會面,並向他吐露了自己想為德加寫書的心聲。因他常年拜訪德加,年少時期的兩次構思便在不知不覺中日漸成熟,滋養出一份充滿仰慕之情的友誼,他甚至還將自己曾在德加面前講過的話記在本子上。自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年輕的命運女神》(La Jeune Parque)於1917年問世以來,瓦雷里幾乎只應邀約寫作,其中第一篇就是於1919年發表的名作《精神的危機》(Crise de lesprit)。但無論如何,他都未曾漠視一點:真正的創作動力源於自己的內心深處。這本為德加而作的書雖未動筆,但書名很快便定了下來——《德加,舞蹈,素描》(Degas Danse Dessin)。法文書名所用的三個詞語均以字母D開頭,音律和諧,令瓦雷里著迷不已,在他看來,這本書將很快被稱為“DDD”。書中的一切都昭示著作者的意圖,他希望這是一部結構清晰的書。這本書還重拾了瓦雷里19世紀末期的雙重抱負,它既是一部描寫德加的人物小傳,也包含著瓦雷里本人對素描和舞女畫的思考。為何選擇德加的這些舞女畫?毫無疑問,這緣於瓦雷里長久以來對舞蹈保有的興趣,此外,他還在幾年前寫就了對話錄《靈魂與舞蹈》(LAme et la danse)。至於素描,他也有所涉獵,且頗具天賦,在《晨思札記》中,他還歸納出有關素描的理論,這些論述將構成《德加,舞蹈,素描》一書的主要內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