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小 中 大 |
|
|
|
| 2026/01/31 04:40:35瀏覽370|回應0|推薦2 | |
| Selected poems:劉克襄的《小鼯鼠的看法》 書名:小鼯鼠的看法 作者:劉克襄 出版社:合治文化 出版日:1988/04/10 書名:小鼯鼠的看法 作者:劉克襄 出版社:晨星 出版日:2014/08 〈初夏的意義〉 太陽又回到亞熱帶了。 有關於生存,去看看,胡蜂重複在冬初的土洞築巢;有關於移棲,去瞧瞧,畫眉從平原遷往森林避暑;有關於繁殖,去聞聞,蒲公英佔領荒野的白毛花果,有關於社群,去聽聽,早來的熊蟬叫聲淹沒平原。有關於自然學的精神,東方尚未復甦啊!蠹魚鑽過一排排史籍,留下思想的刪節號。 於是,我臥躺在草蓆上打盹,夢見南極的十一月,在詩的星空下,自然歷史的國度裡,雄企鵝帶著小企鵝孤立冰雪中,雌企鵝走一百公里的路回來餵育。那時,北極狐各自深入北極心,沒有人知曉牠們跑去那兒做什麼。但我聽見藻類單性繁殖的聲音,最初的我,從海洋深處,遠遠地澎澎湃湃來。 一九八六.七.十三 〈回家〉 蟬的鳴聲。風的靜止。天花板的電扇睏懶地轉動。他咬著鋼筆套,凝視午後的窗外,我從那兒踮起腳尖,露出頭,招手,然後高興地跑進去。他將我抱上大腿,摸頭微笑。那是一本剛用月曆紙包好的書,他在書皮寫上我的名字,「劉資愧」,還有「藏書」、「昭和三十五年」幾個字。屋頂停著一隻中國東北來的藍磯鶇,琉璃朱紅的身子。 秋天來了,他自語著,牽著我走出辨公室。我們經過一間間的教室,横越操場,準備回到校舍的家。不知媽媽煮了什麽好吃的東西,他又自語著,突然便將我再抱起,高舉過肩,跨坐在他的頸背上。 一九八六.九.一 〈知床旅情〉 他翻過圍牆去,留下牆頭上顫巍巍的咸豐草,一片模糊盪漾的綠,學校的聲音和鐘響消失。 靜謐。牆角一隻乾癟的紅蜻蜓。小灰蝶來了,又穿林而出。大盤帽向稻浪的地平線飛揚。白鷺豎頸,雀鳥驚嘩,一列火車復活了。 喀喀的木展聲漸近,在溪對岸的竹藪裡停下來。酸梅與蘿蔔乾的滋味。吃完便當後,他涉過溪水,坐在鐵橋下哼歌。十七歲的高校生,十二歲以前的曲子,知床旅情。最後,他從書包抽出口琴,完整而重複地吹過下午,陪自己走向很遠很遠的未來。 一九八六.九.三 〈水族箱〉 還未進入阿嬤的小屋,陰暗的走廊已飄來燭香。 這是小時走過最長的甬道,理性和勇氣都不能負載。神祕而詭異的味道,沒有秩序、模糊、不可掌握,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來自廟寺、神龕背後,和知識、邏輯、上學時明亮多窗的教室截然無關。 我泅泳如一尾不安的魚,長髮束成抖動的水草,吞吐著隨時爆開的氣泡。 那兒也充滿生命的祕密,許多看不見的東西隱聚在每個牆角、罅隙裡,在蓬勃地生長。只有盡處,潔淨的神案上,白瓷觀音泛著玉色柔光。飽亮的額下,向我墜出疏淡的長眉,微微俯視,帶著幽深難測的神情,唇角露出似有若無的笑意。 我將臉貼近,迷惘地,讓香燭的煙光在眼前輝映一生。 一直貼著水族箱玻璃的魚啊…… 一九八七.三.十 〈座頭鯨〉 ——贈別《憂鬱的熱帶》譯者王志明君 生像一隻座頭鯨的知命與漂泊。最後的旅程,從加拿大西海岸出發,回到亞熱帶唱歌遊戲,並且安詳地擱淺在南方故鄉的沙灘。因為從這裡,可以迅速遠眺胡德夫吟唱的大武山。 這就是我所認識的你。結婚以後,繼續穿舊時的暗灰色衣服,繼續經過木棉樹的羅斯福路,手插著口袋,不顯眼地走在人群中。遠遠看去,好像只剩下妻子的黃書包,但裡面是渾厚的,李維史陀對人世的終極關懐。 一九八七·六·十四 〈姿勢〉 思考,山一樣,冷視著自己,小小的站在曠野上,將試圖擁抱世界的雙手縮回。 這是岸鳥的姿勢,單腳佇立,背向大地,鳥頭悄悄埋入胸羽。 一九八六·五·十 〈記一個家族〉 還記得歐桑嗎?一位穿米黃卡其服的中學老師,騎單車沿鐵道下去,穿過黑白的六○年代,每年暑假我們在溪邊垂釣。 更早以前,我是用想像的,他應有一雙尚未酗酒的手,和我一樣,中國人魯迅的心情,耽慕那一年的上海,甚至東北,雖然這一生從未去過。 他臨終時,也只愛談一部長篇小說,關於戰前臺灣,一個客家人寫的。 那年我們的話題仍是政治,而我們都説得太多了,這是母親們的感覺。 我當然也有穿卡其服的想像與嗜好,尤其在這個没有自己名字的年代,那是我遲遲不願生子的原因呢?於是,如我這樣保守的偏激者,中年以後最常待的地方恐怕是書房了。喝許多酒,在夕陽斜照的午後小憩,在遙遠澄澈的童稚呼喚聲中,茫然地悶醒。 這更是一個家族的宿命,所以,嘶聲叫喊吧!小男孩,別跑過草原,請回頭看看母親的臉。我們還不到追念過去的年齡啊,夏天時海邊的白茅也還未盛開。 一九八六·八·八 |
|
|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