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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10/25 22:51:05瀏覽1065|回應3|推薦0 | |
我總攜帶一個夢想,依循一條舊徑,踩著輕快步伐,邁開勇往闊步,走遍你行經的天涯海角,涉過你履及的萬水千山,藉著重蹈的踄痕,在每個雜沓複刻的跫跡裡,以最嚴謹的舉足,最戒慎的落腳,烙下我對這片土地,最深不可自拔的重力。 因此,不管是從氣勢磅礡的中橫天險穿越到嶙峋聳峙的花東縱谷,或從平坦舖展的西濱公路蜿蜒到依山傍海的蘇花海岸,那絕巘與峭壁的銜接點,那海天與浪花的交會處,必留有你除卻巫山已非雲的胸壑,過盡千帆皆不是的澹泊,讓我倘佯在青山綠水間、翻浪在碧波萬頃時,也能拾遺到天的弗遠弗際、地的萬丈厚度、山的巍峨高止、海的壯瀾寬廣,而讓大自然無疆無界的幅天幅地,遼闊出我原淺薄狹隘的錙銖心胸,也讓我原劃地自界的短淺眼光,眺望出登高自卑、行遠自邇的一片風光旖色。 你是吹過蘭陽平原的風,從北到南由西向東,放逐天地、追趕日月,九彎十八拐在每一個山高水迢的蒼穹盡處,將歲月過隙如雁鴻掠影白駒奔騰。 你也是行經天地萬物、百代逆旅之過客,以遠去的蹄聲,猶存的花香,翻飛四季錯置時空,不帶雲彩來去匆匆,將美麗的錯誤,隨興點在燈火闌珊處。 春去秋來韶華遞嬗或許曾寥落心境於星稀夜墨,花開花落無常人生也曾將心事寫入暮靄的漸層,然而,當你卸下薄紗輕掃靉靆,撥雲見晴於明潭鏡面,拂曉破日在阿里山霽出時,我也在雲深不知處的杉林溪頭,以一節笙箜絲竹,拔尖出我心中最難琴瑟的高八度,應聲你鳥啁蟲鳴的仙樂天籟,共鳴你空谷斯人的裊音蕩氣,讓大自然的山川秀麗嘹亮在合歡清境,也讓昔日的波濤浪湧化作今日的平川細河,慢慢滑過立霧溪畔,輕輕帶來春曉廬山,緩緩滋養水漾森林,最後定泊在心境靈台,滌凡塵於世外,拋俗事於方寸,讓心靈在日煙生暖下,有最飽和的澄明與透徹。 因此當你行經臺南北門,路過鹽水白河,再轉道蘭嶼菊島,上層樓看盡天涯,傍微風走入春日,輕輕敘述起遠揚的故里、擁抱的海洋與日漸消失的兒舌音,如何在異鄉不眠的夜,蠱囓啃噬如萬針叮螫時,我彷彿也聞到鹹鹹的海風吻過鼻尖,聽到熟悉的母語呢喃耳際,感到記憶層層剝落成碎片,轟隆震耳出我原鄉的切切呼喚聲……。我不禁想及,離鄉那晚掛在庭前枯枝的未明曙色;想及,年邁母親在寒夜燈下映出的佝僂身影;想及,遠去的時光抹去的記憶空去的樓閣……。 西風畢竟已吹溪山,漫天落葉紛墜如金雨,一剎湧上的濕意,讓我觸眼已皆殘景。 唯在此刻,我多羨慕南飛的候鳥,多嚮往南太平洋的風,他們總知風該往哪個方向吹,知道何處方是遊子回家的路;而我卻只能藉助東風伸出援手,順勢越過山的那一頭,眺望遠方遙不可及的那片蔚藍,蒸發我飽和的鹹度,想像朝思暮想的濱海小鎮,就是我此刻目及的顏色;而翻湧五內的澎湃,是夢裡才得相尋的切切浪濤聲。 因此莫笑我總傻問呼嘯而過的你,在踏破大江南北、行經鄉野市鎮、拂過大街小巷、吻遍一草一木後,最是留連忘返的是北部多感的雨季?還是南方熱情的豔陽?最是駐足徘徊的是已無甲子的山中歲月?還是依然翻滾的人間紅塵? 也莫怪我總企圖網住偶爾躑躅慢踱的你,不願夏天走遠、飛紅褪色。祇因塵若定歲月就止,我也就不用費盡心思,猜疑大風吹後,誰人遞補了你心上,那空下的位置? 每朵流浪的雲都有自己的傳說,每層翻湧的浪也有奔騰怒吼的自由,你因而從不栽植藍天放牧雲朵,任風向轉舵。人生幾何譬如朝露,我在秋日肅殺的瑟風中,終也學會拈起一截殘紅,想像盛年重來的繁蒔榮景,而將殘生勾勒似三月錦簇;或以一番寒澈霜骨,傲立雪中,宣我心中最純粹的淨度;再淡看人生悲歡離合,不生漣漪、不起波動,如生命有常的萍聚與蓮落,聚散由天也由人。 人生起落,生命浮沉,皆在迴廊底處自行轉折、自成角落,我終需懂得,你自一方前來,以扁舟一葉渡萬壑千巖,乘風而去直下山河,必也鴻鵠高舉志在遼闊。 而我雖覺人生風景,惟江上清風山間明月可聊心志,然生命本就是場孤獨之旅,我雖投以一生的眷顧,頻頻回眸於你,不忍離別的腳步聲響在耳際,但在時間與空間的轉換中,記憶與回憶的交錯下,我亦將不帶雲彩八方離去,此後,縱崇山峻巖而鳥絕,幽林曲澗而煙稀,也是我天圓地方一人獨行的江湖相忘。 ¹夜讀陳芳明「深夜的嘉南平原」與張讓「風吹過想像的平原」,思及原鄉夢土,心飛旌搖之際,竟有中州遺恨不知今夜幾人愁的悵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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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