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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14:45:10瀏覽38|回應0|推薦0 | |
--紀念那段充滿理想與激情的歲月-- ###### 在走進那些石柱之前, 我們得先談到一個古希臘人 Pythagoras. 他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音樂的和諧, 背後竟然是數學. 我們之所以能從樂器聽到聲音, 是因為在一定的張力下, 通過摩擦、彈擊等手法激發弦振動, 經過共鳴腔的放大得到的. 成年男人唱「Do」和小孩唱高八度的「Do」雖然高低不同, 但我們會覺得它們很接近、很融合. 這就是八度音. 我們知道短的琴弦震動比較快, 聲音會比較高, 所以奧妙就在於弦長. 只要弦長比例是 1: 2, 也就是說如果一條琴弦長 100 公分, 另一條 50 公分, 那麼就能演奏出八度音. 古希臘人發現: 兩個音雖然一高一低, 但聽起來像同一個音. 「兩條不同長度的琴弦, 若長度比例很簡單, 人耳聽起來就會特別和諧、舒服. 」 這個結論是 Pythagoras 發現提出的.(註) Pythagoras 發現耳朵覺得美的東西, 背後竟然是簡單數學比例. 於是他創立學派了 Pythagoreanism 學派, 提出 All things are numbers 概念. 數具有幾何形狀, 每個數字都有對應的幾何形狀. 例如1是點, 2是線, 3是三角形 (平面), 4是四面體 (立體). Pythagoreanism 學派認為, 宇宙並非混亂偶然的集合, 而是建立在數與比例之上的和諧秩序; 如音樂和諧(弦長比例)、天體運動 (軌道半徑比例)、人體美( 頭 身比例), 最終皆可歸結為可數化的比例關係. 也就是這些特質: 比例/ratio, 和諧, 幾何關係, 音樂中的數學秩序, 天體運行的規律, 所以宇宙才那麼美、穩定、和諧. 也就是説美感,音樂,和諧, 原來不是隨意組合的, 而是有數學秩序, 這對古希臘人衝擊很大. Galileo Galilei 有這麼一句話: 宇宙這本書, 是用數學語言寫成的. 於是古希臘人相信, 既然音樂能被數學支配, 那麼整個宇宙可能也是如此. 後來西方建築、音樂、哲學, 甚至教堂比例, 都深受這思想影響. 這種思想影響了後來的柏拉圖及新柏拉圖主義, 基督教中世紀神學, 文藝復興, 近代科學. 我們旅遊歐洲時, 常見到新古典主義建築風格, 強調和諧, 比例, 幾何關係, 就是 Pythagoreanism 學派的影響. Pythagoras 發現美的背後是數學比例. 古希臘人把這個信念, 刻進了石頭裡, 於是有了那些站了兩千年的柱子. 柱子不是石頭, 比例不是數字, 它們是希臘人對宇宙秩序的告白. 所以希臘神廟為什麼能如此莊嚴 肅穆, 背後其實有特定的比例/ratio, 和諧, 及幾何關係, 都不是任意的組合. 西方音樂從 Pythagoras 開始, 始終相信最深的感動, 往往來自最簡單的數學秩序. 他們相信簡單的比例與秩序, 可以產生巨大的和諧與力量. 這種思想影響希臘神殿比例, 教堂建築, 文藝復興, 西方古典音樂非常之深. 在西洋建築史裡, 説到古希臘, 必然會提到三大經典石柱柱式. 直到 21世紀的今天, 這些柱式仍然為現代建築師所採用. 希臘人把美感、莊嚴、肅穆與秩序刻進了石柱裡, 歐美的政府建築、博物館、教堂, 甚至今天的銀行與法院, 仍然沿用希臘柱式來表現權威感. 這份對數學秩序的信念從古希臘延續至今, 撐起了無數象徵正義的殿堂. 但當我站在布魯塞爾司法大廈前, 卻不得不問: 數學比例的完美, 能約束得了人性的不完美嗎? 如果說希臘神廟的空間佈局, 決定了人與神的距離; 那麼, 撐起這座神聖空間的古典石柱, 又在對我訴說著什麼? 2019年, 我們搭 Nieuw Statendam 遊輪, 走北歐+挪威航線, 下船後開始荷蘭、德國、比利時內陸行. 來到布魯塞爾這個有非常多重要建築物風格的城市. 尤其來到司法部大廈, Palais de Justice. 初見這座建築, 那股迎面襲來的權威感與莊嚴感, 震撼得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只是當莊嚴、秩序被刻入石柱後, 問題卻開始變得更複雜了; 因為真正走進那些莊嚴建築裡面的, 從來不是比例、和諧, 而是人性. 而人性, 往往並不如幾何比例那般秩序井然. 走在司法部大廈裡, 莎翁名劇 Macbeth, 俄羅斯作家 Dostoevsky 的罪與罰及 John Grisham一直地在腦海中迴盪. John Grisham 是刑事律師出身, 我讀了他的很多本小說, 看到了美國法院, 律師非常醜陋的一面: 法律是為有錢人設置的. 三個作品, 三個關於正義與人性的提問. 這三個作品來自不同時代、不同文化, 但它們問的是同一個問題: 當秩序 (法律、道德、神意) 與人性 (慾望、野心、軟弱) 衝突時, 人該怎麼辦?古希臘人給了一個答案: 抗拒宿命論時, 悲劇發生了. 古希臘悲劇常帶有強烈的命運色彩, 莎翁筆下的 Macbeth, 却不是命定, 而是選擇, 即性格決定遭遇. 罪與罰講的是雖然逃過法律的刑罰, 却逃不掉內心的精神痛苦和道德困境, 這種觀點和 Macbeth 的結局是相同的. Macbeth 整出齣戲其實是在展現人性, 討論人性; 莎翁藉著 Lady Macbeth 的話來展現良心和私慾的衝突. 但是站在這座氣象萬千, 令人屏息, 象徵正義的建築物前, 心中卻又不可遏止地澎湃洶湧; 腦際不時浮現 Macbeth 的野心、Rodion Raskolnikov 的良心、以及 John Grisham 筆下那個『法律為有錢人服務』的世界. 面對是非各有不同立場, 每種選擇都有其說得通的苦衷; 然後, 才驚覺自己的評論, 不正是凡人常犯的毛病, 以上帝自居, 自以為是嗎?可是, 自己真是上帝嗎?在現實生活裡, 自己又是如何處理私欲, 面對良心呢? 也許因為只是旅人, 我才能站在這座司法大廈裡, 安靜地思考正義、人性與私慾. 石柱是完美的, 但走進石柱裡面的人, 從來不是; 人性, 讓正義永遠有瑕疵. 法院, 國會的權威感、莊嚴感, 透過新古典主義建築風格, 尤其是柱子來呈現. 在司法部大廈自己卻又感受到另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因為知道走在司法部大廈裡面的還是人, 而凡人皆有人性, 只是各自穿著不同的服裝, 做著千百年前就已做過的事. 正義從來不是完美的. 真正的差別, 在於每個人面對那些不完美時, 如何選擇. 可是, 石柱又的確把美感、莊嚴、肅穆、秩序全然呈現, 無論是教堂、清真寺, 還是中國人的道觀廟宇前, 它們總讓自己 站在那些石柱前, 感動, 沈默. 面對著不同文化, 感動, 沈默. 聽著皇帝交響曲, 感動, 沈默. 之後的歐洲旅行, 無論足跡何處, 自己的目光所及, 總是在那些石柱及柱頭上的orders, 在三種古典柱式裡, 讓古希臘人的氣息迎面襲來. 雖然文明總是嘗試著建立秩序, 歷史卻是如此的清楚告訴我們, 人性永遠無法被完全秩序化. 希臘柱式的美, 不僅僅是主觀的漂亮, 而是客觀的幾何和諧, 所以我著迷. 但真正讓我站在柱子前沉默的, 從來不只是數學, 而是數學背後, 那份人試圖觸摸永恆的認真. 人類竟然曾經如此認真地, 相信世界可以更和諧、更高貴. ###### (註) Do(1) Re(2) Mi(3) Fa(4) Sol(5) La(6) Si(7) Do(8) 所謂的五度音不是指 Do 到高音 Do 中, 隨便五個相鄰音. 五度音/the Perfect Fifth 真正意思是: 兩個音之間,相隔五個音名的位置. 例如 Do 這個音和 Sol 這個音, 中間距離還有三個音, 即 Re(2) Mi(3) Fa(4), 加上本身的 Do(1) 及最後一個 Sol(5), 一共有五個音, 這就是 Perfect Fifth, 中譯成五度音很容易令人誤會的. 同樣地:Re → La 也是五度, Mi → Si 也是五度; 重點不是數目,「五個音一起」, 而是距離關係, 兩個音之間的距離關係. 五度音/the Perfect Fifth: 一條琴弦 60 公分, 另一條 40 公分; 比例是 2: 3. 於是彈起來時, 聲音會有一種很穩定、很開闊、很和諧的感覺. 這在音樂裡非常常見. 例如很多教堂聖歌、古典音樂, 都大量使用五度音. 電影魔戒, 星際大戰的主曲就是五度音. 四度音/the Perfect Fourth: 一條琴弦 75 公分, 另一條 56 公分左右; 比例約是 3: 4. 聽起來也很協調, 但感覺比五度音更柔和一些, 如結婚進行曲, 奇異恩典, Gregorian Chant (葛利果聖歌) 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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