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2023 年來到義大利的熱那亞, 看到了很多令人震撼的東西, 有感而發, 寫下 <<義大利. 熱那亞遊踪 -2>>.  2025年重讀舊文, 文思泉湧, 遂成此長文. 特為之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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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性感性結合的旅行, 往往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宏觀微觀結合的旅行, 也往往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獲.

走在歐洲的道路上, 尤其是在老城區, 入眼所見彷彿是部西洋文明史、歷史的倒敘 ; 行人、居民穿著現代的戲服, 走在街上為旅者倒敘時光説故事.

那不僅是部活生生的歷史戲, 而且佈景都是實體; 出場人物繁多, 佈景千變萬化. 入眼所見猶如圖文解説, 只不過解説者是自己的双眼及腦中的知識.

書上的敍述往往是形而上的, 得靠自身悟力去具體化、去解釋, 甚至得運用想像力. 實體實物的老城區、教堂、修道院、城牆內外的一切, 郊外的皇宮別墅, 一旁靜靜的做著註解, 做著無聲的説明. 一看就懂, 一懂即悟.

唸過的那些書, 猶如幻燈片, 一幕一幕隨著自己脚步邁動次第播放. 

自己是台下默不作聲的觀衆.

旅行是宏觀也是微觀.

旅行途中, 自己一直處在亢奮狀態裡, 扛著相機睜大眼睛, 不知疲憊; 倒是時常捉拍到已經累歪, 倒在椅上打嗑睡休息的太太.

這十多年來的歐洲旅行, 才真正理解為什麼歷史學家會如此看重歌德式教堂, 而赋予它特殊的意義. 歌德式建築的興起, 標示著中世紀文明從早期的混亂與衰退, 走向了穩定與繁榮的頂峰. 如果我們沿用『黑暗時代』這個詞來指稱中世紀前期, 那麼歌德式建築的出現, 正是那道劃破黑暗的光.

歌德式教堂不僅僅是一種新建築樣式, 它的興起標示著中世紀文明的最高成就, 也象徵教會權力達到巔峰, 一個個人價值主要建立在宗教與共同體, 而非文藝復興之後的人文個體. 

中世紀的歐洲社會是一個由天主教會主導精神與社會的世界. 

神意解釋權操縱在教廷裡, 所以教宗成為神權統治, 唯一實權人物. 實權的同意語: 財富; 財富另一個意思: 腐敗. 

教會在西羅馬帝國滅亡後, 經過五百多年的經營, 累積了大量的財富; 需要極大耗費的歌德式教堂, 也就在教會的支助下, 如雨後春筍抜地而起了.

當我抬頭仰視那些高聳歌德式教堂, 心中反應卻是複雜的. 在管風琴聲中, 光線隨著移動的陽光, 在不同顏色彩繪玻璃間成功的營造出宗教特有的神密、神聖氣氛; 個人渺小, 創物者崇偉感覺油然而生. 在感動時, 卻想到歷史有著驚人的相似, 教會的權勢親手葬送了自己, 埋下文藝復興, 啟蒙運動的契因.  

說歷史有著驚人的相似, 毋寧說人性自古皆然. 

(14世紀義大利學者 Petrarch 説中世紀是: 黑暗時代. 他的目的並非客觀描述歷史, 而是為了大力批評當時的拉丁語文學, 將自己所在的時代與他心目中光輝燦爛的古典時代相對比. 現代史學的對於把中世紀視為黑暗的説法, 認為這本身就是一種帶有偏見的歷史分期. 理由是中世紀在農業技術、大學制度的建立、哲學與法學的發展等方面都有著重大的成就.)

所以歐洲旅行時, 我們一定會看到教堂. 若以建築風格來區分, 那不外乎就是羅馬式教堂 (註 5)、歌德式建築教堂, 新古典主義風格的教堂, 及東正教會風格. 若以教派來區分, 入眼所見, 不外乎就是天主教, 基督教及東正教. 區分意味著內涵不同, 不同內涵意味著旅者必須有一定的知識方能看懂.

除了教堂, 花費鉅資蓋成的修道院, 因此也會是景點.

使用中國人常説的物極必反, 就能簡扼的説明為什麼對神權的反動, 反倒是開啟且蘊釀出以人文主義為核心的文藝復興; 而這也解釋了歌德式建築 (尤其是歌德式建築教堂) 開始沒落的社會背景. 

歐洲建築在經歷了文藝復興後, 又走向了極度華麗誇張的巴洛克/Baroque 與洛可可/ Rococo 風格. 到了18 世紀, 因為龐貝古城的考古發現, 加上啟蒙運動崇尚理性的政治訴求,  三百多年後, 講究對稱的新古典主義建築終於興起.

所以我們在歐洲旅行, 除了會看到歌德式教堂, 也很容易看到巴洛克建築, 及之後的新古典主義風格建築. 除了建築形態不同之外, 時代背景也不同, 意識形態更是截然相反. 我站在這類相異的教堂前, 從這些知性角度切入來看它們, 彷彿是和多年的老朋友交談, 知道老朋友各有所好, 各有所長, 也更知道各有所缺. 老朋友都是時代背景下的必然產物, 談不上好壞對錯. 自己站在相異的教堂前沈思, 理解到什麼是人性; 所以應對人生, 只能心甘情願, 不談捨也不説得. 

旅行是知性也是感性.

在歐洲旅行, 另一個看點就是美術館及博物館. 從中世紀的黑暗時代, 切入來看西洋藝術史, 約莫就是最容易的. 神權政治下, 藝術就是為宗教服務; 聖經即藝術, 藝術即聖經. 神權政治沒落後, 藝術開始注入新元素. 人本主義興起後, 繪畫主題及風格開始變化; 除聖經人物外, 希臘羅馬神話、靜物、王公貴族、市民肖像、風景, 這些注重個人特徵與內心世界的主題出現了！

達文西的 [蒙娜麗莎]、[最後的晚餐], 米開朗基羅的 [創世紀] 、西斯汀的 [禮拜堂天頂畫]、[最後的審判], 拉斐爾的 [雅典學院]、[西斯汀聖母], 這些曠世鉅作都是文藝復興時期的產物. 這些新創作結合了宗教與人文精神, 從另一個方向來呈現科學、人體、情感.

彫刻是西洋藝術史的另一重點. 藉由裸像來呈現人體的美與力.

所以西洋美術館裡, 文藝復興以前,主题只有二種: 宗教與人物, 神與人. 美術館的收藏主要在展現不同時期的畫風與技巧. 這也是進入美術館看懂展品的方法.

從神轉移至人, 一共用了三百多年.

在歐洲旅行, 始終使用這些基本知識, 按圖索驥, 避掉了 "一轉身就忘記." 旅行在歐洲的老城區, 其實就是走入歷史, 走入時光隧道. 西洋歷史、文化史了解愈多, 旅者方能見所見, 懂所見. 

遊歐洲其實是讀歷史, 人物是不同, 服飾是不同, 住屋或是不同, 但是紅塵情事, 人性仍然和千年前完全一樣, 逐名追利依然. 我站在歌德式教堂前, 一下子恍神, 想到以民主國家自居的美國, 卻在日前出現 NO KING 示威遊行, 據説全美遊行人數達七百萬人之眾. 今天的社會形成是根源於對神權政治、對黑暗時代反動的結果, 人從神的桎約裡解脫出來了, 應該可以過得更像人了;  然而今天的世界, 又為鉅富, 政客所操控, 他們又影響了我們凡夫俗子. 

特朗普對華盛頓戰後為鞏固自身權力與特權而設計的法律和制度發起了沖擊, 未來幾年幾乎可以肯定, 將是一段混亂的過渡期, 其輪廓正逐漸顯現.

神權專制的特質, 親手埋葬了神權政制; 人本主義興起因此是必然. 兩者間關係, 正是邏輯學上所説的充要條件, 用佛家講法便是因果關係. 那 NO KING 呢？

自己是台下默不作聲的觀衆.

人本主義在歐洲文化發展史上, 非常重要. 人本主義改變了人對自身的看法, 這種思想上的革命, 間接為後來的政治變革, 如民族國家的興起, 與經濟轉型, 如工業革命, 提供了文化土壤. 當然, 這中間還有許多複雜的歷史因素共同作用. 

它在政制上終結皇權, 進入民族國家; 在經濟上催生出了工業革命, 然後衍生出資方和勞方的衝突. 這種不可調和的衝突, 又是埋下亞洲 美洲 歐洲 北歐不同政制的伏筆.

資方和勞方在本質上是全然不相容的. 所以馬克思和恩格斯才會在在《共產黨宣言》中説, 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為其自身的滅亡埋下了種子. 

資本主義催生出共產主義, 也衍生出北歐的社會民主主義政制, 從而形成今日社會併存不同政制. 

走在蘇俄、中國、中南半島、北歐、南歐、美國、南美洲的街道上, 居民的表情、神態的確是不一樣的. 他們分別用他們特有的來倒敍歷史.

所以旅行可以是宏觀, 也可以是微觀的, 端視觀察的角度. 

角度的不同, 樂趣和歎惜也各不同.

所以旅行是知性, 也可以是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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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視角再度拉回中世紀. 

用宏觀的視野來看為什麼中世紀前期, Early Middle Ages, 會被有些史學家稱做黑暗時代, 主要原因有二個: 

原有西羅馬帝國疆域成了: 

1) 低文明取代了原有的高度文明  (註 1)

2) 神權政治控制整個社會             (註 2)                                                                 

1) 低文明取代了原有的高度文明:

   

日耳曼人摧毀了西羅馬帝國, 在文化史角度是低文明取代了高度文明; 在社會秩序上, 把一個原來控制著整個歐洲的大帝國摧毀了, 但她自身卻沒有能力, 在軍事上、在文化上去代替這個大帝國.

從此整個歐洲陷入混戰. 

從宏觀角度來説, 這便是今天我們看到的現代歐洲前身.

這種情形也發生在19 世紀末的中國, 孫中山的革命摧毀了清政權, 卻無力取而代之, 從此中國陷入內戰. 軍閥割據, 衰亂混戰的中國, 也引來了日本為解決安置大量失業農民問題, 卒而入侵東三省的戰爭. (美國經濟大蕭條, 很多日本工廠失去訂單, 最後倒閉, 在工廠工作的農民頓失所依, 成了無業遊民.)  中國的動盪持續了七八十年之久, 最後演變成海峽兩岸對峙.

統一. 

很多台灣人選擇移民, 主因就只有六個字: 台海兵凶戰危.

台灣成了美日阻止中國富強, 東出太平洋, 南入南海的棋子, 於是情勢更複雜也更凶險了！

自己是台下默不作聲的觀衆.

2) 神權政治控制整個社會:

早在西羅馬帝國滅亡之前, 帝國已在公元 395 年一分為二, 史稱東、西羅馬帝國, 分別以君士坦丁堡及羅馬為首都, 而當時羅馬人並不認為國家已被劃分為兩個國家, 而是視為由兩個朝廷管理的單一政體. 由於西羅馬帝國日趨減弱, 因而受到東羅馬帝國的扶持. 476 年西羅馬帝國被日耳曼吞併.

原本一體的宗教, 也在11世紀正式分裂成天主教及東正教.

    

當世俗的帝國政府 (羅馬皇帝、官僚、軍隊) 徹底消失, 整個西歐陷入混亂與暴力的無政府狀態. 這時, 基督教教會 (羅馬天主教會) 成為了唯一存活下來的跨區域組織. 它從一個宗教團體, 宏觀地轉變為治理整個社會的最高權力者. 

日耳曼人蠻族摧毀了西羅馬帝國後, 原西羅馬帝國的歐洲領土並沒有形成一個統一的政權 (註 3),而是被不同的日耳曼部落瓜分, 歷史上稱為蠻族王國時期.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兩個核心政權正是法蘭克王國/Kingdom of the Franks, 東哥德王國/Ostrogothic Kingdom. 西元 962 年, 天主教教宗為德意志國王 Otto I, King of Germany 加冕, 賜給他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稱號. 神聖羅馬帝國/Holy Roman Empire 這個稱呼才出現在歷史. 由此, 我們就能理解為什麼帝國的稱號. 前面會多了這個字; Holy.

神權政治巧妙的結合日耳曼人的武力, 於是天主教教宗竟然成為主宰大半個歐洲的實權人物. 

這段歷史不僅對於我們釐清近代歐洲歷史是有很大的幫助, 更多的是讓我們從另個角色度去了解到為什麼教會在中世紀的歐洲擁有這麼大的力量; 一個人在有生之年, 但凡生死結婚, 都離不開教會. (這讓我想到一個流行在美國人間的笑話:  你一生裡, 逃離不了你的岳母和國稅局.)

神權時代下, 宣揚個人主義便是大逆不道. 所以歐洲文化史上説黑暗時代, 其實説的是文化單一, 思維單一.

於是整個社會定於一尊, 音樂、繪畫、哲學、文學只能為宗教服務, 所以中古世紀, 譬如說, 繪畫主題總是聖經故事, 聖經的人物. 修道院僧侶主要的工作也是集中在聖經的抄寫.... 

建築自然也不能例外, 尤其建築時間動輒十數年, 耗資鉅大的歌德式教堂, 唯有手握實權, 富有的天主教方有財力能支持; 當教廷式微了, 再也無力支持這種花費鉅大的教堂建築, 歌德式教堂的式微也因此是必然的.

今天我們走在歐洲, 尖聳入雲的歌德式教堂隨處可見, 便是當時神權政治遺留下來的實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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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德式教堂為什麼都是尖聳入雲, 有宗教上的考量: 

* 象徵對上帝的崇敬與接近天堂

* 透過幽暗深遽的光線來營造莊嚴與震撼的氛圍

歌德式教堂牆體相較於羅馬式牆壁的厚重、小窗戶, 它反而能透過巨大的窗戶, 允許更多的光進入, 但為什麼我們總是覺得歌德式教堂陰暗不夠光亮呢？原因就在於教堂兩邊邊牆上鑲了很多彩色玻璃窗 Stained Glass Windows, 光線顏色會被過濾和轉化, 不再是刺眼的白光, 而是化為色彩斑斕、迷離夢幻的光束. 營造出上帝就是光. 歌德式教堂不是要亮, 而是要有神聖色彩的光. 

最好的例子便是西班牙巴塞隆拿, 由 Antoni Gaudí 設計的聖家堂 Sagrada Família. 聖家堂四周皆由高而長的 Stained Glass 所環繞, 隨著日光的移動, 整座教堂猶如置身在變化中的光影裡, 造成視覺上的幻離. 

2024年, 自己親身體驗了, 這次已經不是台下默不作聲的觀衆了.

歌德式建築的不同於羅馬半圓拱/Round Arch, 桶形拱頂/Barrel Vault、與交叉拱頂/ Groin Vault; 它發明了尖拱/Pointed Arch、肋架拱頂 Rib Vault, 及飛扶壁 Flying Buttress, 以用來將重量集中並導向外部支撐; 所以它能蓋的高聳, 但羅馬式建築卻無能為力. (註 4)

歌德式建築從12世紀萌芽到全盛的15世纪, 就是得利於建築技術的改進. 為了建造高聳入雲的建物, 分散建物垂直而下的重量, 很多建築技術被發明並運用, 尤其是 vault, 形式有很多變化, 很多時候自己就是靜靜的站在下面, 仰頭贊嘆它的美.

擁有這些知識, 就能看懂歌德式建築, 看懂它的美, 從而懂得欣賞. 

進入歌德式教堂後, 快門按個不停. 仔細端詳後, 移動位置, 站在不同角度, 不同光線下拍照. 把建築結構當成一種美, 留下記錄. 

歌德式也逃不過盛極而衰的宿命, 到15世紀後期, 逐漸被取代了.

三個原因:

1. 思想與審美轉變——文藝復興的興起

    文藝復興時期 (約15–16世紀) 的人文主義強調理性、秩序與古典美學, 重

    新崇尚古希臘、古羅馬的對稱與比例. 人們覺得歌德式過於尖銳、繁

    複、不理性.

     文藝復興式建築遂取而代之.

2. 宗教與政治變化

    16世紀起, 宗教改革使天主教會權力衰退, 教會已無力再建造那種龐大、

    耗資數十年的歌德式大教堂. 政治重心轉向國王與城市貴族, 信仰的象徵

    功能下降. 

3. 建築技術與用途改變

    城市功能改變, 需要宮殿、市政廳、學院等新型建築, 不再以教堂為中心.

   結構技 術進步後, 更適合採用古典比例與幾何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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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旅遊, 到處都能看到教堂, 那是因為歐洲中世紀就是一個神權至上的時代. 所以老城區裡的發展都會圍繞著教堂, 而次第向外擴展. 擴展的方向則依地勢而呈不同. 若教堂所在是平原, 則城鎮的擴展會以教堂為中心圓點, 向四方延展；若是丘陵地勢, 變化就多樣化了！河流、交通點、兵家必爭之地倶會決定城鎮拓展的方向.

地處兵家必爭之地的教堂, 所衍生出的城镇, 往往有很大的可看性: 擁擠.

所以旅行之前, 掌握或約略知曉旅行地點的地理, 可以據此推斷出很多訊息: 譬如説穿什麼類鞋子、公共交通系統的形式、城市繁華程度、人口密度、景點的種類, 掌握這類訊息又能據此推演出物價高低住宿的花費.

其中一個很有趣又值得深思的人文現象是: 謀生能力與人的適應能力, 往往藉由商業活動、住家處就呈現出人生百態. 

因是旅行時, 乃不知疲倦二字怎生書.

走在這個人生百態裡, 眼睛看著, 心中却尋思著: 

自己走的這條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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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1)

將中世紀前期/Early Middle Ages, 約公元5世紀至10世紀, 稱為黑暗時代/Dark Ages, 雖然在現代史學界已較少使用這個帶有貶義的詞彙, 但從宏觀的歷史轉折來看, 這個稱呼確實反映了當時西歐社會所經歷的劇烈轉變. 

「低文明取代了原有的高度文明」: 可以從以下幾個宏觀維度來解構這個現象: 

1. 制度與公共建設的瓦解

西羅馬帝國擁有極高程度的中央集權與官僚體制, 能夠維持龐大的公共工程. 隨著帝國的崩潰, 這些高度文明的象徵迅速失修: 

• 基礎設施荒廢羅馬引以為傲的發達道路網絡、宏偉的公共浴場、以及將乾淨水源引入城市的羅馬水道橋因缺乏資金與技術維護而斷裂、荒廢:  (Roman roads) (Aqueducts) . 
• 城市萎縮與去城市化昔日百萬人口的羅馬城在西元世紀後因戰亂、瘟疫與糧食供應斷絕人口銳減至僅剩數萬人許多羅馬城市變成了廢墟居民逃往農村尋求庇護整個西歐從都市文明退化回農業社會/Deurbanization: , 6, . , , . 

2. 經濟與貿易的區域化

羅馬帝國曾建立了一個環繞地中海的貿易網絡. 

• 貨幣經濟崩潰安全的陸路與海路貿易線被日耳曼各族的割據切斷商旅不再安全地中海貿易急遽萎縮導致貨幣流通量大減西歐大部份地區倒退回以物易物的自給自足經濟莊園經濟的雛形.
• 物質生活水平下降考古學證據顯示中世紀前期的陶器製造技術、建築工藝如混凝土的使用技術甚至失傳了數百年以及大宗商品的流通精緻度都遠遠落後於羅馬帝國鼎盛時期.

3. 知識、教育與識字率的全面滑坡

這可能是「黑暗時代」這個詞最直接的由來 (文藝復興學者 Petrarch 最初用它來形容「古典文學知識的喪失」) . 

• 世俗教育消失羅馬時代面向公民的公立學校系統徹底瓦解除了少數修道院的僧侶外從貴族、國王到平民絕大多數人都是文盲:  . , , . 
• 古典知識的流失希臘羅馬時期的科學、哲學、法律與醫學文獻在戰火與動盪中遭到大量燒毀或遺失西歐人失去了閱讀希臘文的能力導致像亞里斯多德等大師的著作在西歐失傳直到幾個世紀後才透過阿拉伯世界重新翻譯引進:  , . , , . 

當我們說低文明取代高文明時, 主要是指日耳曼等部落在行政體制、城市化、文字紀錄、公共衛生與科技上, 無法達到羅馬帝國的規模和精緻度. 然而, 這並不意味着日耳曼人沒有自己的文化, 他們的法律習慣、軍事組織以及隨後與基督教的融合,實際上為後來的「歐洲文明」奠定了全新的基石. 

(註 2)

神權政治控制整個社會: 教會是如何在廢墟中接管歐洲的. 

一: 羅馬技術失傳與生活倒退的具體面貌

當我們說低文明取代高文明, 最直觀的感受就在於生活科技的消失. 這不是緩慢的演變, 在當時許多地區是一場斷崖式倒退: 

• 混凝土技術失傳消失近千年羅馬人發明了極其堅固的火山灰混凝土能建造萬神殿那樣的巨大穹頂和跨河大橋羅馬倒塌後這種配方徹底失傳中世紀前期的日耳曼國王們想蓋宮殿只能去羅馬廢墟「拆磚頭」來蓋 .
• 公共衛生的崩潰與瘟疫羅馬城市的標配是地下排水系統和公共浴場隨著供水系統被破壞洗澡變成了奢侈維持的行為污水橫流這直接導致醫療知識倒退回巫術與祈禱並引發了世紀橫掃歐洲的「查士丁尼大瘟疫」人口再度暴跌 . 

這種物質與知識的全面真空, 正好為第二個核心原因——神權政治的崛起, 鋪好了舞台. 

二: 神權政治控制整個社會

當世俗的帝國政府 (羅馬皇帝、官僚、軍隊) 徹底消失, 整個西歐陷入混亂與暴力的無政府狀態. 這時, 基督教教會 (羅馬天主教會) 成為了唯一存活下來的跨區域組織. 它從一個宗教團體, 宏觀地轉變為控制整個社會的最高權力者. 

1. 精神與思想的絕對壟斷

在充滿戰亂、飢荒與短壽的痛苦現實中, 教會提供了唯一的精神慰藉: 「現世是受苦的, 唯有信仰上帝, 死後才能進入天堂. 」

• 壟斷救贖權教會宣稱自己是人與上帝之間唯一的橋樑如果你被教會開除教籍你死後就會下地獄在那個深信神蹟與地獄的時代這是一種比死刑更恐怖的精神威脅連國王都為之顫抖. 
• 消滅異端與思想控制由於識字率低落只有僧侶能閱讀聖經教會解釋什麼是真理什麼就是真理任何與教會教義不符的科學思考或哲學觀點都會被貼上「異端」的標籤並予以剷除這導致世俗的理性思考停滯了數百年 . 

2. 世俗權力的政治干預 (君權神授) 

日耳曼部落的首領們雖然有武力, 但缺乏統治的「合法性」. 他們發現, 要讓臣民乖乖聽話, 最好的方法就是得到教會的背書. 

• 教宗加冕最著名的歷史事件是西元年的聖誕節教宗利奧三世將皇冠戴在法蘭克國王查理曼的頭上宣布他是「羅馬人的皇帝」這確立了一個影響中世紀上千年的宏觀結構世俗君主的權力來自於神而神的代表是教宗政治與宗教徹底綁定.

3. 社會與經濟資源的全面掌控

教會不僅管精神, 它也是中世紀歐洲最大的「行政機關」與「地主」. 

• 十一稅教會有權向所有居民徵收收入的十分之一作為稅金這讓教會聚斂了無法想像的財富財政能力遠超當時任何一個日耳曼小國王. 
• 莊園經濟的核心修道院通常坐擁大量土地僧侶們不僅組織農業生產還掌握了當時最先進的釀酒、冶鐵和抄寫技術在基層社會教區教堂就是生活中心一個人的出生、結婚、死亡全部都要登記並在教會的見證下進行. 

結語: 兩者交織出的黑暗時代

從宏觀視野來看, 這兩個原因其實互為因果、緊密交織: 羅馬文明瓦解⟶知識與世俗政府真空⟶教會全面接管社會

因為低文明導致世俗政權碎片化、人民普遍失去文化與理性思考能力, 社會陷入極大恐懼；而這時唯一能提供秩序、法律和心靈安定的天主教會便順理成章地填補了真空, 進而演變成無孔不入的神權政治. 

這種高度的精神壟斷、科技的停滯以及城市的衰落, 正是文藝復興時期學者回望這段歷史時, 痛心疾首地稱之為黑暗時代的核心原因. 

(註 3)

西元 476 年, 日耳曼將領 Odoacer, 廢黜了西羅馬帝國的最後一位皇帝 Romulus Augustulus, 這標誌著西羅馬帝國的正式滅亡. 在這之後, 原西羅馬帝國的歐洲領土並沒有形成一個統一的政權, 而是被不同的日耳曼部落瓜分, 歷史上稱為「蠻族王國時期」.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兩個核心政權正是：

1) 法蘭克王國/Kingdom of the Franks: 由 Merovingian dynasty 的 Clovis I 在 5 世紀末統一了高盧地區（今法國、比利時一帶）, 並皈依了羅馬公教(天主教). 這個王國後來成為西歐中世紀歷史的最重要基石, 也是後來的查理曼帝國、法國與德意志的雛形. 加洛林家族/Carolingian dynasty 在西元 751 年發動宮廷政變, 取代了Merovingian dynasty, 這才開啟了後來查理曼帝國與神聖羅馬帝國的歷史序幕。

2) 東哥德王國/Ostrogothic Kingdom: 西元 493 年, 東哥德人的領袖狄奧多里克大帝/Theodoric the Great 擊敗了奧多亞塞, 統治了整個義大利半島及周邊地區. 狄奧多里克是一位極具政治智慧的蠻族君主, 他雖然是日耳曼人, 但他完整保留了羅馬的行政制度、法律與參議院, 並修復了大量羅馬的古建築, 甚至任用羅馬文人. 這段時期義大利雖然由蠻族統治, 卻維持了相當高的文化與經濟繁榮. 

除了這兩個王國之外, 還有位於伊比利半島的西班牙與葡萄牙的西哥德王國/Visigothic Kingdom、位於北非的汪達爾王國/Vandal Kingdom 以及地中海島嶼 (以迦太基為首都. 他們曾於西元 455 年洗劫羅馬城，英文中的惡意破壞/vandalism, 一詞即源自他們的名字.) 以及不列顛群島上的盎格魯-撒克遜諸國/Anglo-Saxon Kingdoms (由日耳曼部落在英格蘭地區建立的七個主要王國). 

這也就是為什麼, 在 476 年蠻族滅亡西羅馬後, 歐洲歷史進入的是這群蠻族王國並立、各自征戰的早期中世紀黑暗時代, 此時完全沒有出現神聖羅馬帝國這個名字. 直到 500 年後的西元 962年德意志國王 Otto I, King of Germany 再次統一四分五裂的疆土、由教宗加冕, 給予他這個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稱號, 這個我們所熟知的神聖羅馬帝國才算真正誕生. 

(註 4) 

Pointed Rib Vault 之所以能取代羅馬式的厚重圓筒拱頂/barrel vault, 是因為它結合了兩大技術:  

• Pointed Arch/: /rounded arch, pointed arch/ , vault/.尖拱比起半圓拱尖拱能將重量更有效地往下導引且允許跨度不同的拱頂達到相同的高度
• 肋架類似人體骨骼由石塊砌成的交叉「肋條」構建出天花板的承重骨架中央的空隙再用輕質石材填補

它是一項劃時代的創舉.

1. 打破高度極限重量集中在節點與柱子上使得以無限向上延伸創造直達天際的壓迫感與神聖感 .
2. 牆面徹底解放牆壁不再是承重牆經由在主體建築之外的飛扶壁支撐側向推力所牆面可以變得又薄又高 .

(註 5)

羅馬式教堂 Romanesque church/architecture: 

比薩大教堂 Pisa Cathedral 就是羅馬式教堂. 

德國科隆尚保存著12 座這種教堂. 

羅馬式教堂建築盛行於10世紀到13世紀, 其特色在於厚實的牆壁、圓拱、筒形或交叉拱頂 barrel or groin vaults, 以及堅固的墩柱 piers, 營造出穩固和永恆的感覺. 

建築結構與內部空間 

這些建築通常具有十字形的平面佈局,包括中殿 nave, transept 和後殿/ apse, 並設有相對較小的窗戶, 因此內部空間比後來的歌德式風格更為昏暗.

風格精神與外觀 

這種風格受到古羅馬建築的啟發, 旨在傳達穩定性與力量感, 其宏偉的立面通常帶有裝飾性的拱廊和高大的塔樓.

Romanesque church architecture, prevalent from the 10th to 13th centuries, is defined by thick walls, round arches, barrel or groin vaults, and sturdy piers, creating a sense of solidity and permanence. These buildings often have a cross-shaped floor plan, with a nave, transept, and an apse, and feature relatively small windows, leading to darker interiors compared to later Gothic styles. The style was inspired by Roman architecture and aimed to convey stability and power, often featuring imposing facades with decorative arcades and large towers.

Academy of Athens, Athens, Greece, 2024:

Statue of Socrates with the Apollo column in the background. 

Apollo column :  古典建築裡( 古希臘 及羅馬時代) 及新古典建築裡, 石柱是最明顯的特徵. 在歐洲旅行時, 每逢看到石柱, 必然駐足仰望, 冥想, 沈浸在那陡然自心中揚起的複雜情緒裡.

阿波羅彫像下的這個石柱是典型的古希臘造型: 有凹槽, Ionic Order, 及柱基.

Ionic Order 代表著優雅、知性.

柱式特徵: 柱子較細長, 柱頭有兩個渦卷(像羊角), 有柱基, 裝飾較細膩.

感覺像有教養的貴族女性. 因此常用於智慧女神, 文藝氣息, 學術建築. 所以她出現在 Academy of Athens 也就必然不足為奇了.

Academy of Athens, Athens, Greece, 2024

雅典遊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