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8.2 中國新聞出版報/海豔娟編譯

傳統出版商不滿代理商為作家製作電子書

英國《衛報》和《書商》近日報導，在美國極具影響力的文學代理商安德魯．懷利（Andrew Wylie）7月21日宣佈，懷利代理公司將拋開傳統出版商單獨成立奧德賽公司，為其代理的作家們的作品製作電子書。安德魯．懷利表示，其新公司將著重經營現代文學經典數位作品，並且將其獨家售予亞馬遜的Kindle電子書商店，為期兩年。據介紹，安德魯．懷利首次推出的17位作家20部作品，包括奧爾罕．帕慕克的《白色城堡》、菲力浦．羅斯的《波特諾的怨訴》、馬丁．艾米斯的《倫敦場》、V.S.奈波爾的《抵達之謎》、薩爾曼．魯西迪的《午夜之子》、索爾．貝婁的《奧吉．馬奇歷險記》、佛拉基米爾．納博科夫的《洛麗塔》、豪爾赫．路易士．博爾赫斯的《杜撰集》、諾曼．梅勒的《裸者與死者》，以及約翰．厄普代克的「兔子」四部曲等，均售價9.99美元，以上作品從未有過電子書形式。

安德魯．懷利旗下有700多名作家，其中不乏像猶太作家菲利浦．羅斯、阿根廷作家豪爾赫．路易士．博爾熱斯、美國作家索爾．貝羅等知名人物。此舉引發了傳統出版商的強烈不滿，藍燈書屋和麥克米倫出版公司均對安德魯．懷利轉向數位出版表示譴責。

藍燈書屋致函亞馬遜，警告對方沒有銷售這些作品的合法權利，並進一步聲明，今後在全球範圍內，在當前的情況得以解決之前，該公司不會再與懷利公司就任何新的英語圖書出版業務達成協議，而且懷利公司的行為破壞了藍燈書屋對作家的長期承諾和投資，使得懷利代理公司成了他們的直接競爭對手。藍燈書屋的發言人表示，與懷利公司關係的決裂只會對新書交易產生影響，先前已經著手的圖書業務仍在進行。雖然這對藍燈書屋來說造成了風險，但他認為這對懷利公司及其作家的風險更大。麥克米倫公司首席執行長約翰．薩根特表示，懷利的舉動令他震驚。對於作家、插畫家、出版人而言，這是一筆非常糟糕的交易，它只有利於亞馬遜。

據悉，雙方爭執的問題還包括已出版的紙質圖書數位版權的歸屬。傳統出版商認為電子書的版權應歸他們，而作家及其代理商則反駁表示除非有特別許可，否則數位版權還應屬於作家。同時，電子書的版稅問題也是爭論的焦點。雖然電子書的製作成本要比紙質書的成本少很多，但作家們認為版稅應該提高1倍。

美國作家協會負責人斯科特．特羅和副理事長裘蒂．布魯姆認為，在很大程度上，此事的出現也是出版商們咎由自取的結果。美國作家協會表示，作家們當前的電子書版稅不高，在數位出版領域中，作家們並沒有獲得公平的回報。該協會預估，在奧德賽公司的業務模式下，作家可得到零售收入的60%-63%，比現在提高了300%。

但同時，美國作家協會也對奧德賽公司與亞馬遜兩年的獨家合作提出了問題，並表示擔憂，認為這不利於圖書出版市場的健康發展與正常競爭。

豺狼出擊

安德魯．懷利出身出版世家，其父乃老牌文學出版商霍頓．米芙林的前任主編克雷格．懷利。安德魯1980年入行，以家姓開辦文學經紀行於紐約，16年後設倫敦分行，廣納大西洋兩岸文壇名流，迄今羅致作家逾700人。

懷利在業內素有「豺狼」別號。他屢次破壞行規，從同行手裡搶作家。1995年，他向馬丁．艾米斯保證，能為其新作《資訊》拿到50萬英鎊以上的預付稿酬，從而將他一舉策反。艾米斯因此棄合作了23年之久的倫敦經紀人派特．卡凡納而去，此事亦累及他與卡凡納的丈夫、另一位英國名作家朱利安．巴恩斯的多年友情。據信巴恩斯暗責他見利忘義，從此與他分道揚鑣。

《衛報》2003年的一篇採訪形容懷利「在醫師或喪葬業的嚴肅外表下，暗藏著華爾街的那股子勁頭」。「什麼叫豺狼？」懷利說，「是餓狗嗎？嗨！我就是條餓狗。」從一開始，他就是個不喜歡按行規辦事的人。在今年7-8月號的《哈佛雜誌》上，懷利憶及1979年，他正四處找工作，想進出版社當編輯。人家往往都會問這毛頭小夥子最近在讀什麼？他回答是修昔底德（Thucydides）。人家又問他讀不讀詹姆斯．米謝納、詹姆斯．克拉韋爾什麼的，都是當時的暢銷明星。他說：不，不，對不起。「人們會想，要是你連暢銷書都不讀，怎麼可能在今天的出版業做得好。」懷利說：「我那時想，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行業就不適合我，因為我不會無所事事地讀什麼暢銷書榜──那玩意兒跟日間電視是一路貨色。」

他歷來放長線釣大魚。瞧瞧他手裡的作家名錄，貝梅厄羅──跨世紀的美國文學四傑皆在其中，雖只有羅斯健在，貝婁、梅勒和厄普代克都已在最近數年間先後故去，但他們的書還在源源不斷地賣。

去年12月，藍燈書屋致信全體經紀人，說不管當初的合約裡有沒有寫明電子書版權的歸屬，該社都擁有「絕大多數」在版書的數位版權。這一聲明引起了作家們的公憤。美國作家公會（AG）為此聲明，稱舊合約下的作家們只要沒有明確授權，均將保留電子書的版權。

作家們認為，出版商就其作品電子版支付的收益比例過低，通常的電子版版稅僅有25%，而作家們希望將版稅提高一倍到50%，理由是電子書的製作費用更低。

兔子比狼更可怕

7月19日，亞馬遜宣佈其Kindle電子書的銷量已經超越了精裝本紙書。現在，該店每賣出100本精裝版紙書，便能賣出143本Kindle電子書。

亞馬遜同時表示，這一變化還在不斷加快。過去四週的銷售情況顯示，每100本精裝版紙書的銷量背後，已有180本Kindle電子書賣出。

亞馬遜首席執行長傑夫．貝佐斯則說，他本人也對變化之迅猛感到吃驚，「我們賣了15年精裝書，可Kindle才賣了33個月啊。」

《紐約時報》援引行業觀察家的話，督促傳統出版商正視現實，調整策略，適應變化，而今後10年之內，在售圖書中的紙書可能將不足四分之一。

大牌作家們大多不太管生意上的事，全由自己的經紀人打理。今年春天，筆者在電話採訪奧爾罕．帕慕克時，順便問了他一個後來因技術原因沒有見報的枝節問題。筆者問他知不知道Google掃描了他十多本書，放在網上供讀者檢索。帕先生好半天才弄明白怎麼回事，回答說：「真的嗎？我真不清楚這事。這是我頭一次聽說，我會跟我的經紀人核實一下。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我有經紀人，我有出版商，他們保護我的版權。可我知道，在美國，他們允許（流覽）五六頁。你知道我總是忙著寫作，我的經紀人和出版商會料理這事。不過我得查查。謝謝你告訴我。」

前出版人、現經紀人史蒂夫．羅斯很能理解豺狼懷利的大膽之舉，他告訴美聯社：「隨著電子書銷量持續成長，平台和發行方式不斷進化，作為作家全方位服務者的經紀人也得與時俱進。」

事實上，懷利並非第一個這麼做的人，他只是做得比較張揚。去年12月，已有暢銷商業類圖書作家史蒂芬．康威宣佈，將兩本新作的數位版權獨家賣給了亞馬遜，其出版商西蒙與舒斯特只有乾瞪眼的份。

對出版商們來說，也許最可怕的並不是豺狼──他只是拿在版書做文章，而是作家們有朝一日成了兔子，完全跑掉，拋開出版商，寫完新書，直接拿給書店去賣。不難想像，任何人，只要他有一台電腦，都可能成為出版商。

借用厄普代克的「兔子」系列：兔子跑吧──兔子富了，但最後恐怕不是兔子歇了，而很可能是出版商完了。

人人都是出版商的日子，也就意味著出版商的死亡。

不管怎麼說，文學不會死，書不會死，作家也將永遠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