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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10/01 01:54:18瀏覽287|回應0|推薦0 | |
一、性愛終結者 不是從鏡子裡。 屠剎空.伽悉羅看見了自己。 立體的五官,幾乎一模一樣的面貌,少了冷酷,多了俊朗。 出乎意料的邂逅,感覺很奇怪,在習慣的熟悉裡,偏偏感到非常地陌生。而這二種極端,又衍生一股吊詭波瀾,全部集結在瞬間發酵。他實在釐不清五味雜陳的滋味,平靜無波的心湖因此激動了起來,不知不覺,影響了執行的任務。 短短遲疑,逆變突生。 魔影忽現,大剌剌搶走棋靈,揚長而去。 「狂魔!休逃!」本是不該犯的錯誤,伽悉羅不但誤了工作,還丟了面子。他勃然大怒,追攝緊隨,猛納天地靈氣,化拳擊出:「玄溟神拳。驚雷一擊。」 凌厲拳風,雷聲轟隆,威勢萬鈞,呼嘯疾奔。 「黃毛小子,這點本事,自尋死路!」魔影桀桀怪笑,魔功應聲而出,魔氣衝天而起,風雲變色,天昏地暗,猛聞他大喝:「焱焱烜訣。焚焚化燼。」剎那間,烈焰赤紅如柱,焚風赫赫旋動,摧枯拉朽,焦土成片,儼然是毀天滅地的淨空。 「來得好!」伽悉羅決心要將魔徒殲滅,內力急催毫不保留,十成能量齊出。 拳風如劍、焚風如牆,極力暴撞,轟然巨響! 伽悉羅身不由己被震飛,聞得一聲:「鎖魂蝕心。寂滅。」 倏然,空間黯沉,一片渾沌,無處著力的虛無。 他像一粒微塵飄浮在無邊無際的廣漠裡掙扎。 未曾見過的世界,除了黑之外,什麼也看不見。 他不知身在何方,只知被種極高深的魔法困住了。怪異的是,他連連發出反制,平時足以開天劈地的力量,突然像掉入泥海,無影無踪。更可怕的是,他查覺在凜然的死寂裡潛藏兇惡殺機,是股莫可抵禦的力量,無聲無息,纏身繞體在侵略,試圖消磨鬥志,指使意志去迎接一種殘酷的喜悅,擁抱毀滅的衝動。 很討厭的感覺,像水銀洩地侵蝕著每根神經,擺脫不了攏身攫奪的囂狂。 這是十八年來,伽悉羅遭遇到最大難關,有種束以待斃的無奈。他實在不甘心,千盼萬等的日子就在明天,此刻卻身陷桎梏,起因是那張相似的面孔。 相像的偶然,猶如同個模子印出來。 牽引要命的疏忽,另有驚心的因素。 ● ● ●
夜色清幽,橘光顯亮庭園景緻,綠草茵茵,松柏俏立,花團錦簇,色彩繽紛。 泳池水光閃映,又藍又白,潔亮幽雅的浪漫。 這是個難得好夜晚,適合談情說愛去揮霍。 更適合執行任務,很低調的任務。 屠剎空.伽悉羅像尊雕像佇立在洋房三樓屋頂。 鳥瞰下去,不到 「搞動物的,都是變態!」陽里斯.卡巴頓見多識廣,自告奮勇當老師。 「不會很噁心嗎?」這方面的事,伽悉羅所知有限,上任之前接受惡補。 「性愛會刺激出一種快感,迷惑感官耽溺,既而愛上了癮。影響所及,旁觀者容易受引誘,忘了一切,飛蛾撲火。這事非常嚴重。稍不留神,把持不住,只要事證屬實。經過太上會議,直接將罪犯關入開心谷,淪為棋子,苦不堪言。」 「從此失去靈士身份?」 「服完刑役送上輪迴台放逐,以後造化端視苦修而定。」 「充滿五光十色的世界,與之相比,我們更像苦修吧?」 「謬論!」卡巴頓面色一整,慎重接道:「酒色財氣正是糜爛溫柔鄉,到處佈滿陷阱,隨處都是考驗。你工作所接觸的範圍,剛好是情慾最豐沛一環。棋子喝了迷湯,忘了一切、忘了本來。真我被迷障掩蔽,誘惑是墮落根源,一失足成千古恨。苦修之意即在此,要時時保持靈台一絲清明,自覺並非易事。」 「聽說這份工作很神聖,我什麼都不懂,冥王為何要指派我擔任?」 「大家都在猜。我家族戰士很不滿,你要小心點,千萬別犯錯。」 「不滿?」 「按不成文慣例,拘魂終結者向來由陰封斯家族負責,性愛終結者由陽里斯家族推派,從古延續至今。王卻打破傳統,破壞權力平衡的遊戲,反彈是必然。」 「權力平衡?」 「權力吊詭,時時處處都在上演,正是嗔癡作遂使然。」 伽悉羅還是不明白。「可以說得清楚一點嗎?」 「拿我服務的監督司來說。最初,陰封斯與陽里斯人馬,各佔一半,職位也刻意分配均衡。表面上,兩家族分工合作,狀似和氣;暗地裡卻是相互監視、互相作對。彼此都想將對方人馬拉下,換上已方人手。唉!歲月悠悠,此消彼長,輪來換去,雙方還是樂此不疲。高來高去,至今纏鬥不休,內耗無時不在上演。」 勁爆內幕,伽悉羅聽到瞪眼咋舌。「這樣如何團結抗魔,王不知道嗎?」 「歷任冥王,皆在兩大家族默許中,登上王位,縱使有心也無力。」 「王不是經由長老院,表決通過的嗎?」 「光是兩大家族人馬,就佔了冥界一半,長老院何嘗不是。」 「那王甘冒大不諱,豈不危及他的地位?」 「我猜,王應該取得我家族長老的支持,才頒布派令。」 「可是,你剛不是說,有戰士不滿?」 「拘魂與性愛兩使者,地位皆屬超然獨立單位,無權卻責重,冥冥中能獲得福報。最大好處是,隨任務累積,靈力無形中一點一滴在提昇。你不妨回想,歷年「勃騏比賽」的冠軍,有出這兩種身份以外的嗎?擺明說,這二個單位,其實是二大家族,各自培養人材的溫床與跳板,競爭自然激烈了。」卡巴頓毫不避諱,侃侃說出家族秘辛。 伽悉羅連連點頭,再問:「聽說,赫魯茲是被陰封斯.賽克給舉發?」 卡巴頓喝了口茶潤潤喉,說道:「他恃寵而驕,得意忘形,以為有強大靈力護持,犯戒無跡可尋,現在後悔也來不及。只是這一來,我家族不但折損一員猛將,還白費了多年苦心栽培的心力。阿羅,實不相瞞。這空出的職缺,我家族許多戰士明爭暗鬥,各使本事在極力爭取。直到派令一出,跌破了許多眼鏡,以及無數猜忌!」 屠剎空.伽悉羅沒有任何勢力擁護推薦,輕易得到這份工作,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受青睞,愈聽愈感過意不去,總覺是佔了人家的茅坑不拉屎的愧歉。「巴頓大哥!你是我最敬重的兄長,能力自不在話下。當性愛終結者綽綽有餘,我跟王說去?」 聞言,卡巴頓大感意外。「我說了這麼多,你還不了解我的心意?」 伽悉羅歛眼低低說:「我至今毫無作為,怎有資格接受,這麼崇高的職位?」 「這什麼話?抬頭看著我!」卡巴頓無法認同,突然臉泛潮紅,激動大聲接道:「當年,我身受魔功蝕筋侵骨,眾長老束手無策,王也只能暫時為我保命。若非你輸功相救,我至今安在?這鐵錚錚事實,難道不是你與眾不同的實力?」 那是五年前的事。 伽悉羅誠惶誠恐跟隨冥王,第一次踏入「少陽宮」。他按指示照做,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也顯露了不該有的能量,從此成為冥界異數。因為,靈力與魔力,是二種截然不同的能量。而卡巴頓的傷勢,是魔功侵體在纏噬,既歹毒又陰狠,不是靈力化解得開。 解鈴還需繫鈴人,伽悉羅初顯身手,順利驅除了魔功,魔種流言於是紛傳。 他不明不白,四處受到異樣眼光對待。「為什麼大家會說……」 「可以濟世,魔功又如何?心存善念,魔種又怎樣?」卡巴頓毫無顧忌,坦然說道:「我還巴不得,能擁有你這種能力。那些大嘴吧,只怕比我還更想要!」 伽悉羅很清楚,為了維護他,卡巴頓得罪了不少人馬。同時,若非卡巴頓的關係,他恐怕連一個朋友都交不到。「我是擔心,王會受到不必要的困擾。」 「王既然選擇了你,而不是我或別的戰士,自然有他的深意。聽好!這份工作表面風光,卻潛藏許多不可測的風險。你應該利用這難得的機會,用實力證明給大家看,才不會辜負了王對你的期盼。而我,當然會感到很光榮。」 「謝謝你的鼓勵,我會全力以赴。」伽悉羅戰戰兢兢,開始執行性愛終結者的任務。 於是避免不了,目睹到男歡女愛最原始最勁爆,也是最煽情的肉膊過程。 很震撼的畫面,實在捨不得移開視線的刺激。 他臉熱心跳像置身火爐裡,只覺春光旖旎,充滿難以言喻的渲染力,彷彿在面對黑洞般不斷擴大的漩渦吸力,既華麗又玄秘,強硬牽引心神去背叛意志。 難以理解的神奇力量。 他莫名泛起同歡念頭,著迷般趨近前,忘了周遭有眼睛在監視。 這是跨越禁忌的錯誤。 陽里斯.卡巴頓著急不已,但身負監察重任,職責所在,不能示警。 除非能避得開其它躲在暗處監看的眼光,才能確保不被檢舉。 卡巴頓冷汗猛淌,心一橫,正想不顧一切時,陡見靈光劃空穿過。 又細又快,一閃而沒! 伽悉羅不知被什麼刺痛而醒悟,凜然嚇出一身冷汗。他不敢再看,靜候一旁,等待目標行使最後一次權利。完事才是任務開始,性愛終結者不能搶越雷池半步,要不會招來厄運。而執行要命的工作,心軟只會延誤行程,導致效率降低,時機拿捏非常重要。 怎樣算完事? 伽悉羅忘了問卡巴頓,毫無所知。 他只好不時去瞄一眼,想說等男人離開女人身上總不會錯。 忽然,男人大吼,渾身像起乩亂抖。 伽悉羅正感詫異,風聲呼嘯,魔影穿越而過,順手取走了男人的元靈。 冥界天敵,魔族來搶奪! 到手的鴨子竟然飛走了。 「可惡!」伽悉羅非常懊惱,飛追尾隨,毫無顧忌,發出光鏢,如電射去! 「啍!」魔影手臂朝後一揮,衣袖如刀,光鏢悉數被掃落。 「修羅刀!」伽悉羅運掌化刀,二道刀氣,交錯旋出。 「姹女幽闕。蘼蘼菲菲。」隨著嬌脆聲響,一團棉絮般的光影裹住刀氣,衝天不見。 隨即,魔影回頭,嫣然一笑,豁然是個女的,一個貌美如花的魔女! 意料之外,伽悉羅一怔之際,眼前頓感一花,忽見無數裸女從天而降,個個眉目如春、豐胸細腰,搔首弄姿充滿妖嬈的體態。他年輕氣盛,乍見此景,不由連想到適才所見的旖旎,剎時心旌搖動,口乾舌燥,渾身燥熱,體內好像有許多小老鼠,東竄西竄,急欲尋找什麼,感覺要爆體而出的迫切,屬於與生俱來的本能。 「小帥哥!別光看,快過來呀?」裸女鶯聲燕語,巧笑不停;乳搖臀舞,飄過來飛過去。環空穿梭拋媚眼、滿天倩影盡挑逗,眩目的一幕,盡顯無限春光無邊春色。 不折不扣,魅惑的世界。 伽悉羅初次面臨,激越情欲沸騰,氣血愈來愈翻湧,很想張開雙臂去擁抱。 但是,多年苦修,他隱隱覺得不對,內心陷入迷惘掙扎。 「親愛的!快把衣服脫了,一起來玩啊?」 心動的邀請,伽悉羅彷彿被催眠,不知不覺去解衣。 這時候,一道細光從天而降,不偏不倚,貫入他的靈台。伽悉羅渾身一顫,透體清涼,靈台頓顯清明,豁見無數骷髏在飛舞,怪形怪狀,猙獰恐怖,徹底戳破美麗外衣。 真相原來這般不堪! 伽悉羅大夢初醒,汗顏不己,毫不猶豫,旋身而起,雙手抱元,能量飽提:「玄溟二式。離火滅空。」一團火球應聲而出,集天地混元,迎風爆漲,烈焰籠罩四周。 骷髏見狀,驚慌四散,無處竄逃;離火過處,淒厲哀嚎,盡化煙滅。 星空熤熤,靜夜幽幽,魔女已不知去向。 「好兄弟……」卡巴頓一臉憂急,飛奔而至。「你沒事吧?」 「我很好。只是……連個小魔女都鬥不過,丟臉不說,簡直沒用透頂了!」伽悉羅不但搞砸了任務,還差點栽在魔陣沉淪。他自認是奇恥大辱,顏面無光,相當氣餒。 「消魔滅妖,再次建功,可喜可賀,何來自責?」 伽悉羅改用密語傳聲,回道:「沒你二度暗助,我鐵定完蛋了。」 卡巴頓歉赧說:「很抱歉!我什麼都沒做。」 「當真?」伽悉羅很訝異。「那會是誰?」 「你進度嚴重落後,工作要緊,明天喝下午茶再討論!」 ● ● ●
「磨咕咖啡屋」外觀像朵蘑菇,一年四季,只供應一種冰咖啡。 又苦又澀濃縮咖啡。 冥界上下皆知,喝了摩姑煮的黑咖啡,上班保證不會打瞌睡。 打瞌睡容易誤事,累犯三次,集到一張「劍縛山手足釘刑10天」門票。所以咖啡屋總是座無虛席,門外大排長龍,想喝得要有耐心。因為摩姑的動作總是不急不徐,碰到發牢騷、抱怨的,還會主動跳過,因此天天招來抗議。根據監督司資料,摩姑是被投訴的記錄保持者。怪就怪,她還是天天認真在煮咖啡,步驟十分繁雜,每一個步驟都會影響到咖啡的最終品質,並改變咖啡的特性,耗時費神,蒸化滿屋濃醇咖啡香,遠遠就聞得到。伽悉羅睡在咖啡屋的小閣樓,從小在咖啡香氛薰陶中長大,但要喝也得排隊。 摩姑說:「五歲開始,大家都得照規矩。不准好吃懶做、動粗打架、惹事生非。」 漸漸地,伽悉羅耳濡目染學會煮咖啡,想喝都等打烊再弄。 直到那年醫好卡巴頓傷勢,冥王問他要什麼獎賞,他想了想說:「簡易咖啡機?」 摩卡壺操作簡單又快速,沖煮出的咖啡帶著一種沈穩的濃稠和香味,是伽悉羅合法擁有的第一樣私有物品,想喝咖啡隨時都可煮,於是小閣樓變成不外對開放的咖啡館。 他只招待好朋友。 卡巴頓幾乎天天來,還會順便帶點心。「輪上夜班,喝下午茶也不錯!」 伽悉羅掛懷昨晚的事,直接問:「那件事,查到眉目沒?」 「第一、對方刻意避開監視,卻不怕我發現,顯然知曉你我關係。第二、「束光成絲」非常高明,是我平生僅見。基於這兩點,我本來懷疑,摩師傅不放心跟著你出去。但早上回到破天司,查閱出入名冊,卻無她的登記資料。而其它戰士,靈力又不足那火候?」 「我也問過了,姑姑說昨天累了一天,沒閑功夫管我的事,反問我是不是闖禍了。」 「總感覺她很神秘。」 「會嗎?」 「十八年前,摩師傅伴隨「磨咕咖啡屋」一夕出現,各種揣測,至今未停。」 「姑姑看起來雖然冷冰冰的樣子,但她內心其實溫柔無比喔?」 「她靈力十分強大,我總覺來歷不簡單,不像是棋靈修成靈士。你聽過沒?王身邊有四大鐵衞,個個靈力超凡入聖。但不知何故,好多年未再露面,像蒸發般消失?」 「提這幹嘛?」 「有一說,摩師傅是四大鐵衞中,「瀟湘雪姬」陰封斯.沐霜,喬裝改扮的。」 「四大鐵衞,功勳通天何等尊貴。怎會幫我,把屎把尿,還每天辛苦煮咖啡?」 「以前想不通,最近有所領悟。」 「發現什麼了?」 「王有心栽培你,想必一開始就規劃妥善。不會隨便把你,交給阿貓阿狗來撫養。」 提到身世,伽悉羅感傷又困惑起來。「大家都有根源可尋,我究竟從何而來?」 卡巴頓知道不小心觸到地雷了,趕緊正色說:「王在幽靈苦海發現了你,雖說不可思議,但你與生俱來靈力,是不爭的事實,還有什麼好懷疑?」 伽悉羅很想釋懷,偏偏會在意。「或許這是個錯誤,王當初不該救我。」 「你怎能說這種喪氣話?王慨然賜予你姓名,屠剎空是何等尊貴的姓氏,多少靈士想得而不可得,當然會羨慕、必然會嫉妒,但能改變存在的事實嗎?」 「無緣無故,我怎會出現在幽靈苦海?你不覺奇怪?」 「天地靈氣孕育而成,也並非全無可能,不是嗎?再說,雖然我看不出,卻感覺得到,你先天具有莫大潛質,擁有很龐大的能量。王深具慧眼,定然早就看出了。」 伽悉羅很清楚,冥王對他另眼看待是事實,甚至有些秘密,他必須守口如瓶。 至於原因,他總覺不像表面單純,偏偏百思不得其解。 「出入冥界門戶,除了「破天口」,還有別處嗎?」 「據我所知,沒有。」卡巴頓答。 「王出入要不要登記?」 「知法犯法,藉勢規避,罪加一等。嘿嘿!難不成,你懷疑是他?」 伽悉羅肩一聳、雙手一攤:「你總愛抬他來教訓我,我能不懷疑?」 卡巴頓哈哈大笑……「老實說,若真是他,我也不會感到吃驚!」 「此事恐怕無解,得糾結很久囉!」 「反正對方無惡意,我的報告也沒提這件事。」 「萬一別的戰士看見了,豈不害了你?」 「敵人虎視眈眈,出任務如同作戰,你快快擬出策略,比較實際!」 魔族搶奪棋靈修練,自古便存在,是無法遏止的必然。 為了防範未然,伽悉羅到了現場,會預先佈下結界,小心翼翼在摸索中成長。 隨著經驗累積,再好看的風光,也會褪色。 「何況,有些畫面實在不忍目睹。」他說。 「鏡花水月是表象,我倒寧願你碰見難看的。」卡巴頓不是開玩笑。 「幹嘛對我這麼沒信心?」 「俊男美女最養眼,卻最具威脅性,許多終結者都栽在這上頭。」 伽悉羅沒體驗過性愛,不知箇中滋味,免不了會好奇,不解問:「賞心悅目的畫面,配合噗嗤噗嗤的幹勁,製造呻吟聲浪,好像會勾魂,棒杵鑿洞速度受到鼓蕩,總是越來越緊湊、越來越狂肆,然後突爆嘶吼,劃下句點。感覺很酣然很暢爽,真有那麼美妙?」 「聽說,達到靈肉合一的完美境界,自然伴隨淋漓盡致的高潮。」 「聽來很玄奧,究竟是怎樣的快感?」 卡巴頓不知道,乾脆說:「好奇是引火自焚,身為靈士,不該執著於此。」 「聊天幹嘛那麼嚴肅?你有沒有發現到,幹那件事無論怎麼因人而異,再如何變來變去,總是靠著數種基本姿勢在延伸,就是那幾套,終究離不開針管注射的窠臼?」 「哈哈哈……很好笑的比喻。」 「坦白說,有時我蠻感傷說。」 「這是棋子的宿命,無法改變。你身負使命,不能同情循私,知道嗎?」 「我不懂的是,既然未出生即定死,為何還要設定性愛次限?」 「對命運多舛的一群而言,這是另種獎勵。」 「命數愈長愈順遂的,性愛次限愈少?」 「生命象儀羅列出來的名單,沒有一個棋子的命運是十全十美。首先,棋靈依福報分等級,服完刑期,抽出編號。時間到了,再對號入座去投胎,一切公平、一切透明。」 「輪迴不停,不會累嗎?」 「一切自作自受,對於冥頑之徒,自無同情必要,你別把心思浪費在上頭。明天轉眼即至,你準備這麼多年了,務必要好好把握,別辜負了關心你的無數期許喔?」 冥界盛事,「勃騏比賽」一年一度。 展現體魄與智力的競技場,是靈士升格為戰士的考驗。 屠剎空.伽悉羅年滿十八歲,終於有資格參加。他雖然躍躍欲試,卻也忐忑不已。 因為千年以來,只有冥王一次達陣成功。卡巴頓連續拼了三年,去年才成為戰士。 過了今晚,明天就是圓夢的時候。 他照往常到監督司拿命碟,順利完成十二件任務,僅剩一個名字。 說也奇怪,這數月來,執行人數從長長一大串,日趨銳減。 伽悉羅也不曉得原因,倒是發現了一件事。 好天氣愈來愈少,忽而洪水氾濫、忽而暴雪狂襲。 就在幾天前,伽悉羅來至大廈位於十五樓的陽台,看見負責同區域的拘魂終結者,陰封斯.麗兒拿著命碟在逐樓確認。他立刻出聲招呼:「麗兒學姐!這麼巧啊?」 「今晚賺到了,開心吧?」她口氣興奮,好像中樂透。 「什麼意思?」 「這飯店裡面,至少有五個房間在開轟趴,好多人都在做那件事。天賜良機,可以一網打盡。既省時省力,又能夠玩得不亦樂乎,快速增添靈力啊?」 「我就一頭肥羊,用不著網子吧?」 「呵呵呵……你運氣真差,等下我會忙翻天喔!」 伽悉羅聽出玄機了,驚訝道:「怎麼可能?」 「來了!來了!」麗兒興奮嚷著。 伽悉羅什麼也沒發現,正覺詫異,忽感地底轟隆聲由遠倏近,隨即天搖地動,尖叫聲、哭喊聲、喇叭聲紛響。然後,高聳大樓就在他眼前,弱脆像積木般傾倒塌陷…… 煙塵迷漫,世界亂成一團。伽悉羅雖驚凜,視線卻沒離開目標身上,發現他的棋子那話兒還插在女子體內還未辦完事,便雙雙往下陷落,緊接被壓扁,腦漿迸流──景象怵目驚心,現場慘不忍睹,屍體無數,哀號遍野,人間樂土轉眼變成煉獄──他沒碰過這種情況,不曉得那樣算不算辦完事,權利是否行使完畢? 「悉羅!身歷其境很刺激,你該不會嚇傻了吧?」麗兒在斷壁殘坦間迅速穿梭,忙著捉拿四散驚逃的元靈。「你的唯一,拿去!」他接過元靈,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心酸起來,默默幫麗兒完成工作。「七七四十九,一個不少,謝啦!我還有一長串要忙,再見!」 天災巨變,麗兒大豐收,揹著裝鼓鼓的寶納袋,興高采烈趕攤去。 伽悉羅印象難滅,不禁自問:如果我是拘魂終結者,也會這麼開心嗎? 猶記得十歲生日那夜,冥王突然造訪,摸著他的頭說:「九天六界,各負天命,各司其職。孩子!你乃棟樑之相,須先苦心志磨練筋骨,方能解救蒼生。唉!天綱無常,地紀有缺。陰陽勃蝕,天地氣反。劫難一旦開啟,萬魔伺機亂舞,天將永無寧日。切記!一位偉大修行者,雙手行霹靂,胸懷慈悲心。無前無後,無心無情。然則,前有玄方,後有虛圓。無心亦有心,無情亦有情。方寸拿捏,僅在一念之間,你慢慢領悟吧!」 這段話,處處玄機。伽悉羅至今仍然不全懂,唯一可確認的是,劫難來臨了。 天意難違,他無力改變,只想趕快完成工作,明天順利通過考驗。 子夜時分,伽悉羅按址來到這棟花園洋房,第一眼便看見泳池邊的春光。 年輕健美男體壓著擁腫成熟男體。 畫面有些不協調,缺少刺激誘惑,好像在演一幕喜劇。 什麼場景都見識過,伽悉羅毫不訝異,只是覺得可惜。經過一次次試煉,他的感官麻木、神經麻痺,除非是十分特別的畫面,才會以欣賞角度多看兩眼。照慣例,他先核對目標,內心有點惋惜,不由想到人界一句俗諺:棺材是裝死人,不是裝老人。 尋思間,始終在埋頭苦幹的青年,動作加速,全力衝刺。 時機來臨了。 伽悉羅瀟灑飛落地面,慢慢趨近前,準備執行拘取元靈任務。 驀然,那青年仰起頭,表情似痛苦似歡愉,放聲大吼。 就是這一刻,伽悉羅彷彿看見了自己,好熟悉的一張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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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